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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間的對視很短暫,可棠寧卻像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曾經在京城念大學時,她幻想過自己跟程懷恕重逢的場景。
然而從來沒有一個場景能複製當下的時刻。
五年。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是成長會催著人往前走。
誰都不可能永遠活在過去。
棠寧也是一樣,她有時候會想起程懷恕,甚至聯想到某個時刻他是不是正在出任務、會不會很危險,但有一點,那就是她從來沒放棄過在自己的路上前行。
十六七歲時,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個追逐榮光的人。
現在,如果不再追逐榮光,而是自己也能獨當一面成為榮光,似乎也不錯。
演出團報幕的小董催促完她後,一見到程懷恕的面孔,立刻規規矩矩地敬了個軍禮。
小董客套道:「程少校,您怎麼有空到我們後台來了?」
程懷恕著了一身空軍秋季常服里的冷藍色軍襯和西褲。
襯衫挺括,下擺全扎進去,整個人瞧著清冷凜冽。
加之男人肩線流暢,往那兒在一站就有不怒自威的氣場。
程懷恕話音淡淡的:「隨便看看。」
回這話時,他五官稜角分明,表情並沒有因為小董的套近乎柔軟幾分。
前面一組表演獨唱軍歌的已經把話筒架子撤了,舞台空空蕩蕩,留了足夠的場地給後面的獨舞。
棠寧聽見了報幕,用手探了下額頭,還是滾燙的。
沒辦法,表演順序已經到她了,就算是趕鴨子上架,倒也是要倒在舞台上的。
她從後台右側的樓梯走上去,只留了個纖弱易折的背影給台下。
看到棠寧上台,程懷恕眼眸微眯,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她什麼時候過來軍分區演出團的?」
小董還一頭霧水:「誰?」
「棠寧。」
這兩個字從舌尖滾過,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泛上心頭。
程懷恕在眼睛恢復後,看過那一張兩人在別墅的合照。
那時候的小姑娘水靈靈的,臉頰還帶著稚氣未脫的嬰兒肥,現在出落的愈發清瘦。
尤其是穿上那一身薄紗舞裙後,蝴蝶骨都隱約可見。
小董恍然,介紹說:「她啊剛來演出團不久,從京城舞蹈學院畢業的,舞跳的沒的說……」
又想起程懷恕難得主動問起演出團的人,小董擦了擦額角的汗:「她也是個新人,如果哪兒做的得罪了程少校,別計較就行。」
「她沒得罪我。」
程懷恕撩起眼皮,弧度寡淡,接著就從後台離開了。
小董在程懷恕回到觀眾席才一拍腦袋明白了,棠寧既然沒得罪程懷恕,那就肯定是程懷恕托人照顧的對象啊。
沒想到小姑娘年紀輕輕,看著單純無害的,背景還挺深。
程懷恕回到給他預留的位置上,這個視角能清晰地看見舞台上的全景。
台上,古典樂如流水淙淙,音符傾瀉而出。
棠寧的這一身水袖舞蹈服純淨不染,隨著舞蹈的動作,她腰肢纖軟,薄紗朦朧,在舞台上的掌握簡直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隨著音樂的節奏變急,她逐漸從背對著轉向面對台下。
台下男兵們的眼睛全盯著她的表演一動不動的,一直到她轉過身,起鬨聲愈發震耳欲聾。
燈光暈染在她四周,讓棠寧起舞的動作瞬間多了幾分仙氣飄渺的感覺。
坐在程懷恕旁邊的是幾個新兵,沒控制住小聲議論起來。
「跳的是真的軟,心都給跳化了……」
「那腰估計一隻手就可以攬的過來——」
「長得也很漂亮啊,比文工團的還好看。」
