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O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師說沒什麼精神。

  應該是昨晚睡得太遲的緣故。

  簡單的解決了早餐,等她趕到氣象中心的時候,程姐不在。

  小楊將氣溫測試器遞給她,「我剛去儀器室拿的,程姐說都和上頭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就成。」

  師說嗯了聲。

  「你昨晚沒睡好啊,沒精打采的。」小楊擔心的問。

  師說揉了揉眉尖,「有點兒,對了,你今兒怎麼來這麼早啊?」

  牆上的鐘表指向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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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楊攤了攤手,「周六收到一個活,只能加班加點。」

  師說淡淡的『哦』了聲,逕自去倒了杯水過來。

  小楊看了眼四周,沒人。

  她問:「師說,你這幾天幹完就沒什麼事了是麼?」

  師說不明所以,淡淡的點了下頭。

  小楊露出幾顆白牙:「那……能不能托你家宋總幫我介紹個青年才俊?」

  師說喝了口水,「你不是相親著麼?」

  「……沒看上眼的啊。」

  師說想了想,「可他最近挺忙的,我……」

  小楊扁扁嘴,「一句話,是姐們不?」

  師說無奈,悶悶的點頭。

  「幫麼?」

  「……幫。」

  對方立即笑的燦爛如花。

  師說真想爬到大山頂吼幾聲,她都給自己攬了多少事了都,今兒,多雲轉晴。她的心情亦然是暴雨傾盆。

  專業的氣溫測試,通常一天要進行3—4次。

  一般在北京時間2時,8時,14時,20時。這4次氣溫的平均值即為日平均氣溫。

  當然,師說只進行三次。早晨八點開始。

  她在辦公室歇息了十分鐘,和小楊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臨走前,小楊曖昧的眼神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到上海外灘的時候,是早晨的7:39分。這是自兩年前那次之後,她第一次來這裡。

  一點都沒怎麼變。卻又變了。

  她剛下計程車,腳踩到地上,抖了抖。

  兩年前,她倒下的那一瞬間,她看見師爸攜著一個笑靨如花的女人上了輛黑色奔馳。然後,車子疾馳而去。

  他沒看見她。

  只是幾秒鐘,人群里的吶喊聲,嘈雜的聲音襲擊著她的每一根神經。後來,是越來越模糊的120急救聲。耳邊的世界,亂鬨鬨的。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了。她怕的要命。不是怕死。

  是怕,她一直尊敬的爸爸竟然是個道貌岸然的人。

  是怕,媽媽這些年每天晚上都在等她下班的丈夫回家那細膩的眼神。

  她痛恨第三者。更痛恨師尉。

  從那以後,她不再和他說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過。

  怕麼?死一次,還怕什麼。

  興許是天兒還早,外灘上人不多,只有一些跑步鍛鍊的人偶爾經過。

  她沿著外灘走得很慢,微風拂過臉頰。心跳比剛才平穩了一點。白天的這裡沒有晚上迷人,卻也別具一格。映入視線的是所有清淨的藍天,白雲,東方的太陽。

  乾淨。漂亮。

  她坐在一個長凳上,打開測試器,又看了看手錶。還有兩分鐘。

  她忽然想起封筆,那個笑的很燦爛的女生。

  她說:我想牽著他的手,邁步在這裡。

  多美啊。是啊,多美。卻心酸。

  整八點。她打開測試器。在表上記錄:8時,27攝氏度,微風,晴。

  測試完成。

  晴。天晴氣朗,人的心情也是如此麼。

  師說低垂著眼,拿起手機。這邊信號不是很好,浪打著一滾又一滾。

  還有輪船的汽笛聲,更顯得這個早晨的珍貴和寧靜。

  「叮叮」一聲,有消息傳過來。

  鄧布利多:早安。

  師說手指摩擦著手機屏幕,盯著那兩個字半響。

  過了會,她慢悠悠的打字:江先生早。

  鄧布利多:江先生?

  師說:江彧?

  難道不是叫江彧麼?

  鄧布利多:就這樣叫。

  師說:什麼?

  鄧布利多:叫我江彧。

  師說:不太好吧。

  鄧布利多:哪裡?

  師說:啊。

  鄧布利多:哪裡不好?

  師說倒吸了一口氣,這人還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哪裡不好?當然是哪裡都不好。

  又不熟。

  師說:那個,書崖和我說你還是單身。

  鄧布利多:嗯,還有呢?

  師說:我……那個抱歉啊,我沒那個意思。

  鄧布利多:哪個意思?

  師說瞪眼,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過了幾分鐘,鄧布利多發來消息:剛剛開個玩笑,別介意。

  師說:沒事。

  鄧布利多:不過,書崖說你也是單身。

  師說想了想,回覆: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那邊突然就沒了動靜,嚇跑了?師說忽然笑了起來,蘇莟說她拒絕人太絕了,是這樣麼?

