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正式開機
人活在世上,開心最重要。
祁唯羿自認為是個樂觀開朗的小孩,平常很少因為外在因素生氣…
當然,有人給他吃胡蘿蔔、或者朝他睡覺這些能上記仇本的事情不算在內。
總之,祁唯羿不是個小氣摳搜的人,雖然喜歡的東西不會讓給別人,你硬搶崽崽還要跟你記仇。
但是不喜歡的東西,要多少祁唯羿都願意給。
由於他自我感覺過分良好,導致《愛欲修羅場》的第一幕室內戲,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撓。
烈日炎炎,考慮到室外42°c的高溫,把祁唯羿放出去基本等於要他的命。於是孟衡果斷決定,先從室內戲開始拍攝。
作為一部狗血橫戈,愛恨糾纏的現代都市劇,這部片子並不存在純粹的愛情。
因此,易為奇和女主角程慶艷的愛情在戲裡,僅僅持續了十分鐘左右。這時間,哪怕是一夜情都嫌短。
接下來易為奇惆悵的回到自家公寓,受到哥哥朱堅和女友程慶艷的簡訊,在房間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決定去找朱堅談談心。
結果推開門,看到朱堅和程慶艷親密無間的躺在床上睡覺。目睹自己被綠現場,易為奇出離的憤怒了!
「唯唯,你最愛的女人,跟你敬重的大哥睡在一起,你要表現出痛苦、憤怒的感覺,同時遭到最喜歡的兩個人背叛,你內心應該波濤洶湧!」孟衡翻了他一眼,提醒道,「而不是現場版沒看夠,想吹個口哨讓他們加演的雀躍!」
「所以說,我進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事後了?」祁唯羿打開電燈開關,走到床邊居高臨下俯視兩個重拍六遍,已經精疲力竭的演員。
雖說躺在床上不費體力,但每次祁唯羿推門進來,顏傾城都要立刻坐起來用被子擋住身體,做出驚嚇過度的樣子,還得顫著聲說,「你怎麼來了,你聽我解釋!」
相比之下,她比祁唯羿更像被綠的那個。
「根據我的分析,他倆褲子都沒脫,上身還穿著背心和吊帶,一定是演戲騙我的。」祁唯羿冷靜的分析,給自己飾演的角色加戲,「所以我首先要冷靜下來,分析是不是這兩個人同時得了絕症,通過策劃這場戲讓我離開,然後他們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劇本里沒有那種設定!」顏傾城忍無可忍的說,「床戲那條剛才已經過了,沒脫衣服是因為脫了不讓播,你就是被綠了!」
所以快點擺出難過痛苦的姿態,讓我從這張床上解脫吧!顏傾城絕望的想著。
而她戲中的出軌對象慢悠悠爬起來,懵逼的看著幾個用中文對話的人,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卻還是想努力加入話題。
「哦,寶貝!」簡叫住祁唯羿,用不標準的中文向他們展示最近的學習成果,「你好,謝謝,多少錢!」
祁唯羿嚴肅的點點頭,分析其它可能性,「也許是朱堅喝醉了,把那個女的當付錢的小姐帶回來。」
「祁唯羿。」孟衡聽他東拉西扯一堆,忍無可忍的說,「關了燈麻溜出去,按照我說的拍!」
他之前拍《驚蛻》的時候,祁唯羿都沒有這麼煩,劇本怎麼寫就怎麼來。結果換個片場,他忽然變得死摳邏輯起來。
明明只是個沒啥內涵的狗血劇,哪有那麼多複雜的故事背景啊!
祁唯羿斜斜瞪了眼孟衡,「你居然讓我滾,你完了!」
孟衡:…
我哪裡讓你滾了?你腦子裡的自動翻譯器,能把所有話翻譯成罵你的嗎?
「我會記仇的。」祁唯羿邊往外走,邊小聲嘀咕,「我還是覺得這是個沙雕劇,不需要那麼當真…女主角都叫程慶艷了,哪個被人爭奪的女主會叫這種俗氣的名字,以為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嗎?」
顏傾城躺回原來的位置,鬱悶的咬住棉被。關於戲中角色名就是把演員名字倒過來這件事,她曾經嚴肅的跟編劇抗議過。憑什麼祁唯羿倒過來是易為奇,她就得叫慶艷?明明還有更好聽的叫法吧!
不過後來看到簡,顏傾城心裡總算平衡了。國際巨星那麼洋氣的英文名,編劇都能硬生生拆成上下結構,改成同音的朱堅,就差叫豬堅強了!
場控打板,「第三幕第七鏡,開始!」
別的影視劇拍攝片場打板,喊開始和停基本都用中文。可《愛欲修羅場》比較特殊,連國外來的男二號都不能說英語,這些細節自然都得換成大牌主演能聽懂的話。
沒辦法,誰讓他哥是贊助方呢?
