第724章 後悔
盛長權走出壽安堂,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今日天色陰沉,風裡裹著濕冷,像是要變天。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預感。
「英國公府?」
他低聲念了一遍,回憶起那夜見過的母女兩個。
張桂芬持劍站在廳門口,而後面英國公夫人從內堂捧出金令,那場面,那人情他記著。
可記著歸記著,若說憑這一面就要招他做女婿,那也未免……
太離譜吧?
盛長權搖搖頭,把這念頭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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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又說回來,他又不得不承認,從榮飛燕送節禮,到盛老太太明里暗裡的提點,他總算是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自己在旁人眼裡,怕是已經成了塊「唐僧肉」了。
榮家那檔子事,他比誰都清楚,榮飛燕的心思,他也不是一點沒察覺。
只是,榮家如今最要緊的是榮妃肚子裡的皇嗣,若此時盛家與榮家沾上親,便等於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榮妃這一胎上。
若生的是皇子,那好壞先不論,盛家就得先跟著榮家一起站到風口浪尖上,而生的是公主,榮家那點虛火立馬就會熄下去,盛家反倒因此惹一身騷。
這筆帳,不划算。
盛長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裡繼續盤算著。
只是,申家則不同。
申守正是戶部尚書,六部堂官,手裡握著錢袋子,在朝中樹大根深。
更難得的是,申家沒有卷進兗王之亂,底子乾淨。
盛家若與申家聯姻,便能在文官清流里紮下根來,既不顯山露水,又能借申家的勢慢慢往上走。
這才是眼下最穩當的路。
至於說,英國公府,那條線,實在太重。
英國公手握北境兵權,盛家一個剛剛冒頭的文官之家,若與武勛沾上親,朝中那些老狐狸們必然要重新掂量他。
這張家,惹不起!
……
盛長權邊想邊走,待回到書房,直到在案前坐下才慢慢放下思緒。
「少爺。」
徐長卿端了茶進來,見他眉間微蹙,便沒多話,只喚了聲後把茶擱在了案頭,便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外。
盛長權早已習慣了徐長卿的服侍,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如今不過是侍讀學士,從五品,還不夠格把公文帶回家裡,所以書房案頭擺的多是些私人書劄和科考時的舊稿。
盛長權本想提筆寫點什麼,但又覺得心緒不寧,索性放下筆,對門外道:「長卿。」
「少爺。」
徐長卿掀簾進來。
「初十去英國公府,你跟盛悍隨行。」
想著老太太給的帖子,盛長權交代道:「到了那裡,別亂走動,也別跟英國公府的下人打聽什麼,咱們是客,不是去刺探的。」
許是遊學那段經歷,所以徐長卿到了一個地方,總是下意識地打探些什麼,可英國公府不是簡單之地,若是在那裡瞎打探什麼,萬一被當成什麼別有用心之輩,就不好了。
徐長卿一怔,奇怪道:「少爺,英國公府又不是龍潭虎穴,您……您這交代的……怎麼倒像要去赴鴻門宴似的?」
盛長權聞言,也是不由地笑了一下。
「龍潭虎穴倒不至於。
只是如今滿京城都盯著盛家,英國公府忽然來請,難保沒有人想拿這事做文章。
你和盛悍跟在我身邊,自己先穩住了,才不會讓人挑出錯來。」
徐長卿鄭重點頭,道:「少爺放心,我曉得。」
見狀,盛長權不再多說,而是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申家是文官,英國公府是武勛,盛家如今剛在清流里立住腳,若再與武勛沾上關係,朝中那些人怕是要重新琢磨盛家了。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就能避的,他跟英國公府的事兒,還有的掰扯呢!
……
榮府。
榮飛燕此刻正坐在正屋外頭的廊下,看顧著煎藥。
這些日子榮貴的身子時好時壞,她不敢離得太遠,也不放心讓別人煎藥,索性便讓牡丹把藥爐支在廊下,自己一邊看火,一邊守著父親。
畢竟,在這偌大的榮府里,她可就榮貴這一個親人了。
另一邊,蘭嬤嬤如今住在廂房養身子,偶爾也會出來走動兩步。
她年紀大了,在蘭台殿裡熬了那些日子,身子骨一時半會兒養不回來,可又不肯閒著,總搶著要幫榮飛燕搭把手。
「嬤嬤,您去歇著吧,這兒有我呢。」
榮飛燕見她又要拿扇子,忙攔了。
蘭嬤嬤嘆了口氣,道:「姑娘日日這麼熬著,老奴看著心疼,若是娘娘知道了,怕是在宮裡也不安心。」
榮飛燕沒接話,只低頭撥了撥爐子裡的炭。
昨日榮貴睡著後,牡丹從外頭回來,帶來了盛家要去英國公府赴宴的消息。
榮飛燕聽罷,心裡像被人輕輕刺了一下,不疼,卻有些發悶。
她面上不顯,只讓牡丹把話咽回肚子裡。
畢竟,榮家自有榮家的路,盛長權走他的陽關道,她不該再想。
可人心哪裡管得住?
她想,若她不曾一時衝動給盛家送禮,或許眼下也不會這般後悔。
她那日以自己名義遞帖子,盛家面上收了,心裡未必不覺得唐突。
盛老太太那樣的人,怕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如今英國公府又橫插進來,盛長權娶誰,怕都輪不到榮家。
當然,若是她胡攪蠻纏,讓姐姐出把力,倒是有可能,可真這麼做了,豈不是害了盛長權。
「姑娘,您別怪老奴多嘴。」
蘭嬤嬤見她出神,輕聲道:「盛家是好人家,盛家小郎君也是良人,可眼下榮家沾不得啊!娘娘在宮裡,比誰都難,此時,怕是不好出手!」
蘭嬤嬤怕榮飛燕任性,趕緊替榮芝仙打預防針。
榮飛燕抬頭,苦澀地笑了笑。
「嬤嬤放心,我省得。盛七郎的恩,我記著……往後……往後只當是尋常交情,別的,都不想的。」榮飛燕難過道。
蘭嬤嬤點頭,眼中含淚、
這時候,牡丹從廚房端了碗熱粥出來,見她們說話,不敢上前。
「牡丹,你過來!」
榮飛燕接過粥,走進屋子裡,來到榻旁,一口一口餵給榮貴。
而時而昏睡,時而清醒的榮貴喝著喝著,忽然含糊不清地說了句:「燕兒……委屈你了。」
聞言,榮飛燕手一頓,低頭道:「爹說哪裡話……女兒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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