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71

  棠寧認同地點點頭,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小孩兒性格犟,說一不二,她就乾脆讓小知屹自己背書包,守在身後幾步的位置,時不時悄悄拎著他的書包帶子幫著減負。

  晚上,熄燈號一響,知屹小朋友已經非常自覺地洗澡睡覺了。

  窗外,風聲掠過而過,樹影重重,拂過林梢,軍區大院裡更顯得靜謐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

  睡前,棠寧專程去房間看了眼,見兒子睡著了,唇邊的笑意就沒消下去過。

  她輕聲帶上門把手,衝著程懷恕挑了下眉梢:「不愧是你兒子。」

  房間裡就開著一盞小檯燈,映照在他利落的下顎上。

  程懷恕稍一昂頭,合上手裡的書,眯了眯眼,糾正說:「是我們的兒子。」

  相處這麼些年,但凡棠寧哼一聲,他就知道存的是什麼心思。

  兩人成年人還得為兒子更偏向誰爭風吃醋,那真是大可不必。

  他挽起袖口,撐在木製地板上,做了幾個標準的伏地挺身。

  棠寧剛脫了鞋,就瞥見程懷恕回望過來,邀請道:「要不要試著坐上來?」

  「真的假的?」

  她神色猶豫,嘟囔了聲,「我可不輕,把你壓壞了怎麼辦?」

  中國軍人的身體首要就是屬於國家的。

  那罪名太大了,她可擔不起。

  程懷恕哂笑一聲,眼眸里浮現出一絲戲謔,負重訓練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再說,她都沒有多少斤,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說這話。

  「來。」

  他做好了準備,昂著下巴,話語間略帶挑釁,「試試看,會不會把你老公壓壞?」

  棠寧臉頰一熱。

  她覺得自己的思想真是被帶入溝里了。

  怎麼程懷恕說一句,那點兒意味不明的意思就盤旋在腦海里呢?

  !

  她噠噠跑過去,調整好坐下,雙手撐在他寬闊的脊背上。

  一開始,棠寧還有點兒擔驚受怕。

  後來程懷恕每一個伏地挺身都做得穩穩噹噹,給人無形的安全感後,她就隨著他去了。

  幾滴汗珠順著他額角額淌下。

  程懷恕的動作頓了頓,聲音稍沉,「你是不是吃醋了,覺得小傢伙更聽我的話,嗯?」

  她撇了撇嘴,眉眼溫柔又乖巧:「沒有,屹崽聽誰的話都一樣。」

  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兩人的教育方式不一樣,但只要屹崽平安健康地成長就好。

  他眼神深邃,起身洗完手,解釋說:「沒有知屹偏向我的道理。」

  「只有我們父子兩偏向你的道理。」

  程懷恕執起她的指節,將人一把牽到懷裡。

  棠寧當即呼吸一窒,心裡跟打鼓似的,又往他懷裡蹭了蹭。

  她被很淡的雪鬆氣息包裹著,心裡尤為澄澈。

  程懷恕的觀察力很強,細心又推己及人,顧慮她感受的同時,又能徵詢兩人共同的育兒想法。

  正踮腳吻上男人的喉結時,程懷恕曳著眼尾,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但話語裡的一本正經毋庸置疑,「程太太,你是全家人最偏心的存在了。」

  也是他將愛一輩子的存在。

  她經不住程懷恕那般溫柔的眼神,催促說:「你快去洗澡。」

  程懷恕將人打橫抱起,不容置疑道:「一起。」

  浴缸里的水起起伏伏的,水溫偏熱,不一會兒,她象牙白般的肌膚就蒸騰得冒著淡淡的粉。

  他給棠寧裹上浴巾,露出來的一片胸膛肌理分明,上面有著幾道不甚明顯的疤痕。

  程懷恕拿手順著她濕潤的長髮,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警衛連的老李今兒生了個閨女。」