易為奇摸著牆,緩緩穿過長廊走向哥哥的臥室。他路過走廊的那副畫前停了幾秒,畫中是一個漂亮的女郎,旁邊擺著一株曼陀羅。
他多看了兩眼曼陀羅,覺得似乎在暗示什麼。
「好安靜。」易為奇輕聲自語,收回視線來到哥哥的房間外。
他望著那扇門,突然有種由內而外的恐懼,原本準備推門的手猶豫的縮回來。
「算了,我還是回房間睡覺吧。」易為奇退後兩步,順著來時的路,歡快的跑出鏡頭。
「停!」孟衡徹底暴躁了,嘶吼著把祁唯羿叫回來質問道,「誰讓你加戲了?劇本要求你推門,目睹他倆睡在一張床上!你現在回去,之後的戲份怎麼演!」
「可是我覺得,一個二十多歲的人晚上睡不著還找哥哥,實在太幼稚了。」祁唯羿端出嚴肅的臉,認真提問道,「導演,我剛才演得很棒吧?」
孟衡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壓抑住想罵他的心情。祁唯羿剛才那幕戲演得確實挺好,前半段演技細膩,甚至讓孟衡感動的差點想哭。
可演得好有什麼用?他改了劇本啊!
「我覺得可以托個夢…」祁唯羿又想發表自己的長篇大論。
「你不要覺得了!」孟衡讓他氣得心率過速,出於人身安全考慮,他鬱悶的說,「休息二十分鐘。祁唯羿你跟我來揣摩一下劇本!」
聽到前半句,剛要開心的祁唯羿喪了。原來是自己單獨加班啊…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孟衡來到旁邊空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能抽菸嗎?」孟衡問。
「不能,吸二手菸對身體不好。」祁唯羿嚴肅的說。
你一個初中就開始從抽菸的不良少年,現在倒知道有害健康了。
孟衡把摸出來的煙盒塞回去,煩躁的撓了撓頭髮。
「給。」祁唯羿摸出一根棒棒糖遞過去,自己也拆了一根塞到嘴裡,從旁邊扯過抱枕摟在懷裡打了個哈欠。
拍戲雖然沒什麼進度,可也前前後後折騰了四五個小時。遇到這麼大的工作量,懶散的祁唯羿開始犯困。
孟衡把劇本扔在桌上,拆了棒棒糖送進嘴裡,咬著糖棍讓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祁唯羿,」孟衡叫住犯迷糊的青年,「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祁唯羿回答道。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女人,男人也行。」孟衡又問。
「男人有啊,我自己算嗎?」祁唯羿認真的問。
「……不算。」孟衡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飆高,他克制住辱罵祁唯羿的衝動,繼續問,「你現在的生命里,有沒有不能失去的人。」
不能失去的人啊。祁唯羿想要嘴硬的說沒有,眼前卻立刻浮現出幾張漸漸熟悉的面孔。
他總認為自己是孤身一人,可是在不經意間,越來越多的人侵入他的生活,在他過去和現在留下印記。
祁唯羿對此並不反感,甚至還很歡迎那些麻煩的人到訪自己的未來。如果忽然之間,他們都選擇跟自己斷絕…
「你現在感受到的,就是『失去』。世界上的情感都是互通的,無論親情、友情、還是愛情。你可能會缺少一兩樣,但總會通過別的方式補回來。」孟衡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繼續引導道,「你在這幕戲裡,要表現的就是失去。」
「為什麼?」祁唯羿聲音驟然清冷,低著頭說,「我又沒有真的失去。」
他已經,不想再失去什麼了。
「聽著,讓你體會這種感覺,不是讓你迎接失去。」孟衡咬碎棒棒糖,瞥了眼他的發旋,一字一句提醒道,「而是,要讓你珍惜擁有一切的現在。」
祁唯羿收緊胳膊,摟進懷裡的抱枕,依舊陷入沉默中。
「你現在是一個演員,無論你想不想演戲,會不會演戲,你已經在這裡了。」孟衡繞到他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自己選擇的路,就好好走下去。」
祁唯羿抬頭看他,漂亮的瑞鳳眼沒有太多情緒。
「我見到你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孟衡直勾勾跟他對視,篤定的說,「你會成為很優秀的演員。」
這孩子看起來活的自我,他其實很擅長演人世間的喜怒哀樂,離合悲歡。
他能體會到所有的情緒,感知到最深切的痛苦。
甚至於現在大家看到的祁唯羿,大概都不是最真實的模樣。這個人演著演著,居然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要是他肯發揮出一半實力拍戲,何愁拿不到影帝。
「我知道了。」祁唯羿丟掉抱枕,煩惱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情緒暴躁的往外走,「我演就是了,你不要那麼囉嗦!」
再度躺回原位的顏傾城暗自發愁,這已經是第八遍了。孟導突然讓休息二十分鐘,自己這個專業演員都需要重新調整情緒,何況那個永遠入不了戲的麻煩小孩。
今天看來有得折騰啊,顏傾城認命的嘆了口氣。聽到房間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音,她揪住胸口的棉被,故作倉惶的起身。
對上祁唯羿的眼睛,那瞬間,她聽到自己靈魂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