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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上海的EY653航班……」
候機廳里一身淡黃色及膝碎花裙的女人從靠椅上站了起來走向登機口,身材纖細,及肩的秀髮輕輕的搭在肩膀上,微微彎向內側,軟軟的劉海輕貼著白皙的額頭,她的一雙眼睛清澈乾淨,很漂亮。
她的位置在經濟艙49A,靠窗位置,從她的角度望下去,天空很藍,像極了大海的眼睛。
她剛坐下不久,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簡訊,來自宋裕。
他說:下飛機給我電話。
她回了一個字:好。
將手機關機後,她安靜的望著窗外,這是她望向杜拜的最後一眼。
從埃及到上海,中途她在杜拜轉機,候機廳等了三個小時,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來來往往,她喜歡旅途,喜歡這些有故事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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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清冽的女聲,她回頭,是個年輕女人,坐在她的身側。
她點頭微笑,「你好。」
年輕女人看了她一眼,笑著:「你是來杜拜旅遊的?」
她想了想,「杜拜轉的機,你呢?」
「我來玩的,我叫伊北。」
她淡淡笑了笑,「師說。」
「韓愈的……師說?」
她忽然愣了愣,歪頭,「對。」
「既然在杜拜轉機怎麼不在這兒多玩幾天?」伊北問。
師說無奈的攤開雙手,聳肩,「沒法子啊,給人家打工的,毛爺爺不夠多。」
玩笑般的對話,兩人都笑了,氣氛也更融洽。
聊到後來,師說才知道伊北是個驢友,做著自己喜歡的事,走著自己喜歡的路,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
兩個人聊得很投機,上海機場分手之前交換了手機號,希望有緣再見。
手機忽然震動。
她低頭翻包,耳邊不經意間傳來模糊的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男人步子很快,擦肩而過的瞬間,師說仿佛覺得莫名的熟悉,她剛抬頭準備找那個聲音的來源,男人卻早已消失在人海里。
她有些片刻的怔楞,手機震動個不停。
她划過接通鍵,「餵。」
男人低沉的聲音拂過耳畔,「估計你下飛機了,我就在接機口。」
她嗯了一聲,「就出來了。」
掛掉電話,她拉著行李箱往出口走,遠遠就看見他站在外邊,兩手插著兜,似是看見了她,向她走了過來。
「累了吧?」
他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問。
師說笑了一下,「不是很累,飛機上遇到知己,聊了很久。」
「哦?」他挑眉。
「是個女孩,長得也漂亮,你要是有興趣,我介紹給你?」
「胡鬧。」他假裝蹙眉,揉了揉她的頭髮。
師說笑得挺沒心沒肺。
上了車,宋裕把著方向盤,轉頭問她:「埃及玩的怎麼樣?」
師說歪著腦袋想了想。
宋裕笑著彈了下她的腦門,「這個還用想半天?」
「切。」師說捂著額頭,「開羅博物館比較好玩,見到了傳說中的木—乃—伊。」
「嗯。」車開到一個路口,他轉了個彎,「不怕?」
「我膽大唄。」
「嗯,的確。」宋裕笑了。
五點的時候,太陽已經漸漸西落,泛著淡淡的紅暈的光線從外頭照進車裡,映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她輕輕靠著窗,微垂著眼睛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宋裕看了她一眼。怔住。
2008年六月,她大四畢業那年。
上大的畢業晚會上,是他第二次見到她。
那天,他去看望一個導師,之後被邀參加這一屆的畢業晚會。
作為上大碩士畢業的青年才俊,他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位置,本想看幾個節目就藉口離開,他並不是很喜歡熱鬧。
正打算走,便聽見主持人報幕,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師說。
他忽然想起來,幾年前在北京,讀清華的本科師兄袁來帶了一個小姑娘和他見面,小姑娘長得很乖巧,一雙眼睛盯著麥當勞的桌面GG紙,看的認真仔細,袁來介紹她叫師說,很特別的名字,他印象深刻。
她一出場,宋裕就認出來了,她長高了,亭亭玉立,那雙眼睛有淡淡的光,卻像是天上的繁星,很漂亮奪目。
從那以後,他便開始有意無意的接觸她,三年,那份喜歡已經越來越深。
她卻像是個鴕鳥似的,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他仍是客客氣氣的,偶爾開個玩笑,他想,來日方長。
車子上了高速,師說有點困,頭一歪便靠在窗戶上睡著了。
宋裕一手把著方向盤,將車裡的暖氣調高了點,已是十月,天氣不算很冷,卻仍有些冷氣。
