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1—9—3
那天真的是很……師說不知道用哪個詞去描述比較好。
蘇莟說要去以前中學時代經常去的那家豆腐西施給她買臭豆腐, 韓愈和梁醫生去商量她轉院的事,她便一個人下了樓,在醫院的亭子裡坐著,目光落在那個地方。
似乎還是十年前, 後院的那個角落,那個少年,她的丈夫還在和幾個流氓打架,她急的不行, 衝過去便大喊,後來趕走了流氓,她問他:「為什麼打架?」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ѕᴛo𝟝𝟝.ᴄoм
他說:「看他們不順眼。」
一日日,一年年, 眨眼已這麼多年。
「你還好嗎?」
她看到距離她幾步的女人向她走過來, 她淡淡的點頭, 「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
是前不久說和她一筆勾銷的女人,江媛。
「有緣唄, 這個詞似乎不適合用在我們之間。」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師說看了她一眼, 女人眼角有疲憊, 江媛說:「我媽腎癌晚期。」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亭子外某一處, 目光發散,沒有焦點。
師說沒有說話, 江媛乾乾的扯了扯嘴角, 「那天我去你店裡買花就是去看她, 你挑的秋海棠很漂亮,她很喜歡。」
師說:「謝謝。」
江媛聳了聳肩,「我十歲那年我爸和她離了婚,法院判我跟了我爸,那時候我特別恨她,恨她不要我就那麼離開了,後來過了很多年,我聽說她還是孤身一人,那時候我挺想去看看她,但是我沒去,再後來,真的就太久了,久到我都記不清她的模樣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師說,初三的時候我真的特別不喜歡你,我見過你爸開車來接你放學,你們一家人去逛街,我很嫉妒,特別嫉妒,真的。你知道嗎?」
說著,她笑了笑,笑意未至眼角,「還有韓愈,因為是鄰居,我總是有很多機會接近他,他不喜歡別人纏著他。因為兩家關係,剛開始他會遷就,後來慢慢對我也疏遠了。但你似乎對他不一樣。有一次,我在教室里見到你們倆,他和你說話的時候很特別,不像和其他女生說話那樣兒吊兒郎當,那眼神我認識。不過我很奇怪他一直不對你表白,後來聽說他學醫我就更納悶了,因為他爸爸希望他繼承家業。現在我都明白了。」
「都是因為你。」她平靜的說。
師說靜靜的聽著,這才抬眼看著她,江瑤說:「可我現在不嫉妒你了。」
「兩周前你被送來急救的那天,我媽剛住院,那時候我突然就一點都不嫉妒你了,說起來你或許不信,但我是真的,真的希望你活著。」
師說淺淺的彎了彎唇,「謝謝。」
「阿說。」是韓愈在叫她。
師說歪過頭,看到韓愈走進來,手裡拿了一件她的外套,他向江媛微微頷首,然後將衣服給她披上,輕責,聲音卻帶著溫軟和寵溺,「出來都不套件衣服,著涼了怎麼辦?」
師說乖乖的低著頭,江瑤卻笑了,「以前從沒有見過你哄女孩子,今天真是大開眼界。」
韓愈抬眼,一手搭在師說的肩上,「伯母還好吧?」
江瑤緩緩地搖了搖頭,「命運這東西真是讓人琢磨不透。」說完,她輕笑了一聲。
師說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一刻,她是難過的。
心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結婚的時候記得請我,先走了,我媽應該睡醒了。」她瀟灑的揮揮手,遠去。
師說仰頭看著韓愈,「我們也回去吧。」
韓愈說好。
他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回病房。
「我和梁醫生說了,明天轉到上海。」他說。
師說點頭,「好。」
「阿說。」
「嗯。」
「所有的事都讓我來想,你就好好吃飯睡覺。」
師說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緊了又緊,仿佛鬆開就會突然消失似的。
她抿抿唇,「韓愈,你爸爸前段時間找過我。」