「……」
這群新兵蛋子一激動起來就什麼誇讚的詞兒都往蹦,一字不落地全落在他耳朵里。
程懷恕全程一言不發,眼神澄澈如湖面,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不行。
中途有新兵按捺不住,想找程懷恕調侃幾句,結果被旁邊的人拉住了,使了個眼色讓人別往槍口上碰。
總而言之,他現在氣場低,看著就不好惹。
《洛神》的最後全是幾個高難度的動作,台上的小姑娘一點兒不打怵,素色裙擺紛飛,忍著高燒的難受硬撐了下來。
程懷恕用舌尖定了下上顎,玩味地笑了笑。
沒想到,記憶里還是只會軟乎乎喊他「小叔叔老壞蛋」的小姑娘,五年未見,身上的靈動鮮活勁兒還在。
一曲終了,棠寧定格在側轉身的動作,仰著細白的脖頸,真真是白的晃眼。
這支舞一點兒沒出錯,是自排練以來棠寧跳得最滿意的一次。
就是一跳完,胃裡的灼熱感就更明顯了。
棠寧忙不迭轉過身去下台,還發著燒,她臉色潮紅,額角也汗涔涔的。
從供應的地方拿了瓶礦泉水,她咕咚咕咚小灌了兩口,口乾的感覺終於有所緩解。
之後棠寧便待在後台休息,也不用緊張接下來會不會有什麼變動的緊急情況,所以壓根兒就沒把臨時被換節目位置這事兒放在心裡。
夏桃遞給了她兩張紙巾,撇了撇嘴道:「寧寧,你剛上台的時候,我才知道是秦瀟瀟把你跟她的上場位置給臨時調換了。」
棠寧接過紙巾道謝,仔細擦拭著臉頰上汨汨的汗珠。
秦瀟瀟是她高中舞蹈老師秦玉真的女兒,秦玉真對學生標準苛刻,培養出來繼承自己衣缽的女兒卻很嬌氣。
據說剛進演出團,她就搞過多次特殊待遇,夏桃很是看不慣秦瀟瀟的作風。
棠寧輕咳了幾聲,看著後台人來人往人多口雜,就把人拉出去講話:「小夏……秦瀟瀟她為什麼要臨時換位置?」
「還能因為什麼?」
夏桃沒好氣地說,「壓軸舞台圖表現唄,台下那麼多未婚、沒女朋友的,她總得釣上一個啊。」
「哦對,據說來之前,她好像就有目標了。」
夏桃回憶著:「好像就是這裡空軍軍分區裡的程少校吧,他就在台下,兩槓一星的那個。」
棠寧眼皮一跳,想想還真是冤家路窄,怎麼今晚所有的話題都逃不過「程懷恕」這三個字。
……
繼棠寧的獨舞節目後,下一個合唱節目則顯得乏善可陳。
一直到最後一個秦瀟瀟的舞蹈表演,台下的氛圍才稍微活躍了些。
程懷恕旁邊兩個新兵又做起了男人眼中對古典舞的點評。
「漂亮是漂亮,就是沒上一個舞蹈節目有韻味。」
「看過這一個可能就忘了,上一個我估計今晚做夢還能夢見呢……」
「你這是思春了吧——」
隨著秦瀟瀟的表演落幕,整個演出團的慰問演出宣告圓滿結束。
程懷恕從座位上起身,昂了下下巴,說了今晚演出以來的第一句話:「你們兩晚上跑圈,孟亞松給你們計數。」
兩個新兵雖然疑惑,但也咬著腮幫子回答說明白。
畢竟,在部隊裡只有服從,沒有為什麼。
等到程懷恕走遠,兩人才面面相覷,得出來了一個結論——
他們的程隊長今晚心情不太好。
所以只能拿他們兩開涮了,除了自認倒霉沒什麼好說的。
今晚的慰問演出結束,演出團的人還在後台收拾著東西。
秦瀟瀟沒換下舞蹈服,往身上套了件呢子大衣就著急地攔下面前的男人。
她面容嬌俏,欲言又止的,自認就沒有想追追不上的人。
程懷恕略一挑眉,等著她開口,看到底能有什麼事兒。
秦瀟瀟來之前就摸透了程懷恕的底。
現任空降兵突擊隊隊長,二十八歲就位至少校,曾在國外的比武比賽里成功拿下為數不都的榮耀勳章,是當年唯一獲得這類勳章的中國軍人。
「聽說程少校還是單身,不知道近期有沒有談戀愛或結婚的打算?」
秦瀟瀟露出一個探究的笑容,不自在地往耳後挽著頭髮。
「不好意思。」
程懷恕的眼神冷如刀刃,一瞥過去,簡直令人心顫。
他冷淡道:「沒興趣。」
說完,他沒什麼留戀地離開了,臂彎還搭著藍色的軍裝外套。
程懷恕的那句「沒興趣」很耐人尋味。
不知道是指對談戀愛結婚這事兒,還是指的對她沒興趣?