  都是一個大院裡,彼此間親如一家,誰家有喜事,定會頓時間滿院盡知。

  棠寧點頭,抬眸問他:「什麼時候辦喜酒?」

  他閒散地笑著,回答說:「就這幾天,大家開玩笑說,還想給知屹結個娃娃親。」

  都是大院裡長大的孩子,根正苗紅,能有玩伴自然是最好。

  至於什麼娃娃親,則是調侃之言了。

  那就希望小知屹慢點長大吧。

  ……

  雖然年紀還小,但從搬進大院的第一天開始,知屹就是公認的長得最好看的小孩兒。

  五官周正,唇紅齒白,眼睫如鴉羽濃密,從長相上來說,絕對是人見人愛的存在。

  小身板兒永遠挺得筆直,有事沒事會學著院裡的軍人叔叔走正步,大家都誇他練得不錯,是個可塑之才。

  甚至還有大院的人說,這要是是個女孩兒,肯定也很漂亮。

  一傳十,十傳百,版本流傳到知屹這裡,就變成了他爸爸當年連女孩兒的衣服都準備好了,結果一看,生出來的是個男孩兒。

  為此,小朋友還愁了好幾天。

  他懷疑自己是被醫院錯抱的小朋友。

  最後,知屹哭喪著一張臉跑到棠寧面前,奶聲奶氣地問:「媽媽,我是大院最好看的小孩兒嗎?」

  棠寧掂量了下兒子的重量,確實又沉了。

  她眉眼彎彎,口吻肯定道:「當然是了。」

  程懷恕和她的小孩兒哪兒有不好看的道理?

  不曾料到,小知屹愁眉苦臉的莫名其妙來了句,「我要不是爸爸媽媽的小孩兒,你們還會愛我嗎?」

  棠寧捏捏他的小臉蛋兒,無奈地嘆了口氣:「屹崽,你在說什麼傻話呢?」

  她不禁陷入沉思,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是不是都特別愛胡思亂想?

  「可別人告訴我,爸爸媽媽一開始可能生的是個女孩兒……」屹崽皺著眉,那表情別提多委屈了。

  棠寧心口一沉,一臉嚴肅道:「誰說的?

  知屹當然是我們親生的了。」

  知屹:「壯壯他們都這麼說。」

  他撓撓腦袋,白淨的臉上仍殘存著委屈的神色。

  棠寧勾著唇畔,寬慰說:「他們都是亂說的,你不要相信這些話。」

  小知屹恍然大悟點點頭,看上去好像沒有那麼傷心了。

  棠寧頓時間如釋重負,看來有時候小孩兒太過矚目也不一定是個好事兒。

  還有她得回去教育一下,免得小孩兒這麼容易相信別人的話,被別人騙走了怎麼辦。

  第二天,棠寧在演出團後台,收到的就是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聽到老師的陳述,她先是震驚,又態度良好地說會馬上過來幼兒園處理。

  棠寧火急火燎趕到現場,看到的就是知屹和一個胖胖的小孩兒分別站在老師兩側。

  壯壯人如其名,長得也胖胖的,說知屹不是親生的流言就是從他口中傳出來的。

  棠寧先是看了看知屹身上的傷口,又找班主任了解了具體情況。

  原來是壯壯今天又來找知屹挑釁,推了知屹一把。

  知屹是在軍區大院裡長大的小朋友,從小就沒受過什麼欺負,很快予以了回擊。

  現在兩敗俱傷,都掛彩了。

  班主任在中間調解道:「壯壯,知屹,你們兩都知道錯了嗎?」

  兩人異口同聲的:「知道了。」

  班主任和藹地笑了笑:「那就互相道歉吧,以後不要再犯了。」

  棠寧把知屹牽過來,禮貌道:「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班主任站起來,拍了拍知屹的後背:「雖然都還是小朋友,但做家長的也要好好教育,沒什麼事兒的話就先帶孩子回家擦藥吧。」

