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小修)
那天下了晚自習,師說和封筆趴在窗台上,兩隻腦袋一動不動,眼睛盯著走廊那頭的動靜。
突地,有一隻手拍了兩人一下。
她們同時轉過頭,是宋嘉年。
「你們倆還不回去幹嘛呢?」
封筆嘿嘿笑了一下,伸出食指貼在嘴巴上做噓聲狀。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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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又多了一隻腦袋。
三班門口,一個俏麗活潑的女孩子背著書包從教室里走了出來,朝著奧一班的方向望了眼,然後下樓。
宋嘉年恍然大悟,「老地方?」
封筆看著宋嘉年,又看看師說。
師說搖頭,「她沒說過。」
封筆狡黠一笑,「去看看?」
「啊?」
在師說的震驚下,這兩隻已經收拾好書包整裝待發。
宋嘉年唉聲嘆氣,無可奈何,「想我一世英名,竟然要做如此勾當?」
封筆朝他翻了個白眼,「又不是我要你去的。」
宋嘉年淡淡的哦了聲,「那我不去了?」
「你敢。」
「嘖嘖。」
三個人偷偷摸摸的跟在蘇莟後頭,直到她走進一個小咖啡館。
這個地方師說從來沒有來過,竟然不知道香山還有這樣一個安靜典雅的地兒。
看來,蘇莟和柯北之前就有些暗度陳倉了。
她忍著笑,往裡頭看,柯北已經在裡頭了。
封筆搖頭嘆氣,「我可真是佩服蘇莟啊,這麼勇敢,真不愧為女中豪傑。」
宋嘉年看了一眼封筆,抬頭望向裡面。
「咱回吧。」
師說和封筆相互看了一眼,點頭。
路上,師說問:「你下午見到柯北什麼樣啊?」
封筆忽的笑起來。
宋嘉年看了她一眼。
封筆慢悠悠的說:「字面意思。」
師說皺眉。
下午她說:你們不知道柯北的表情有多麼好笑。
師說幡然醒悟。
宋嘉年愁眉苦臉,「你們倆說什麼呢?」
封筆哼了一聲,「不告訴你。」
師說忍著笑。
她想:蘇莟表白的時候,柯北的嘴唇一定彎的很厲害。
咖啡館裡,蘇莟攪拌著咖啡不說話。
柯北抬頭看著她,嘆了口氣。
「蘇莟。」
是柯北在叫她。
蘇莟停下攪拌的動作,抬眼。
柯北問她:「記得我第一次帶你來這兒麼?」
那是初中畢業的暑假,蘇莟在家悶著無聊,便出去溜達,找了個書店看書。
約莫過了十分鐘,她正準備找個凳子坐著歇會。
一抬眼便看見柯北。
後來,兩人都買了本書,柯北帶她來到這個咖啡館。
聊得挺開心。
再後來,偶爾他都會帶她來這兒。
但始終都不表明心跡。
想到這兒,蘇莟點頭,悶悶的說:「記得。」
柯北無奈的笑了一下,「你下午在廣播裡說老地方,我當時挺懵的,後來一想就明白了。」
蘇莟撅著嘴巴,「反正我不管,你既然來了就說明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你可真是……」柯北笑出了聲,點頭,「嗯。」
蘇莟抿著唇笑了起來,又想起什麼,臉色一沉,「我要是今兒不和你表白,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這樣?」
柯北沒有說話,蘇莟臉色有些差。
良久,柯北開口:「不是。」
「……那,是什麼?」
柯北看著她說:「高中是個很重要的階段,我不希望影響你的學習,本來打算畢業再和你說的,誰知道已經影響你了。」
蘇莟:「還有呢?」
柯北低低笑起來,聲音低沉,「還有就是,我發現我捨不得你一個人被影響,就只好陪你一起了。」
蘇莟笑起來,「柯南。」
「嗯?」
「你挺悶騷的。」
柯北:「……」
***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香山市落了十年裡最早的一場雪。
那場雪一連下了一周,冰冰涼涼的雪地裏白岑岑一片,落在樓層里,房檐上。
