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配角
祁唯羿小朋友興沖沖玩了半個小時威壓機器,終於滿足了飛來飛去的願望。
同時他也發現這東西看起來好玩，實際上卻挺難受。
他能感覺到自己脆弱的後腰,承受了巨大的拉扯力，要不是穿了威壓衣，可能今天回去自己就該腰椎間盤突出了。
當他玩膩了那個東西,解下鉤子坐在旁邊喝飲料時，王飛還在背那段明明不長的台詞。旁邊人事部員工見他好奇的打量王飛,便抽空過來陪崽崽聊天。
「還不到二十,你應該不認識他吧？」小員工指了下王飛，給祁唯羿介紹道,「算起來，他資歷應該比節目請來的評委還老。」
「瞧出來了。」那麼大的年紀,如果一直從事演藝事業，少說也得幹了二十年。
比自己年齡還大。
祁唯羿漫不經心的觀察王飛，發現自己搭檔普通到極致，性格還沉悶，看樣子就不像討人喜歡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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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專職是偶像，可到底在娛樂圈內,人脈四通八達。過往在任何工作場合，他都沒聽過『王飛』這號人。
「其實，再往前十幾年,演員王飛名字還是很響亮的。那時候電影行業剛起步，他還演過幾次主演，演技非常厲害。可是造化弄人,後來他拍戲的時候出了場意外…」員工聲音驟然低沉，臉上透出憐憫，「在毫無保護措施的情況下，做出高危險性動作，結果從三四米高的地方掉下來，頭著地…」
當時網絡還不普及，演員遭遇如此災難，並沒有人注意到。
後來王飛經過搶救，命是保住了，可是眼睛和腦子卻遭到重創，之後記憶力變得極差，根本沒有辦法再演電影主角。
大家以為他會從此退出影壇，結果王飛還沒恢復，就義無反顧的復工，重新回到劇組。那時劇組已經換了主演，他在片中演配角，跑龍套，做著不起眼的工作。
後來十幾年過去，他還是堅持從事演員的行業。即使新生代演員越來越多，沒有人注意到漸漸衰老的配角，王飛也不遠放棄。
「是嗎。」祁唯羿咬著吸管，終於注意到一些不自然的小細節。
服裝師提過兩次特別的嘉賓。
王飛最開始問自己要演警察嗎，可他自己正在背警察的台詞，代表他潛意識其實並不願意演需要吊威亞的黑道大佬。
可當時聽他的語氣，如果祁唯羿選擇警察，他大概會義無反顧的接下排斥甚至是恐懼的角色。
還有祁唯羿過去時，他那句突兀的『注意安全』。
兩個人並沒有熟悉到關心問候的程度，王飛是站在前輩立場上，通過自身經歷叮囑自己。
「他是個好演員，可惜啊，命運弄人。」員工搖搖頭，無奈的說，「聽說王飛已經好長時間沒接戲了，沒有劇組願意用他。聽到我們節目可以演戲，他從去年就報名自薦，領導沒辦法才給了機會…瞧，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
「沒關係，反正我也無聊。」祁唯羿淡淡應了聲，收回視線，專注喝自己的果汁。
又隔了兩個小時，王飛終於背過台詞，來到祁唯羿面前跟他對戲。與此同時，餘下兩組成員幾乎完成彩排，準備登場了。
「我耽誤你了。」王飛歉意的說。
「你話說的有點早。」祁唯羿站在高台上，得意的笑了下，「等會你就知道，什麼叫耽誤了。」
祁唯羿通過自身實力，全方位證明了『耽誤』。
他台詞沒問題，動作沒問題，無奈演技是大災難。冗長的台詞讓他說得很流利，卻完全沒有重現電影中的情節。
旁邊圍觀的員工都在暗暗議論，等會他上台，要被評委罵成什麼樣子？
「你，需要引導。」王飛從地上爬起來，蹭蹭臉上的灰，手掌因為反覆幾次跟地面摩擦，布滿了細小的挫傷。
他完全不在意似的，極有耐心的跟祁唯羿說，「這次比最開始好了很多。你要對我抱有殺意，你想從我這裡逃出去。可是你體力用光了，你打不過我。」
王飛站在他面前，努力讓祁唯羿帶入戲中情緒，「你把我想像成，你最想殺死的人。」
他話音剛落，祁唯羿腦子裡迅速出現一張面孔。他露出古怪的笑，「那我真的會殺了你。」
「沒關係，你保持這種狀態。」王飛一副生死看淡的姿態，跟祁唯羿開始最終彩排。
《戲如人生》錄製正式開始，三位評委看起來非常嚴厲，除了林鴻外祁唯羿一個都不認識。
他們節目布景畢竟複雜，因此安排在最後上場。前兩組登台的選手，被幾位導師批評的遍體鱗傷，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主持人報幕後，祁唯羿表演正式開始。他輕巧的從滾輪樓梯上跳下來，在空中利落的翻滾半圈，安穩落地。