  幸而傷勢不重,知屹是手臂上青了小一塊兒。

  只不過回家的路上,小朋友一直悶悶不樂的,一直到回了房間,他才用執拗而認真的口吻:「媽媽,對不起。」

  棠寧眉眼沉靜,蹲下身,視線與小知屹齊平。

  她今天接到班主任電話時,先是不可置信。

  畢竟在她跟程懷恕眼裡,他們的兒子一直都很乖的,不參與大院裡任何孩子打架的紛爭。

  沒想到一打架,反倒能打贏比他體型壯那麼多的小朋友。

  她秉著做錯事先教育的方式,拿了碘酒先給小知屹受傷的位置擦了碘酒,又問:「知屹為什麼要跟媽媽道歉?」

  小知屹一直是在程懷恕「男子漢有擔當」的教育下長大的,他思考了一陣,誠懇道:「因為我今天跟別人打架,還要讓媽媽過來處理。」

  棠寧看向那片青了的皮膚,到底是身體之發受之父母,她當然心疼了。

  「以後不要這樣了,但被欺負了,也不能只是忍氣吞聲,知道嗎?」

  她撫上自家崽崽的臉頰,話語平和又嚴厲,但絕對是教育多過責怪的。

  畢竟誰小時候都會犯錯,有些錯誤可以從中成長起來,既然如此,知錯能改,她沒有理由為之大動干戈。

  知屹神情柔和,又撲向她懷裡撒嬌:「謝謝媽媽。」

  棠寧把兒子抱起來,「還疼嗎?」

  他轉了轉眼珠,往傷口上吹吹氣:「有一點兒,不過爸爸說,受傷了吹吹就不疼了。」

  哎……這小孩兒算是滿嘴離不開程懷恕那一套理念了。

  後面幾天,兩家人又分別到對方家裡登門拜訪,壯壯的父母也是很明事理的人,這事兒就算是翻篇了。

  不過程懷恕兒子把人家打了一頓的「光榮事跡。」

  順利傳到了孟亞松的耳朵里。

  孟亞松的手肘撐在沙發上,無名指上還有一顆亮眼的鑽戒。

  他就是在調去別的軍區前過來吃個飯,居然還能聽到乾兒子的趣事兒,也算是賺到了。

  棠寧熱情招呼完,奇怪道:「桃子沒跟你一起過來啊?」

  「她孕期不想出門,我就讓她休息了。」

  孟亞松提起這事兒,心情都尤為明朗。

  一看他唇角掛著的笑容,就是新婚燕爾的甜蜜模樣。

  今天是周末,知屹沒去幼兒園,好不容易睡醒了,見孟亞松過來,他困頓的小步子一下子停下來,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對著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孟叔叔好。」

  孟亞松是看著小知屹長大的,對這孩子的寵溺半分不摻假。

  他跟著回敬了一個軍禮,又將小知屹抱到腿上坐著,點評了句:「小子,你可以啊。」

  程懷恕提起來這事兒,還覺得好笑。

  他滾滾喉頭,淡嗤一聲:「怎麼,打架你也夸啊?」

  孟亞松特自豪地拍拍胸脯:「老子的乾兒子,不會打架可不行啊。」

  難怪軍區大院的日常總是雞飛狗跳的。

  這教育理念可能貫徹了整個大院吧。

  說來也巧,這一仗直接奠定了程知屹孩子王的地位。

  真是讓孟亞松一語成讖了。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裡,程知屹這個名字等於大魔王,爸爸是空軍中校,所以他打起來架來也很狠。

  實際上,小孩兒的性子有點像棠寧,大部分時候都安安靜靜的,喜歡跟大院裡的德牧一起玩兒,給它餵食、做遊戲,玩得不亦樂乎的。

  只不過,有一點不能否認。

  那就是知屹年齡尚小,可骨子裡的血性很像程懷恕。

  用孟亞松的話來說——「這爹跟兒子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大院旁邊就是的戰鬥機練習跑道,天氣晴朗的白天,能聽到戰鬥機訓練的聲響。