一個小時左右,車開到市區,他的手機響了,他帶上藍牙耳麥。
「沒在公司?」袁來聽到電話那邊微微的嘈雜聲。
宋裕嗯了一聲,「阿說剛下飛機,去接她了。」
袁來笑了一聲,「都三年了,連個正式身份都沒混著,這下急了?」
宋裕摸著額頭,無奈的說:「都三十的人了,不急不行了。」
宋裕當初和袁來說想追師說的時候,袁來是一百個同意,在他看來,宋裕是個認真謹慎很負責的黃金單身漢,要是師說能嫁給他,這輩子一定幸福,他也告訴了宋裕師說的身體狀況,宋裕說了句:我就想照顧她一輩子。
袁來在這邊給他鼓勁,「對了,我讓吳蔚給你發了一個項目,回頭你看看。」
「好。」
宋裕掛掉電話,看了身側的女孩一眼,眨眼間,她都24了。
到清水小區的時候,師說睡得正熟,宋裕沒忍心叫她,將外套脫了下來蓋在她身上,輕輕打開車門下了車。
他靠在車外頭,點了根煙。
朦朦朧朧的煙霧裡,他眼睛微微眯了眯,想著是時候該和這丫頭談人生大事了。
這些年來她身邊一直都是他,並沒有出現過其他人。
車裡很暖和,師說輕輕睜開眼,眨了眨,才發覺都到小區樓下了。
她偏頭看了看,車裡沒人。
身上蓋得是宋裕的西裝外套。
她拿著衣服下了車,宋裕正靠在車身上,聽見車門響了下,回頭,笑著,「醒了?」
師說小小的嗯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不叫醒我啊?」
宋裕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髮,低低的說了聲,「捨不得。」
師說低著頭不看他,將衣服塞進他懷裡,「快穿上。」
宋裕看見她有些臉紅,不由得笑了。
他將行李箱從后座拿下來,兩人齊齊上了樓。
回到家,師說終於有了點歸屬感,她徑直走向廚房,「宋裕,你喝什麼茶?」
宋裕坐在沙發上,「隨便。」
師說正打開冰箱,從廚房探出頭,狡黠的笑了聲,「我家沒隨便。」
宋裕思考了幾秒,一本正經的問:「那你說怎麼辦?」
師說將問題丟給他,「你說呢?」
宋裕突然笑了,看著她說:「那就喝以身相許。」
師說愣了愣,將頭伸回去,不到一分鐘就燒開了水,泡了杯明前龍井端了出去。
小舅舅和她說過宋裕是個很好的相處對象,師說曾經也想過,可她並不想談戀愛,更不想耽擱了宋裕。
讀大學的時候,也有過男生追她,都被她婉拒了。
那時候,她想,就這樣活到生命終結也未嘗不可。
最近,他說話倒是不動聲色的繞到感情方面,很玩笑似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師說擔心自己招架不住。
師說將茶遞給他,說:「這是小舅舅帶過來的龍井,你嘗嘗。」
宋裕握著茶杯的手一緊,看著她,「我們似乎每次說到這個,你都很會轉移話題。」
「啊?」
宋裕看了她一眼。
「阿說,我剛剛不是開玩笑。」
師說想到他說以身相許,不由得一呆,想了想,低聲說:「我……。」
氣氛霎時有些凝重,一時相視無言。
宋裕嘆了口氣,「嚇到了?」
師說輕輕搖頭,「你知道我這樣……」
「好了,咱不說了。」宋裕打斷她的話。
兩人都有些沉默,許久,宋裕喝完一杯茶,看了看表,起身,「那我先回公司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師說嗯了一聲,「今天謝謝你。」
師說在上海的這幾年,一直都是宋裕幫著她,袁來的公司越做越大,後來發展到上海,宋裕是這邊的總經理,處理事情井井有條,雜誌上偶爾會看到他的採訪照片,那時候袁來寵溺地摸著師說的頭髮,說:「有事就找這小子,別跟他客氣。」
師說不是不感激的。
宋裕插進兜里的手一頓,忽而一笑,揉了揉師說的頭髮,「跟我客氣什麼。」
宋裕離開後,師說將行李箱的東西一一收拾了下,便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一個人安靜下來,空蕩蕩的小房子,不由得覺得孤獨。
她想起這幾年裡宋裕對她的好是那麼溫暖特別,他溫柔的眉眼,寵溺的揉著她的頭髮,她想,宋裕要是她的哥哥該有多好。
看了一會電視,她覺得無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簡訊。
來自蘇莟。
——去埃及玩的怎麼樣啊姑娘?
蘇莟和柯北都在人大讀了四年本科,後來回了上海工作,上海距離香山坐高鐵只有一個小時的路程,很方便回家。
她不由得笑了,是的,她很羨慕蘇莟,兩個人高中直到現在,這麼多年一直一直在一起,那是多麼可貴的幸福。
她回覆:挺好玩,你現在幹嘛呢?
沒有幾秒,蘇莟的簡訊就蹦進來了。
——大姐,今兒是周三啊,當然是上班了,你出去玩一趟糊塗了?
師說忍不住笑了,她請了一周的假期,明天剛好上班,倒是一時給忘了。
她在手機上按了幾個鍵,很文藝回覆:那您忙,我繼續像風兒一樣。
很快,蘇莟回復了一串大哭上吊的表情。
師說忍不住噴了,將手機放在一旁,電視上正在播報新聞:「2011年6月7日……」
她眼睛盯著電視卻一直沒看進去。
寂寞的時候,總會想起2001年那次初見。
十年了。
真的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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