籃球桿外被厚重的層層疊疊的雪包圍的一絲不漏,整個校園裡,朦朦朧朧的,白雪皚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彈棉花,依稀還可以聽見腳尖剛落在雪地里的那一聲清脆的碰觸,樂在人心尖兒上。
師說剛從老師辦公室抱作業本出來,沒有立刻回教室,倒是慢悠悠的行至二樓走廊的欄杆上,遠遠眺望著眼裡的這一片茫茫白雪。
雪仍在下,她伸手接了接,溫熱的掌心裡落了幾片雪花,涼涼的,然後慢慢的融掉,暖暖的燙在人心裡頭。
她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笑,極輕。
那年,香山高中的學生都知道,蘇莟追到了柯北,韓愈談了女朋友。
期末考試在十二月底進行,十一月里那一周的雪一去不返,到如今,已是連續放晴已久了。
那天下午上了兩節課就放學了,師說和封筆作為課代表被留下貼准考證號,以迎接第二天的期末考試。
一直等到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走的沒多少,師說才開始收拾書包。
這天的幾個值日生用很快的速度打掃完教室,又打了盆水在教室里撒了點,清凌凌的有泥土的味道,沉舊蔓延。
師說和封筆幫忙擦教室里的前後黑板,封筆用蘸了水的毛巾直接就往黑板上一撒,連續揮舞了幾下,突然笑了,「師說。」
師說也正在用濕毛巾擦著,剛擦完最後一個角落,鬆了一口氣,聽到封筆叫她,回頭,「怎麼了?」
封筆笑的大咧咧的,眉毛一揚,指了指她身邊的黑板,得意的說:「你看我的書法怎麼樣?」
師說一愣,睜大眼睛盯著那塊黑板看了半響,就是幾筆淋得亂七八糟的水……她十分違心的給了個中肯的評價:「還……不錯,有發展潛力。」
教室里其餘的幾個同學也是怔住了,這兩個人……病的可真不輕。
「真的麼真的麼?」封筆驚喜的睜大眼睛,回頭欣賞著自己的「大作」。
師說點頭,忍著笑,「你慢慢欣賞,我去老師辦公室拿準考證。」
師說將毛巾放置好,徑直走出了教室。
既是放晴已久,天仍是冷得很,太陽照耀大地,她愣是察覺不到一點暖意來。
辦公室班主任老高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前寫什麼,她打了報告進去,老高抬起頭笑了笑,「師說啊。」
「老師。」
老高放下手裡的筆,關心的問:「複習怎麼樣?」
老高對班裡的學生都特關心,師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盡職盡責的老師,當時開學不到兩個月,他硬是能叫出班裡所有人的名字來,就像現在,明明放假了,完全不用這麼勞心的,老高卻仍在做課時筆記。
師說笑著點了點頭,「挺好的老師。」
老高點頭,「我們班裡,我最放心的就是你和封筆,好好學,將來肯定清華北大。」
師說有些受寵若驚,不好意思的彎了彎嘴角。
老高將准考證從抽屜里取出來,「一會貼完早點回去,明天好好準備考試。」
師說點頭,正準備轉身,突然聽見身後一聲清冷的男聲,卻禮貌的很,「高老師。」
她微微一怔,只見老高站了起來,笑盈盈的看著她身後,「韓愈啊,快過來。」
師說一時竟呆呆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覺得脊背滲了一層薄汗,如芒刺背。
老高看向師說介紹,「師說啊,這是一班的韓愈,可是個大才子,你們認識認識,平時沒事也可以多交流。」
「我們認識的,老師。」韓愈說。
師說僵硬的笑了一下。
他的語氣里有熟稔,師說不知道是該欣喜還是什麼。
只聽男生淡淡的叫她:「好些天沒見了。」
她硬著頭皮,抬眼,「你好啊。」
韓愈唇角一彎,微微頷首。
老高忽的拍了下腦門,伸出手指來回在他們面前搖晃:「你們倆個的名字倒是有些淵源啊。」
韓愈抬眼,聲音低沉:「唐貞元十八年,韓愈任四門博士時寫《師說》贈與學生李璠。」
說這話時,韓愈的餘光落在師說身上。
師說募地看了他一眼。
心底五味雜陳。
老高樂呵呵一笑,「你們可真是取了個好名字啊。」