  真的是天朗氣清,空氣格外的新鮮。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從耳邊刮過。輕輕地,輕輕地。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鄧布利多:抱歉,剛剛有事。

  師說:哦。

  鄧布利多:你說你有男朋友?

  師說皺眉,回了個嗯。

  然後退了出去。

  她有點心不在焉。怎麼最近老是被這個話題圍得水泄不通。

  她站起身跺了跺腳,轉身望向四周。由南至北。

  她左邊是中山東一路,右邊是黃浦江,江上巨輪穿梭。江對岸,是耀眼的東方明珠,有上海最高的金茂大廈。很漂亮的摩天樓。

  彼時,已是中午。她肚子有點餓,如果蘇莟在的話,這時候肯定帶著飯盒來陪她了。

  江邊有船靠岸的聲音,風有點大。

  她迅速從黃浦江撤離,將儀器裝進包里,在附近小商鋪買了麵包啃了啃填飽肚子。已是將近一點。之後九拐十八彎,來到了一個小咖啡館。咖啡館裡人不多。

  BGM緩緩地從音響里蹦出來,舒緩的曲子,聽著軟綿綿的。

  「請問需要點什麼?」有服務生走過來問。

  師說抬眼:「一杯熱水,謝謝。」

  似是很奇怪,服務生站著沒動。

  「還有問題麼?」

  服務生這才匆忙轉身離去。

  師說暗自笑了笑,來咖啡館喝白開的人興許就只有她吧,也怪不得人家遲疑。

  她偏頭看著玻璃窗外,有行人來來往往。不一樣的神情,有著不一樣的故事。

  她正發著呆,耳邊忽的想起一個陌生的男聲。她回頭,是有著一雙桃花眼的英俊男人。

  封筆說:這樣的男人最有人格魅力。

  有麼?

  接著便聽他說:「介意我坐在這邊麼?」

  師說想了想,搖頭。

  她不說話,慢悠悠的喝著水。時而轉過頭,時而低下。時而皺眉,時而低眼。

  不管怎麼樣,總能感覺到對面那股強烈的注視。

  師說深吸一口氣,「先生,你認識我?」

  男人似是沒預料到,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不認識啊。」

  師說皺眉,「那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

  她問的直接,絲毫不留餘地。

  男人勾了勾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

  師說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輕浮的表情,似是很認真的在說。

  她淡淡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語文不太好。」

  「我猜你不想告訴我。」

  師說正在喝水,差點沒嗆住。

  她抬眼:「還猜到什麼?」

  「你在生氣。」

  「是麼?」

  「我猜的准麼?」

  師說沒理,低眉喝了口水,打算起身,又被他攔下。

  「可否請教一下你的名字?」

  師說抬眸,「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男人一臉困惑,「什麼意思?」

  師說忽的一笑,「你不是喜歡猜麼?」

  說完拿起包轉身,剛跨出一步。

  便聽見身後有人叫:師說。

  她一怔。

  忽的想起昨晚那張便簽。

  心底有種奇怪的感覺。

  接著又聽見剛才的男人激動的大喊:「Youarelate!」

  師說緩緩地轉回頭,陽光泄了他一身,暖暖的,像是渡了一層光似的,筆直挺拔。

  他走過來,低低的笑起來,「傻了?」

  師說輕『啊』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你們認識?」

  剛剛的男人驚訝。

  韓愈看了她一眼,對著男人笑了一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Thereare15seconds,nottoolate。」