面前王飛擋住他的去路，「你跑不掉了，自首吧。」
「自首？說什麼鬼話。」祁唯羿翻了他一眼，眸中帶著分明的恨意。他搖晃的站起來，喘了兩口氣說，「識相就快滾開，我留你一條命。」
小警察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從口袋準備摸武器。還沒摸到呢，被跟前祁唯羿飛起一腳踹開。
滿座觀眾驚呼，大家分明能感受到，祁唯羿那一腳是真的提上去了。
王飛疼得臉瞬間變了色，卻頑強的沒有從戲裡出來，依舊盡職盡責扮演小警察，一句句刺激祁唯羿。
祁唯羿飾演的大佬也沒力氣繼續爭鬥，便開始轉武鬥為文斗，說話間頗有弄死對方的架勢。
王飛背台詞很慢，正式上場的時候卻沒有錯一個字，自始至終都沉浸在表演中，直到七分鐘的片段結束，他依舊在扮演那個小演員。
聽到主持喊結束，祁唯羿觀察了下他的表情，釋然又失落。
他努力完成了這個角色，可下次工作機會還不知道在哪裡。
表演結束，輪到評委點評環節。三位評委一改之前的嚴厲，對兩位的表演大加讚賞。
輪到林鴻時，他拿起話筒直接了當的說，「祁唯羿，你現在的演技，按照演員的標準來講，肯定差些火候的。但是我跟你合作過，拿去年的《驚蛻》作對比，你在舞台上真的完成了驚蛻，讓我非常意外。還有王飛先生…」
林鴻說到王飛時，站起來表示尊敬。
「你的表演非常棒，無可挑剔。」另外兩位評委也是如此覺得，觀眾席有些人不解，為什麼林鴻會對王飛如此尊敬。
他們查了下王飛的名字，終於明白過來。
錄製結束，祁唯羿組獲得本期第一名。他跑回更衣室分，飛快換掉要勒死自己的威亞衣，而後匆匆跑出錄製現場。
聰敏在外面等著接孩子，卻看到祁唯羿身影擦過她，徑直奔向前方。
「他是準備減肥嗎？」聰敏詫異的問劉全，「唯唯什麼時候多了跑步的習慣？」
「我哪知道，他平常上樓都恨不得要我背他。」劉全回答。
王飛身邊沒有工作人員，他自己背著大大的包，準備走到兩條街外的地方搭公交。
錄製完已經十一點，這時候或許沒有公交了。王飛冷靜的想著，覺得今晚走回去或許也不錯。他久違的演了戲，此時還處在高興的餘韻中。
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停下來，看清是剛才跟自己搭檔、天賦極高的年輕人。
「有事嗎？」王飛問。
「是有點事，本來應該剛才叫住你，你跑太快了。」害得我跑了半條街，他已經很久沒有跑過這麼長的路了。祁唯羿沒顧得上生氣，直接挑明自己來意，「你接下來沒有片約吧？」
「沒有。」他大概要放棄這份職業了，王飛想。
「挺好，那你來我的劇組試鏡吧。」祁唯羿摸了摸口袋，沒找到紙筆之類的東西。他有些煩躁的撓撓頭髮，「你能記住電話號碼嗎？」
「如果你願意多重複幾次，我能記住。」王飛老老實實回答。
祁唯羿讓他答案氣到，正琢磨該怎麼辦，聰敏和劉全開車掉頭過來停在他倆身邊。
「試鏡負責人的帶電話號碼，我這裡有名片。」聰敏把名片交給王飛，還在背後寫上試鏡地址和時間，並提出送王飛回去。
「謝謝，你是…」王飛想誇他兩句。
「你再發一張卡，我殺了你。」祁唯羿眯起眼睛威脅。
王飛帶著名片消失在夜色里，祁唯羿鑽進后座躺下，抱住小藍鯨說，「好累，我要快點回去休息。」
「你怎麼會做那麼麻煩的事？」聰敏試圖探究崽崽心路歷程。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祁唯羿蹭了蹭小藍鯨，淡淡的說，「只是覺得，演員里需要有他那樣的人。」
「你知道他的情況嗎？業內導演幾乎都不願意用。」聰敏提醒道，「會浪費你很多時間。」
「嗯。」祁唯羿合起眼睛，平靜的說，「他耽誤時間，我就罵他。」
《自閉》試鏡選在八月八號，某種意義上的黃道吉日。見識道主創的神仙陣容，趕來試鏡的演員人數眾多，都想在這部神作中混個臉熟。
試鏡由普思和席君負責，本來還應該有孟衡，但他廢寢忘食改劇本，根本抽不出時間。場工剛要把給孟衡準備的椅子撤掉，旁邊席君老爺子攔住，「等等，我小後生就快到了。」
話音剛落，穿著白短袖牛仔褲的祁唯羿，打著哈欠走進試鏡棚內，繞過桌子坐在席君跟前。
「哦，你今天也很好看！」資深顏控立刻對他獻上問候，可由於語言不通，被毫不留情的忽視了。
「你真的來了。」席君欣慰的說，「看來，你確實在乎這部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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