他似乎並不意外,『嗯』了一聲,「我知道。」
「你知道?」她偏頭問。
**
他知道。
他在家裡的抽屜里看到了那條母親的項鍊,便知男人來過。
師說昏迷不醒的第七天,他很煩,在走廊里抽菸,看到男人突然出現在他對面。
隔著幾步,卻遙遠的像是有整個銀河。
男人老了,看見他似乎有點侷促,假裝淡定,「我……我來看看你們,阿說她怎麼樣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都聽不清了。
韓愈沒有想到他會來。
後來,男人說:「阿說一定會醒過來,別擔心。」
他就這麼看著男人,男人將手裡的文件袋遞給他,「我把公司賣了,這裡頭是我全部的資產,我知道你不需要,但這是我唯一能送你的,我打算去你母親的老家,剩下的這些年我想陪著她。」
男人的聲音也蒼老的不像話,「阿愈,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遲了這麼多年,爸爸對不起你。」
韓愈抬眼看向他,那時候,他突然有點難過。
幾個月前,男人的秘書給他打過電話,男人似乎生了重病。其實他後來去看過他,只是,隔著病房的門遠遠的看了一眼,又走了。
男人一下子就虛弱了很多,以前那個呼風喚雨的人老了,病了。
「你媽媽當年生病的時候,中醫說了一個偏方,說多吃櫻桃會有好處,你給阿說多買點。」
說完,又極其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你看我都糊塗了,你就是醫生,我還……」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韓愈就這樣看著他,隔了許久,韓愈點了點頭。
後來,男人似乎覺著這樣很尷尬,「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了幾步,韓愈忽然叫了聲:「爸。」
男人的背僵住,韓愈說:「照顧好自己。」
**
「我們結婚請爸爸來好不好?」她問他。
韓愈輕笑了一下,「好。」
**
那天晚上,蘇莟坐在她對面,給她餵一口臭豆腐,自己吃一口。
韓愈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時不時的抬眼看看病床上咂咂嘴的女人,淡淡的笑了笑。
回上海之後,一直在醫院呆了一周,她才得以出院。
出院那天,蘇莟給她開了一個慶祝晚會,其實,就她們兩個人。
她們去了酒吧,蘇莟要了幾瓶啤酒,給她要了一大瓶橙汁。
蘇莟打開其中一瓶酒,「記得上次我們喝還是十年前,阿說,為我們的友誼干一杯。」
師說笑了笑,「干。」
蘇莟喝了很多酒,師說:「你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還喝這麼多?」
蘇莟哈哈大笑,「一醉解千愁。」
「你有什麼愁?」
蘇莟真的喝醉了,竟輕輕哭起來,「我怕失去你。」
那一瞬間,師說心抽的疼,「不會,我說過要把我媽那份也活出來,再說,我還沒當你兒子乾媽呢,哪能就這麼走了?」
蘇莟重重的點頭,「嗯,我要和陳啟正生好多好多孩子,一直生下去,讓他們都叫你乾媽!」
師說忍著鼻酸點頭,「好。」
「阿說,柯北也結婚了。」她忽然說,「很多事說給別人聽我都很無所謂,可一到自己這兒就慫了。」
「乾杯,忘掉過去。」蘇莟大喊,「為已婚婦女乾杯!」
師說:「乾杯。」
韓愈來接她們的時候,蘇莟已醉的糊塗,這女子有個優點,就是不耍酒瘋。
那晚,蘇莟睡得客房。
蘇莟在上海陪了幾天師說就回香山了。
為此,韓愈大呼口氣,「老婆,你終於屬於我一個人了。」
師說笑。
那一晚,韓愈真是憋得太久了,折騰她到半夜才罷休。
迷迷糊糊中,韓愈問她:「我聽說你中學時候的日記本里都是我。」
她那時已經天旋地轉,眼神迷離,看著眼前正兒八經的帥的掉渣的臉,忽然傻傻的笑了起來,重重的點頭,聲音輕輕地,像是呢喃,「都是你呀。」
那個『呀』羽毛似的落在他心尖上,他溫暖的笑著,唇輕輕覆在她的額上。
「我的阿說。」
那聲音,低低的,輕輕緩緩,醉到人心底去。
後來,她一直沒有見過師尉。或許是無言面對她,面對母親。