抑或是兩者皆有?
秦瀟瀟呆愣在原地,又氣憤又委屈,臉上的表情更是五味雜陳。
從後台出來的夏桃目睹了一切,跑回去跟棠寧講述著她看到的場景,語氣里充斥的儘是幸災樂禍。
她居然也能看到秦瀟瀟吃癟的一天。
夏桃不吝誇讚道:「看來這位程少校是妥妥的鋼鐵直男、鑒婊專家啊,不知道之後什麼樣的女孩子才能入的了他的眼……」
聽到這裡,棠寧有些許出神,又吐納著呼吸努力振作精神。
也是,程懷恕找誰談戀愛、結婚,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
演出團的人往後台里探了探腦袋,喊了聲:「棠寧,有人找。」
夏桃拿手臂捅了捅她的腰際,笑眯眯地說:「抓緊機會喲,我就先走啦。」
棠寧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張了張唇,到底沒說出挽留夏桃跟她一起走的話。
此時,慰問演出的場子已經散了,三三兩兩的新兵相約去籃球場放鬆,既青春也熱血。
她已經換下跳舞穿的水袖舞裙了,風衣長至膝蓋,可是還是不抗凍。
從演出廳一出來,千絲萬縷的寒意就在小腿間遊走。
棠寧牙齒打了個顫,又扣著背包上的鏈子來緩解身體的不適。
「棠寧。」
身後的人聲音,跟記憶中的逐漸重疊在一起。
她心緒全亂了,想到的當即居然是逃避。
於是在接下來的路段中,棠寧直接裝作沒聽見,彎彎繞繞埋頭向前走。
但營部里她一點兒都不熟,一不留神就走到了一條沒人的通道。
程懷恕長腿微邁,明明有機會繞到她面前堵路,卻偏偏極有耐心,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他當然看出來了,小姑娘不可能沒聽到自己喊她的聲音,而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在躲他。
棠寧感覺到自己迷路了,腳步滯留在原地。
身後,程懷恕單手抄兜,很痞地輕笑了聲。
男人一把把住了著她的手腕,沒有拖泥帶水地就給摁到了牆上。
這樣的姿勢有點兒難為情。
程懷恕比她高上不少,陰影全傾覆下來,擋住了眼前唯一的光亮。
而她的雙手正被他反剪著置於腦袋上方,男女間力量懸殊太大,他只用一隻手便可讓她動彈不得。
棠寧慌了神,大氣都不敢出,更沒勇氣跟程懷恕對視。
她低眉斂眸,宛若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鹿。
不知怎麼,程懷恕突然想起了看演出時身邊那兩個新兵蛋子的評價,什麼「心都給跳化了」、「腰一隻手都能攬的過來」……
他頓時變得心浮氣躁起來。
見她要掙脫,程懷恕連給她機會的餘地都沒有。
他胸腔微震,喉結滾動著:「長大了,不聽叔叔的話了?」
男人的眼神像是黑曜石,只看一眼,就能讓人跌落進深淵,就此淪陷。
棠寧只得用緩兵之計,小聲抗議道:「你捏疼我了……」
果然,程懷恕一聽見她喊疼,沒有猶豫地就鬆了手。
終於能活動雙手,棠寧忽然鬆了一口氣,往旁邊撤了幾步。
她垂著眼皮撒謊道:「對不起,我剛才沒聽見。」
程懷恕饒有興趣地問:「小朋友,見到長輩不喊人?」
他背脊筆挺,尾音輕揚,兩個極端組合起來意外地勾人。
放在她高中的時候,程懷恕就總是用「長輩」這種身份來壓她一頭。
四年後,她還是得屈從於這樣的身份。
棠寧刻意去笑時,眼尾不彎,但唇角是上揚的,嗓音也甜軟:「小叔叔好。」
程懷恕克制內斂地提醒說:「部隊裡不能亂走,下次不知道路記得問人。」
「知道了程叔叔。」
棠寧始終順著他的意思來,實則內心早已不平靜到什麼都聽不進去。
就像程懷恕剛剛又叫了她小朋友,明明都二十歲了,還要被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比他差一個輩分的事實,棠寧就更鬱悶了。