師說不由得抿唇一笑。
老高:「對了,你們倆幫我想想,這歷史裡有沒有姓高的?」
姓……高……的。
師說腦袋裡立即冒出一個來。
不過……不是人名。
她偷偷看了眼韓愈,又看了眼老高。
老高笑得和藹:「想到沒有?」
韓愈也看著她,似在等她說。
師說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唇,看了眼韓愈:「你想的呢?」
韓愈笑得狡黠,「想到一個人。」
「誰啊?」她問。
韓愈:「高漸離。」
老高恍然:「荊軻的好友。」
《戰國策》記載:荊軻嗜酒,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飲於燕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為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師說汗顏,她咬著唇,臉色微微發燙。
老高問:「師說想到誰了?」
師說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老高沒聽清:「誰?」
師說:「老師,我可以不說麼?」
老高:「哦?說不得?」
師說猶豫。
韓愈離她近,就站在她的身側,低聲一笑,「說吧,老師猜到了。」
師說抬頭,看了眼韓愈,又望向老高。
老高笑容親切,「說吧。」
師說的聲音低低的:「高老莊。」
老高哈哈大笑,「師說啊,我剛第一念想也是這個。」
韓愈的嘴角笑意加深。
他看了眼身旁低著頭的女孩兒,目光也變得柔軟。
老高很和藹,和很多老師不一樣,很樂意和他們聊天玩笑打成一片,倒像是一個朋友。
都說:教師,是用生命影響生命。
這句話是真的。
師說微微一笑。
又有點難為情再待下去,臉頰竟然有些燙,便說:「老師,你們聊,我還得貼准考證就先走了。」
韓愈側頭。
老高笑著說:「那成,明天好好考試。」
師說點頭,對韓愈微微一笑,然後迅速離開了那個她緊張到爆的地方。
她從辦公室出來後,正準備拐上樓梯,竟然聽見老高說:「這女孩子就是害羞的緊啊。」
臉容易紅。
接著,便聽見韓愈仍是淡淡的說:「我知道。」
完了。
師說嘴角抽了抽,立即加快步子走上樓梯。
回到教室,她還沒有緩過勁,呆呆的隨意找了一個座位坐了下來,封筆立即圍過來,頗有深意的打量她:「你怎麼去了趟老高那裡,臉這麼紅啊?」
師說突地抬頭,愣愣的摸著自己的臉蛋,結結巴巴的,「很……很紅麼?」
封筆給力的點頭,「很紅。」
師說抿了抿唇,看向窗外的白雪,淡定的撒謊道:「凍的吧。」
天知道,那天她有多緊張,距離他那麼近那麼近,聽著他清涼的聲音就這麼猝不及防的灌進耳里,心跳仿佛都不在一個節奏上了。
他就像是天外的俊俏少年,一副清冷之氣,踏雪而來。
師說清楚,他也只是距離她很遙遠很遙遠到與她的所有都無干係的人。
***
那次期末考試過後,學校放了兩天假。
師說在宿舍里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蘇姑娘早就中了見色忘友的毒,不知道和柯北去哪裡玩了。
年少時的愛情總是那麼的單純美好,像是一望無垠的藍天,乾淨純粹,沒有一絲雜質。
封筆先收拾好,坐在板凳上啃了一口蘋果,「這個蘇莟,談了戀愛都不著宿了。」
以往周末,一般三個人一起走,然後在站牌分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師說喝了口水,笑了,「要不你也找一個?」
封筆切了一聲,「你說找就能找到?再說也得看的順眼啊。」
師說思考了幾秒,「哦,順眼啊,嘉年華就挺順眼,你覺得呢?」
封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嘉年華是她私下裡給宋嘉年起的外號,叫著順口了怎麼也改不過來,「老實說,他玉樹臨風,翩翩君子,可是愛情這東西啊。」封筆狠狠咬了一口蘋果,頓了頓,「得隨緣。」