而在師說心裡,那個慈祥溫暖,小時候背著她出門玩,經常用手掌捧起她幼小的身子說『怎麼這麼輕,是不是沒好好吃飯』的男人已經遠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原諒他,或許不會,或許很多年以後。
偶爾,她回香山看母親,墓碑旁邊總會有幾束新的月季,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
前不久,她得到一個好消息。
秦宏秦教授邀請她年後去做研究,她說她已經辭職,秦教授說他請的就是她這個人。
那段時間,書崖和書璇經常來她家玩,一個勁兒的叫她小嫂子。
後來,韓愈不是很同意,問:「去哪兒研究?」
「塞上江南。」師說當時在練毛筆字,大筆一揮,最後一個字一氣呵成。
「那麼遠?」韓愈皺眉。
師說仰頭,看著他,「寧夏啊,還好吧。」
「寧夏還不遠?」他不滿。
師說忍著笑,「可是那個地方的土質很適合研究啊,再說我本來還想去卡拉哈里沙漠來著。」
他黑這張臉,「你再說一遍?」
師說一本正經,面不改色,「那地可是南非特別適合做氣溫土質監測的,就是擔心離你太遠我才沒考慮。」
「韓太太?」他聲音一冷。
「嗯?」
「你確定剛結婚不到一個月就要和你老公分居?」
師說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年前那段時間,醫院很忙,師說每天下午都會去醫院等他下班,那時候,楊啟已經提前從美帝回來了,帶著不大不小的收穫。
據說,關於師說的病,是個好兆頭。
那天,夕陽西下,殘留著淡淡的暖意。
師說仍舊和往常一樣在他辦公室外的走廊里坐著,等他下班。
韓愈一直沒有回辦公室,師說站起來活動筋骨,有人來找韓醫生,她說不在。
她沿著走廊往出走,想找那個身影,在楊啟辦公室門口定住。
裡頭在說話,兩個人。
「如果再不動手術,阿說撐不了一年,她的病情已經在惡化。」說著話的是楊老。
師說許久都沒有聽到韓愈的聲音,久到她以為他不在裡頭。
他的聲音很沙啞:「成功率只有一半,我不敢冒險。」
「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但除此之外沒有第二條路,難道你忍心看著阿說就這麼等死?」楊老說到最後,幾乎失了聲。
他們,誰都不想聽到這個字。
良久,韓愈低聲說:「老師,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楊老嘆了口氣,「這個事得讓阿說知道,畢竟她有選擇權。」
然後,她再也沒有聽到韓愈開口。
那晚,韓愈一直很沉默。
半夜的時候,師說睜開眼,她一直沒有睡著,就剛剛,她旁邊,那個愛她如命的男人下了床。
韓愈抽了一夜的煙,一根接一根。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師說看到廚房正在煮飯的他,他的背寬厚溫暖,那麼有安全感。
她輕輕走過去,慢慢的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背上。
「韓愈。」她輕輕叫他。
「嗯」,他就連『嗯』一下的聲音都啞的不像話。
「從遇見你,愛上你,嫁給你那天我就知道,我愛的男人頂天立地。這些年我一直過得特別小心,連活蹦亂跳的資格都沒有過,但我很滿足,因為遇見你,我很滿足。」
韓愈的背一直僵挺著,已經紅了眼。
她的聲音很輕,呼吸也輕:「你可是天才醫生韓愈,就算只有一半的機率也不會怕,是不是?」
師說輕輕一笑,「等到那時候,不用擔心再生病,然後陪你一起變老,等老了,我們每天一起去散步,看夕陽。」
「你說好不好?」
韓愈慢慢的轉過來,將她抱在懷裡,隔了很久,低聲說:「好。」
師說將腦袋枕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顫動的心跳,「等好了,我們一起去塞上江南,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散步,順便在那裡拍結婚照,好不好?」
「好。」
他抱緊她,又重複了下:「好。」
那個清晨,陽光滲進紗窗,落在兩個相擁的人身上,溫暖了整個屋子。
真是一夢人間。
(完)
後記:
這個文寫的時間不算長,差不多有五個月吧。(好像又挺長的,我寫東西太慢)