「今晚上舞跳的不錯。」
他語氣淡淡,誇人時也沒多大起伏。
棠寧對他突如其來的誇獎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可耳根子率先紅了。
「謝謝程叔叔誇獎。」
她維持著客套與疏離,「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程懷恕沒攔她,遠遠地望著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行至營部出口時,門口的士兵例行要查她的包。
新兵翻的很細緻,摸到一包顆粒狀的東西,還專門掏出來。
大晚上黑燈瞎火的,新兵疑惑了下:「這是——」
棠寧補充道:「感冒沖劑。」
站崗的士兵還在繼續查看她的包內物品時,一輛軍用吉普車緩緩駛過,車燈亮了幾下。
士兵見到來者是誰後,動作迅速地敬禮:「程少校好。」
程懷恕不咸不淡地打了個招呼:「不用搜了,我帶她出去。」
士兵:「明白。」
程懷恕搖下兩邊的車窗,胳膊壓著窗沿。
男人一頭短寸利落乾淨,眉峰平展,一雙眼睛像是盯著黑夜中的獵物,鋒利入骨。
「上車。」
他的口吻不容置疑。
棠寧沒動步子,正絞盡腦汁想找個理由躲過去。
卻在回神的剎那看見程懷恕輕笑了下。
他語氣隨意地問:「怕我吃了你?
棠寧怔怔:「……」
最後,她只得硬著頭皮坐上軍用吉普的副駕駛,繫上安全帶。
男人冷藍色的軍襯鬆了一顆領扣,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再往下就被襯衣擋的嚴嚴實實。
程懷恕開車時並不是規規矩矩地十指搭在上邊,而是時而會配合以半個手掌和盤面摩擦來打方向盤。
動作簡潔又有點兒炫酷。
駛出軍營,程懷恕想到她包里備著感冒沖劑的事兒,關切道:「生病了麼?」
「應該快好了。」
棠寧攥緊了手指,指尖微微泛著淡白。
說這話時,她的嗓音已經達到沙啞的程度,聽起來瓮聲瓮氣的。
程懷恕比起說,更喜歡用行動直接呈現,連目的地都改了,面色變冷:「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太晚了,明天還要到演出團報到。」
棠寧感覺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妥協折中道:「程叔叔,麻煩你送我到路邊的藥店就行。」
黑色吉普車停在了街道旁邊的藥店門口。
還沒等反應過來,他緩沉的呼吸就微乎可聞。
距離實在太近,棠寧都忘了反應,一陣心悸,眼睫直顫。
程懷恕用手背貼上去,能感覺到明顯的溫差,小姑娘的額頭很燙,肯定是高燒沒得跑。
他溫和地叮囑說:「先乖乖等著,我去給你買退燒藥。」
棠寧因為今晚的演出穿的單薄,手腕纖細,雙臂纖瑩。
被他捏過的地方還殘存著一點兒紅印。
真是皮肉細膩,稍微力氣大點兒就留印兒。
程懷恕把車上那件軍裝外套披在她身上,動作輕柔至極。
夜色涼薄如水,棠寧感受到了他軍裝外套的溫度,暖暖地包裹著的身體。
她腦子也暈乎乎的了,不知道是發燒的緣故,又或是今晚這場完全不在她預料內的重逢。
很快,不到五分鐘,程懷恕從藥店出來了,上車了攜了一身的寒氣。
他交給她的是一個白色塑膠袋,裡面裝著各類退燒感冒藥物,應有盡有。
「不清楚你平常喝的是哪一種,我就都買了,備著就行。」
棠寧一愣:「我也沒那麼多講究,隨便哪一樣就行了。」
其實,今晚的經歷再在腦海里過一遍也是夢幻的。
少女時期,棠寧認為暗戀是一個人的事,也從沒奢求過一定要得到結果,知道沒有結局所以提前選擇退出。
然而時隔四年,他失明的雙眼恢復,而且秦瀟瀟放話說要追他,只能證明程懷恕現在還是單身。
程懷恕接下來的話聲打破了她的思緒:「你現在住哪兒?