師說放下水杯,眼前晃過那抹高挺的身影,微微失了神。
兩人從宿舍樓里出來一塊往校門口走,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封筆突然側身,「師說,你有心事啊?」
師說啊了一聲,「沒啊。」
「你怎麼看起來精神恍惚似的,」封筆哈哈一笑,「不會是也想談戀愛了吧?」
「怎麼會?」師說否定,「我不早戀的。」
「呦,這可說不準,遇到了你不早戀都不成。」
師說微微抬頭看了看天空,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封筆,天真藍。」
像極了他的眉眼,是那麼的清冷孤傲,卻又能一下子抓住你的心。
封筆抬頭看了看,「我聽說西藏的天空特別藍,比我們這要藍上好多倍,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西藏。」
「西藏?」師說收回視線,問封筆。
「對啊,我挺想做個驢友的。」
「你不是想當記者麼?」
封筆嗯了一聲,「可以天天跑世界各地的記者,多美啊是不是?」
師說忍不住笑了,「原來你是這個想法,動機太不單純了。」
「動機不單純沒事,結果好就成。」
嗯。的確是這個理兒。
封筆說到興奮處,眼睛彎彎的,很漂亮,「我突然想起一件特好笑的事兒。」
「什麼?」
封筆笑著說:「前兩天宋嘉年問我最想去哪兒,我就說西藏啊。然後他又問我為什麼,我很高大上了說了兩個字,然後他就噴了。」
師說眨眨眼,「什麼字?」
封筆笑眯眯的吐出兩個字:「支教。」
「支教?」師說嘴角一抽,「怪不得他噴了。」
「笑什麼?」
師說:「你想去支教?」
封筆想了想,「有這個想法……不過,姑娘我還是比較嚮往自由。」
師說笑了笑。
封筆哼唧了一聲,「好笑麼?」
師說點頭,封筆這女孩特活潑機靈,而且幻想好動,要讓她去一個地每天和鐘錶似的規規矩矩,還不要她命啊,「學豬叫還差不多。」
封筆突然安靜了,蹬著師說,慢悠悠的開口:「宋嘉年也是這麼說的。」
師說認真的嗯了一聲,「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封筆切了一聲,勾著師說的肩膀,笑的不懷好意,「你不會是喜歡……」她突地一頓,聲音腔調乍變得有些怪怪的,然後師說聽見她說:「韓愈。」
師說心裡突地一緊,這兩個字,師說琢磨了半響才回神。
她偏頭看封筆,卻見封筆正盯著前方看,她也順著看過去,愣住,十幾米外,站牌旁邊的男生隨意的靠著身後的GG牌,嘴裡還銜著根煙。
師說這才鬆了口氣,差點沒被嚇出病來,封筆咳了一聲,「韓愈旁邊那女生是他女朋友麼?」
師說一看,是江瑗,女生正偏著頭和男生說著什麼,一笑一笑的。
封筆哼了一聲,「還挺漂亮的,這個韓愈可真是個花心的主兒,唉,怎麼好看的帥哥都這麼不靠譜啊。」
師說沒吭聲,笑了笑,封筆嘆了口氣,「還是小蘭有福氣,遇到神探柯南了。」
師說一愣,「小蘭?」
封筆嘿嘿笑了兩聲,「我最近在追《柯南》,柯南這輩子唯一最愛的就是小蘭了,所以說……啊呀,我給蘇莟想到了一個特別可愛的外號。」
師說忍著笑,兩人異口同聲:「小蘭!」
兩個女生哈哈大笑的聲音蔓延到周圍,仿佛十二月的天氣不冷了,讓人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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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不好意思,存稿的時候晉江抽了,突然就將第12章發了上去,擔心造成大家的誤讀,我給鎖了。
今晚的八點第六章繼續,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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