開始的時候是去年十一月左右,那時候簡直痛苦焦慮的不行,頭髮掉的厲害,整晚整晚的失眠,後來有一天,不知怎麼有的靈感,突然就想寫這麼一個故事,從年少到一輩子。
這個文從一開始到完結,中途停更兩次,文名換過三次,修稿了N次,最後差不多他們滿意了,我也滿意了。
年少的時候,我曾喜歡一個人。
那時候,我齊耳短髮,內向,普通的不行,沒有夢想,成績也一般,屬於人群里很不起眼的那種。
那時候,我也不喜歡看小說,倒是經常去買新概念作文,還有萌芽雜誌,偶爾會買幾本花火,許願樹什麼的拿回家偷偷摸摸的看。
似乎什麼都不懂,淺顯,單純,幼稚。
後來,上了大學,才漸漸明白,那叫自卑。
記得有一次,那時候剛讀高一,摔了腿,拐杖伴了我好幾個月。
那天早讀,我坐在教室里讀書,而那天該我值日。
我一蹦一拐的跳向教室後門口放掃帚的地方,剛拿起一把,瞬間便被人拿了去。
我一抬眼,是Z同學。
那個清晨,陽光特別好,他逆著光,微微彎著腰,對我笑了笑,「你坐回去,我來。」
那個時間,教室里大約有十幾個人,只有他向我走過來。
那是我,認真喜歡過的一個人。
高二,我轉學了。
在那之前,我讓他給我寫過同學錄。
他在上面寫:
「為什麼每次上課看見你聽得那麼認真,成績就是上不去呢?」
我後來,偷偷地笑了。
絲毫沒有為後半句而愧疚,是因為前一句,他說:每次上課看見你。
原來,他曾經那麼的注視過我。
他在上頭寫的最後一句是:喜歡笑的女孩子都是最好看的。
我開心了好久好久。
那時候,我還沒有企鵝號,至此,和他沒了聯繫。
後來,大學的時候無意間在人人網裡看到他的號,便加上了。
我給他留言:好久不見。
他回我:好久不見。
然後,再無動靜,直到被盜號之後,徹底失去聯繫。
後來,我才漸漸明白,很多事,真的都隨風遠去了。
包括,記憶里的那個人,那些事。
但我不會忘記,年少的時候,我曾經認真的喜歡過一個男孩。
**
刪了點東西,加了個偽番外。
——我們好像在哪見過——
(有關宋裕,微信公眾號里有發過,我偷換概念挪過來了。)
OO1(我們好像在哪見過)
木妧是在跨年鐘聲敲響前的那一刻離開我們的。
我就站在病床一米外,看著被握在宋裕手裡的那隻慘白的瘦弱的手就這麼輕輕落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宋裕這個血氣方剛很爺們兒的男人流淚。也是我第一次可以距離他這麼近這麼近。
我鼻子酸酸的,頓了幾秒,輕輕提步走了出去。
我回到醫護室,站在窗前。
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落下,白茫茫的世界裡,冰冷清涼,沒有一點溫暖,冷冷清清的,只有鐘錶走動的滴滴聲,孤獨的嚇人。
整個醫院也籠罩在一片可怕的寂靜里。
我的眼睛濕濕的,朦朦朧朧。
OO2
那是我和木妧在孤兒院生活的第九年。
那年夏天,院長帶我們去城南派出所落戶口,警察叔叔笑著問我們的名字,那天,我記得是九月一日,孤兒院裡有幾十個孩子都在香山市落了戶。
我一個人溜達在院落里,透過斑駁的樹影望著天空上頭掛著的太陽,暖暖的,一點一點移動著,曬在我身上,那一瞬,世界都變得漂亮了。
「餵。」低低的,帶些沙啞。
我回頭,是一個男孩子,比我高了一頭,看年紀比我大三四歲不止。
我眨巴眼睛,「你叫我麼?」
他看著我,沒點頭也沒搖頭,過了幾秒,向我走了幾步,伸出手,掌心攤開,才淡淡的開口:「你東西掉了。」
我一驚,忙摸向自己的脖子,空的。
我接過項鍊,看了他一眼,「謝謝。」
院長說,我被送來的時候,那條項鍊就擱在我的襁褓裡頭,可能是親人留給我的,會保平安。
同樣的項鍊,木妧也有一個。
「不客氣。」他說完,準備轉身。
「噯。」我叫住他。
他頓了幾秒,慢慢抬眼,「嗯?」
「你……也是來上戶口的?」
他搖頭,「不是。」
「噢。」我有點失落,他的話好少。
他突然問:「你上戶口?」
我笑了一下,重重的點頭。
「我叫伽禾,伽利略的伽,禾木的禾。」
他挑了挑眉,嘴角淡淡的扯了一下,「你知道伽利略?」
他疑問是正常的,畢竟那時候九歲的我要知道這個名字是挺奇怪的。
我點頭,「圓滿有個小屋子,裡頭有很多書的。」
那都是中國各地的好心人捐來的,各種類別的,五花八門的書,什麼都有。
他微微皺眉,「圓滿?」