我送你過去。」
棠寧:「御江苑。」
其實蘇茴跟她說了很多次,還讓她住別墅,生活上方方面面都有個照應。
不過棠寧自己心裡也有打算,她畢竟不是程家的親閨女,畢業後再住在家裡總感覺不像那麼回事。
所以從京城舞蹈學院畢業後,她並沒有選擇繼續留在京城,而是回到江城,時不時也能陪伴在蘇茴身側。
大學畢業前簽約演出團時,她就想到了要搬家這一茬。
進演出團後,正巧夏桃也有找房子的需求,兩人就在御江苑暫住。
他將車停在小區門口,車窗外燈火煌煌,風聲獵獵吹響。
棠寧下車前就把程懷恕的軍裝外套整齊疊好,又道謝了好幾次。
弄得程懷恕嗓音一低,故意逗她:「什麼時候你跟叔叔這麼客氣了?」
她一噎,不服氣道:「叔叔又老了四歲,客氣是應該的。」
直到棠寧走進去小區,程懷恕才收回視線,攏著火慢騰騰地點菸,唇邊笑意不減。
煙霧縹緲,逐漸隱匿在夜色里。
回到御江苑的房子裡,夏桃已經卸妝完畢,還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正敷著面膜翹著腿看劇。
聽到關門的聲音,夏桃仰著脖子看了眼:「寧寧,你這麼快就回來啦?」
「嗯,回來了。」
棠寧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稍微放涼了會兒才倒入杯中,就著退燒的藥丸喝下去。
夏桃喜不自勝道:「寧寧,團長剛才在群里點名表揚你了。」
「說是剛進團就能有這樣的表現,之後用不了多久就能轉正。」
棠寧嘆息著說:「還好沒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對了,你今晚有沒有收穫?
說不定就要脫單嘍?」
夏桃挑著眉毛,意有所指。
棠寧禁不住揶揄,打著哈哈:「哪兒有收穫啊?
說不定是重蹈覆轍。」
夏桃一臉的八卦兮兮:「怎麼,追你的軍官長得很醜?」
棠寧想起程懷恕今晚清冷禁慾的形象,即使放在一堆長的好看的人裡面,也肯定是出挑的。
隨即,她噗嗤一聲笑出來:「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無論是不是你喜歡的那款,反正三觀合適,相處得來也可以先交往一下嘛,做朋友也不錯啊。」
夏桃的戀愛觀就是這樣,不會為誰停留太久,大不了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小夏。」
棠寧意味深長道,「有的人從一開始就註定做不了朋友。」
因為會不甘心以朋友的身份屈居在下。
喜歡,本身就是帶有獨占欲色彩很濃重的一個詞。
棠寧回到自己的房間,摁滅檯燈就打算入睡了。
由於生病了喝了退燒藥,她眼皮子格外沉,就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夢到了四年前和程懷恕相處在一起的每一遭。
還有那個盛夏的暴雨夜,冰涼刺骨的雨水不斷滲透、淹沒……
明明都是支離破碎的回憶,可拼湊起來,仍然完整且有跡可循。
翌日,棠寧收拾著東西準備出發去演出團,結果怎麼找都沒找到跟團演出的證件。
昨晚上,她好像直接把證件拿在手上,接過程懷恕遞過來的一袋子感冒藥時,可能不小心落在他車上某個地方了。
打開手機一看,果不其然。
程懷恕的電話號碼一直沒變,她的也是。
[東西落我車上了,有時間來找我拿。
]
就這麼一句簡短的話,還是昨晚上十點多發的。
只不過她睡得太早,沒看到這條消息。
棠寧平靜著心情發過去:[程叔叔,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
一整個白天,棠寧都沒收到他的回話。
中途,秦瀟瀟還來以藉口來找她的麻煩。
昨晚的慰問演出中,她跟秦瀟瀟的獨舞風格是最接近的,但團長只表揚了棠寧,秦瀟瀟向來爭強好勝,也沒咽下這口氣,非要嘴上刻薄一番才行。