  ——還有十五秒,不算遲到。

  他的英文說的很標準,字正腔圓。

  男人輕嗤了一聲,「最討厭你們這些咬文嚼字的。」

  師說猜兩人應是好友關係,說起話來也這麼隨意。

  她忍不住笑了,「先生,咬文嚼字不是這麼用的。」

  男人一噎。

  韓愈挑眉,一笑,看著師說:「白楊,我在斯坦福的朋友,今兒給他接風。」

  「那你們好好聊聊,我先……」

  「沒事。」韓愈打斷她。

  「啊?」

  「你和我聊。」

  「他呢?」

  韓愈丟了一記漫不經心的眼神給白楊,「他看著。」

  白楊炸毛,「韓愈!」

  師說忍不住笑了。

  師說輕輕頷首和白楊打招呼,韓愈看著白楊,「猜到了麼?」

  白楊頭一扭,哼了一聲,故作深沉道:「那當然。」

  師說一愣,「猜什麼?」

  韓愈揚揚嘴角,「你的名字。」

  原來,他聽見他們剛才的對話了。

  明目張胆,不漏聲色。

  這種事兒,果然還是只有他做得出來。

  「哎呀,行了行了,我認輸成不?」白楊撇撇嘴,「我大老遠的從美國回來,你就忍心這麼對我?」

  師說笑出來,伸出手,「你好,師說。」

  「師——說?」他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八度。

  韓愈挑眉,危險的瞥了他一眼。

  師說訝異,「有問題麼?」

  白楊咽了咽唾沫,看了眼韓愈,意有所指:「我也太笨了,這麼簡單竟然沒猜出來?」

  師說又笑了。

  除了他剛剛的搭訕,倒是個可愛的男人。

  韓愈看了眼她,眉目溫柔。他偏頭叫來侍者點了兩杯藍山,她的是橙汁。

  三個人坐在一桌。

  韓愈和師說坐在一邊,白楊吧嗒吧嗒嘴巴,表示不滿。

  韓愈幫她插上吸管,「怎麼在這兒?」

  師說輕輕喝了一口,「幹活兒啊。」

  韓愈:「你一個人?」

  師說悶悶的點頭。

  白楊插話:「什麼活兒啊?」

  師說:「我是個氣象員,也就做一些氣溫測試啊紅外實驗啊什麼的。」

  白楊:「這名兒挺有意思。」

  師說一笑。

  白楊指了指窗外:「會看雲識天氣麼?」

  師說抬眼,看著外頭的藍天白雲,「會一點點。」

  說這話的時候,韓愈也多看了她一眼。

  白楊:「哦?說說看。」

  師說抿了抿唇,陽光照過來,落了她一身。

  她微笑著,聲音淡淡的:「天空上如果出現那種看似波紋樣子的雲朵,也就是一個個累積起來的那種,一般叫做魚鱗天,代表著好天氣,晴朗,在我們氣象學裡叫捲積雲。」

  白楊:「還有呢?」

  師說:「還有一種,和魚鱗天很像,不過雲朵更厚,看起來白色雲中有暗色,也是好天氣,這就叫高積雲。」

  韓愈輕輕嗯了一聲,「怎麼判斷下雨天呢?」

  師說頓了頓,說:「這種情況的話,一般是出現在低空中,雲彩顏色很暗沉,雲層高度的話有6000米以上,代表著大雨,強風,雷鳴,還有閃電。當然了,也有一種很蓬鬆潔白像棉花似的漂浮在空中的那種,積雲如果是一片片連在一起的話,就會有暴雨。」

  「那要是沒連在一起呢?」白楊問。

  師說笑,「那就是好天氣啊。」

  「對了,我見過一種雲,是那種像光暈一樣的,還是繞著太陽的,那是什麼意思啊?」白楊一邊說,一邊還用手勢擺上動作。

  師說:「你說的是卷層雲。」

  「哦?」韓愈看著她。

  師說想了想:「這種雲是冰顆粒形成的,如果圍在太陽周圍慢慢變小的話,就要下雨了。」

  「那變大就代表晴天?」白楊說。

  師說嘴唇一彎,「聰明。」

  她笑起來,臉頰有淺淺的梨渦,甜甜的。

  韓愈忍不住一愣。

  白楊『哇塞』了一聲,」果然是專家啊。「

  師說訕訕的解釋:「各有所學而已,百度什麼的都有啊,況且現在電腦軟體一測就出來了。」

  白楊:「那你猜猜我是幹什麼的?」

  師說的視線落在他交叉的兩隻手上,修長乾淨,說話的時候喜歡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著,他的西服裁剪整齊,淺藍色的紋路,師說雖不懂什麼衣服品牌,卻也能看出來價值不菲,再說他的髮型,直接梳在腦後,黑亮光滑,眼睛炯炯有神,細膩幽深。

  嗯,怎麼說呢?很時尚。

  不過,更精明。

  師說有點暈,她最近看TVB的警匪劇看多了吧?

  「猜不出來?」白楊眉毛一挑,閃過一絲狡黠。

  師說淡淡的啟唇:「2008年史丹福大學金融系本科畢業生,曾經棄醫從商。」

  話音剛落,白楊猛地睜大眼,呆愣了好幾分鐘,嘴巴張大,能塞進一個饅頭。

  「我去,你……你怎麼知道的?」

  韓愈勾唇一笑,「我也很想知道。」

  師說忽的笑了出來,淺淺的吸了幾口橙汁,淡定的吐出仨兒字:「猜的唄。」

  「你不僅會看雲,還會看人啊,要不明兒幫我看看那個股好?不,一會就看。」

  韓愈微微眯眼掃了下白楊,「夠了啊。」

  白楊笑的不懷好意,「這就護上了?動作夠快的啊你。」

  韓愈又一記眼神過去,危險犀利。

  白楊立即抿緊唇,師說還聽得呆愣。

  韓愈側眼看著師說,她的眼裡溫柔似水。

  咖啡廳里播放著BGM,淡淡的純音樂,流淌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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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回來的,不算食言吧。

  大家新年快樂。

  除夕的夜晚,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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