我愣了一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就是城北……那家孤兒院。」
他顯然有些意外,「你……」
我咧開嘴笑了,「我有很多好朋友的,每天都很開心,吃得飽穿的暖和,院長對我們都特別好。」
他看著我,沒說話。
眼神里有種我說不出來的東西,淡淡的,他微微偏頭,「是他們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我的那群小夥伴都圍在一起玩遊戲,樂樂呵呵的,不知憂愁。
我點頭。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你怎麼不一起?」
我低下頭,蹭著腳下的小石頭,然後抬頭對著他笑,「我在和你說話呀。」
他輕輕唔了一聲。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他說:「宋裕,宋詞的宋,焦裕祿的裕。」
很相似的介紹方式,我抿著唇笑了。
OO3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之後的很多年裡,再也沒有遇見過。
後來,我去過好幾次那家派出所轉,想等著他,也沒有等到過。
再後來,我和木妧都上了大學,她走北京,我去了上海。
我喜歡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可以俯瞰黃浦江和東方明珠,我喜歡一個人走街串巷尋一些沉舊的小玩意兒,我喜歡下著雨的天氣,聽著外頭雨點落在地面的聲音,清清凌凌的,很好聽。
整個大學生活里,我除了兼職還是兼職。
依稀記得大二那年,一個朋友叫我一塊去一家酒店做兼職,那天有場婚禮,我們作為服務員工作三個小時,掙了三十塊。
後來婚禮結束,經理結了錢,我和朋友往外走,和一堆人擦肩而過,為首的那個人個子很高,西裝革履,唇線抿的緊緊的,冷漠疏離。
一瞬間,莫名的熟悉,我轉身看那個身影,朋友叫我,"看什麼呢你?"
我回神'嗯'了一聲,"沒什麼。"
學校里的課比較繁重,那一年我幾乎除了課業論文就是呆在圖書館。
聖誕節前夜,木妧來上海和我慶祝生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
舍友看到木妧,又看看我,嘴巴張大的能塞進一個饅頭,"你……你們……"
我調皮一笑,「木妧,我孿生姐姐。」
OO4
我帶她去了很多地方玩,甚至搗蛋的交換身份證,當然,一模一樣的兩個女孩,連髮型都是掃肩發,認出來著實不易。
我和她講過很多自己的秘密,包括那個男孩子。
也包括,那個名字。
後來木妧回了北京,我又繼續著每天的兵荒馬亂,那段時間,忙的不可開交。
大三下學期的時候,學校邀請知名企業家來校演講,記得那天上午我還在圖書館,坐在靠窗的座位一邊曬太陽,一邊翻著外文醫學,窗戶鍍了一層軟軟的金黃色。
舍友打電話催我快來,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個同學,她手裡的雜誌掉在地上,我滿懷歉意的撿起來,在看到封面上的那個人的那一瞬間,我怔住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淡漠,不苟言笑,眼神有點漫不經心,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對我說『你東西掉了』的大男孩。
我的視線下移,落在右下方那個瀟灑的簽名上。
TIME,宋裕。
那一瞬,風起,吹亂了劉海。
OO5
A大的禮堂擠滿了人,我去的時候舍友已經占好了座位。
她挽著我的胳膊,笑嘻嘻的,「你知道今兒來的企業家是誰麼?」
我不明所以,「誰?」
她花痴般的少女心泛濫著我一對汪汪的大眼睛,「學校對外設立一級保密警戒,但我還是打聽到了哦。」
「哦。」我漫不經心。
她炸毛,「你就『哦』一下,不問問我是誰?」
我懶懶的抬眼,「誰?」
她神秘一笑,朝著禮堂門口努努嘴,「他。」
我皺著眉,與此同時,掌聲響起。
我在一陣又一陣翻江倒海的掌聲中看到了那個,十幾分鐘前還在雜誌上見到的,神情淡漠的男人。
一剎那,心也翻江倒海。
他的聲音低沉,瓷瓷的,四十分鐘的演講,精彩的掌聲不斷。