夏桃沒忍住,明里暗裡損了秦瀟瀟好幾句。
這場鬧劇最後在排練中結束,整個過程棠寧根本就沒有要理秦瀟瀟的打算,看著她像個跳樑小丑上下蹦躂也挺有趣。
傍晚,演出團的訓練結束。
天空中晚霞萬里,夕陽的金光照耀在臉龐上,讓棠寧有瞬間睜不開眼睛的衝動。
手機這時候終於來了條簡訊。
[周六晚六點,軍分區門口等你。
]
——
周六早上五點。
江城的天氣逐漸轉涼,但是軍區的哨聲一響,全體戰士動作迅速地換好裝備,整理著裝,集合歸隊。
今天的任務是要進行常規的上飛機跳傘演練。
運——20轟轟隆隆起飛,到了一定高度後停留在藍天之中。
程懷恕穿著空軍作戰服,正跟投放員一起給大家加油鼓勁兒。
所有人都熱血沸騰,除了姜小滿。
名字聽起來有點像女孩子的一個新兵。
他只能感覺到耳邊的轟鳴聲很強烈,無論怎麼調節,心跳都無法恢復到地面狀態時的平靜。
投放員做完準備工作,就向後喊道:「大家做好準備——」
所有人嚴陣以待,精神高度集中。
「準備好——」
「跳!」
投放員輕輕借力,推下去第一個傘兵,後面就要接二連三地跟上。
當傘兵就是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別無選擇,開傘成功擁抱藍天,萬一失敗,幾乎沒有生存的機率。
狂風吹拂,天地蒼茫。
程懷恕按照自己的節奏飛躍而下,傘花頓時在空中綻放。
而他眼中的世界,陽光穿透雲層,目之所及幅員遼闊,山河無恙,空中領域同樣神聖不可侵犯。
每一次的跳傘,都宛若一次重生。
第一批次跳完後,身為空降兵突擊隊的隊長,程懷恕就在地面觀察第二批次的跳傘情況。
然而意外發生了。
很明顯,在漫天的白色傘花中,有一個人的傘沒開,因為他的降速比周圍所有人都要快。
這種情況著實讓所有地面上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程懷恕戴著無線耳麥,不斷強調道:「啟動備用傘,啟動備用傘——」
按這個降落速度來說,只有幾秒鐘的調整時間。
在離最後跳傘底線只剩下很近的距離時,姜小滿終於成功啟用備用傘,安全著陸。
即使人是平安的,而且還驚魂未定,隊裡都知道他免不了程懷恕一頓批評。
隊裡都知道程懷恕的性子,平日裡開開玩笑,他不怎麼在乎,但真正到了訓練場,絕對是一等一的嚴格,誰都不敢不服他。
姜小滿愧疚道:「對不起程隊。」
孟亞松怕程懷恕給人說出心理陰影了,趕緊過來打個圓場:「你他媽別怪隊長說你,命只有一條,你們隊長是從維和戰場上撿了一條命的人,所以有些勸導也是為你好。」
「你下次要是跳傘前出現身體不適的情況,別一昧地緊張,平時教給你們的調節方法都忘光了?
關鍵時刻總得用得上。」
空降兵突擊隊裡兩人就一直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的倒還算客氣。
姜小滿充滿感激地看著孟亞松,腦袋還垂的低低的。
程懷恕也沒繼續多說:「行了,回去好好反思下。」
訓練到下午終於結束了,程懷恕迎來了半天假期。
他看了眼時間,快到六點,就開著那輛黑色吉普車準備跟孟亞松出去一趟。
還沒出營區,孟亞松就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小姑娘,身材比例和儀態都是一等一的好。
就這麼站著,想不矚目都難。
孟亞松是個愛開玩笑的,也就沒怎麼顧及言辭:「這小姑娘長的挺好看,不知道誰家屬啊……」
程懷恕沒吭聲,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一抹俏麗的身影。
「嘖——」
「不是家屬的話,有點兒想泡。」
孟亞松將頭靠在車座上,笑得挺吊兒郎當。
程懷恕眉峰微動,一字一頓地說:「別的人都可以。」
「就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