  戰鬥機盤旋在頭頂,操作流暢又炫酷。

  每一個機身的軌跡都像是劃破長空的漂亮印記。

  知屹除了跟著小夥伴和那隻德牧一起玩兒,最喜歡做的就是站在院子樓房的頂層大陽台上。

  在那個位置,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對面的飛機跑道,還有那些飛行員的訓練日常。

  他真的好羨慕啊。

  好想快點兒長大,自己也能去飛機上一展身手。

  某一天,夏晝濃長,天氣熱得發悶,熱浪一潮一潮撲過來。

  知屹收了在平台上的小馬扎,從這個視角正好看到下面整齊劃一的部隊。

  一水兒的迷彩服,一動不動地立著。

  他們站在食堂門口,看起來很熱,臉色通紅,汗流不止。

  小知屹招招手,體貼地喊道:「叔叔,你們吃飯了嗎?」

  隊裡的新兵們都嚇壞了。

  他們不知道這是哪位軍官家裡的小男孩兒,居然敢直接公然叫板。

  完了完了,這回隊長肯定要更生氣了。

  他們訓練的時長一加,就不知道得到什麼時候才能吃到午飯了。

  這隊裡的長官正是程懷恕突擊隊裡的隊員,他是認得小知屹的。

  當時知屹過周歲,程懷恕邀請了隊裡所有人過去慶祝,場面特別熱鬧。

  於是,眾目睽睽下,上一秒還對他們令行禁止的嚴肅長官一秒展現出笑容:「還沒有。」

  知屹睜圓了眼睛,鄭重其事地說著道理:「人是鐵,飯是鋼,叔叔你們要快點去吃飯哦。」

  陽光熱烈,他沐浴在炙熱的光線下,有幾個瞬間特別像縮小版的程懷恕。

  男人笑得開懷,大手一揮:「那你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吧。」

  小知屹搖了搖頭,很堅定地維持著自己的立場:「不行的。」

  他答應了媽媽中午要回去一趟,一吃飯肯定就耽誤了。

  蟬鳴聒噪,綠樹環繞。

  知屹走在陰涼的樹蔭下,見院子裡的李嬸笑意晏晏的:「知屹,要不要來吃塊兒西瓜?」

  他實在有點兒渴,但禁不住李嬸的好意,啃了一大口。

  李嬸懷裡抱著個嬰兒,哭得特別厲害。

  她只能晃悠著襁褓,慢慢地去哄。

  知屹靜默著,很好奇地湊近去看,小嬰兒的口水流的到處都是,還張著嘴巴大聲嚎哭。

  他清清嗓子,俯身問:「嬸嬸,小不點會說話嗎?」

  李嬸一臉的慈愛,回話說:「她還不會,現在啊就會哭著鬧騰。」

  「再等她長大了會說話會走,你們就可以一起玩兒了。」

  李嬸說完,又語重心長道,「不過啊,除了家人,很難有陪伴的一輩子的朋友,小知屹,你要不然讓你爸媽再要一個妹妹吧。」

  知屹後知後覺地反問道:「妹妹?」

  李嬸沿著話題繼續說:「對啊,有個妹妹,你們兄妹兩就是世界上最親的人了。」

  回到家,知屹很認真地想了會兒,然後小跑到棠寧身邊,顧不得臉上沒擦乾淨的西瓜汁,吸了吸鼻子說:「媽媽,我想要個妹妹。」

  棠寧沒忍住,搞不懂小朋友的思路怎麼這麼跳脫。

  她拿紙巾擦拭掉「小花貓」唇邊的汁水,失笑道:「怎麼這麼突然?」

  「就是突然想到的。」

  知屹眼神里流露出嚮往的光,拽著她袖子不肯撒手了。

  棠寧跟他商量:「爸爸媽媽只有你一個寶寶不好嗎?

  「

  知屹搖搖頭,撇著嘴。

  他覺得那樣一點兒都不好。

  知屹拖曳著嗓音,奶呼呼的臉上一副小大人的神色:「媽媽,你就答應我嘛……我想要個妹妹,以後我們一起對她好。」

  棠寧愈發沒辦法了。

  她靈機一動,決定讓程懷恕處理這小鬼的棘手事兒:「這個……也不是媽媽一個人說了算。」

  小知屹一拍腦袋,明白了。

  等程懷恕一回來,小傢伙就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

  知屹嗚嗚直哭,祈求道:「爸爸,我想要個妹妹——」

  他倒是一點眼淚沒擠出來,就是表現得挺悲慘。

  程懷恕把小知屹一把揪起來,糯糰子無奈地掙扎了幾下,乾脆摟著爸爸了。

  崽崽斂了斂可憐兮兮的神情,一字一頓的:「報告首長,請一定批准。」

  他軍襯筆挺,雙手扶住兒子,眉眼淬著的鋒利一瞬間柔和下來,「好啊,但這事兒爸爸說了不算,要哄媽媽。」

  小撒嬌精從他懷裡跳下來,屁顛屁顛跑到棠寧面前,伸出小拇指:「媽媽,要拉鉤。」

  沒人能抵擋的住小王子的撒嬌。

  棠寧應聲伸出手,同他拉鉤。

  小知屹揮舞著拳頭,開心極了,八字沒一撇呢,他已經開始歡呼慶祝:「耶,我要有妹妹嘍!」

  程懷恕單手抄兜,笑得肩膀輕顫。

  棠寧眸色瀲灩,刁難道:「萬一是個弟弟怎麼辦?」

  程懷恕也挺期待兒子的答案的,他環抱住小姑娘,下顎抵在她清瘦的脊背上。

  小孩兒根本不懂這些,只覺得自己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知屹不管不顧的,他嗷嗚一聲:「不行嘛,我就要妹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