之後有二十分鐘的提問時間。
記得其中有個女生害羞的問:「請問宋先生有女朋友了麼?」
我看向他,那雙眼深邃如墨。
他淡淡的笑了笑,幽默的避過去,「上台前我的助理對我說,偏離主題的問題一概不作答,我不能不給他面子吧。」
所有人哄堂大笑。
那次,他的笑都是那麼記憶深刻。
而後,一個又一個同學提問。
很意外的,話筒遞到我手裡。
我手足無措,在舍友的提醒下愣愣的站起來,我看向他的眼睛,平淡如水。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問,一如多年前。
禮堂霎時平靜,似乎不可思議,我這個問題多麼白痴。
三秒後。
他淡淡的啟唇,「宋裕,宋詞的宋,焦裕祿的裕。」
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陌生而又熟悉的回答。
我笑了,只聽他問:「你呢?」
「伽禾,伽利略的伽,禾木的禾。」
演講結束之後,舍友聊著八卦,問我,「我怎麼覺著你們倆的問題那麼怪異呢?」
「有麼?」我掩飾的笑笑。
「有貓膩,說,你是不是認識他?」
我假意蹙眉,「你說那個企業家宋裕?」
「對啊。」
我搖搖頭,「不認識。」
OO6
再次見到他,是在十月十號的那個夜晚,我剛從圖書館回來,在宿舍樓門前看到的他。
他靠著車身,點了支煙。
我們之間相隔五米。
他摁滅煙,向我走過來,「一起吃個飯。」
是肯定句。
後來,有一兩次他會來學校接我出去吃飯,聊天,然後送我回來。
那年的除夕,木妧如期而至,他的電話也是。
生日禮物,木妧送我了一件和她一模一樣的呢子大衣。
我和她說起那個人,她搗蛋的偷偷跟著我和他出去,我應了。
那晚回來之後,木妧的神情古怪,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我也沒再追問。
第二天她就回了北京。
那個人,再也沒有聯繫過我。
我不是會主動聯繫別人的人,除非腦袋發熱,有病。
幾年後,我回到香山市,在那家城北派出所附近的一家人民醫院上班。
木妧回上海,交了男朋友。
她經常打電話和我說起兩人之間的事兒,我總是溫和笑笑。
天太藍,陽光太好。
那一年很多地方鬧洪災,我做了一名志願者,跟部隊出發。
木妧一天好幾個電話追問,我心平氣和。
「放心,我沒事。」
她突然在電話那邊哭起來,「伽伽,你不能有事,我還欠著你一個對不起,你一定要給我活著回來。」
我笑著,眼淚流了下來,「好。」
這個世界上,除了生死,哪一樁都不是難事。
OO7
回香山的那天,木妧在火車站門口早早就等著。
她接過我的行李,手指捏捏我的臉蛋,「怎麼這麼瘦了?」
我笑,聲音輕輕的,「你也瘦了。」
她濕了眼,「伽伽,我就你一個親人了。」
我回抱著她,「木妧。」
「我回來了。」
一個月後,還在醫院值班的我接到了她的約會電話,圓滿見面。
自從回了香山,我每周都會去圓滿。
那天,也是一個草長鶯飛的日子。
我下了公交車,徒步到圓滿的大門口,看到裡頭的小孩子玩蹺蹺板,開心的不知道什麼叫煩惱。
身後有人叫我,「來這麼早。」
我一愣,緩緩的轉過頭,視線落在那個人身上,遙遠而空曠。
他勾勾唇,颳了刮我的鼻子,「傻了?」
我怔怔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一笑,「你昨晚打的電話,忘了?」
不是忘了,而是根本就有發生過。
他笑得像個大男孩,「你就是在這兒長大的?」
我沒說話。
他揉揉我的頭髮,「怎麼不說話?」
「你喜歡我什麼?」我問他。
他笑了笑,「活潑,善良,還有很多。」
「印象最深的事呢?」
他彎唇,「你送我生日禮物那天。」
我突然笑了,眼睛濕濕的。
隔了很久,我說:「宋裕,我有個孿生姐姐,叫木妧。」
「嗯?」
「你喜歡的是她。」
1—9—4
OO1
年少, 蘇莟和柯北表白。
那天她問:「我要是今兒不和你表白, 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這樣?」
柯北沒有說話,蘇莟臉色有些差。
良久,柯北開口:「不是。」
「……那,是什麼?」
柯北看著她說:「高中是個很重要的階段, 我不希望影響你的學習, 本來打算畢業再和你說的,誰知道已經影響你了。」
蘇莟:「還有呢?」
柯北低低笑起來,聲音低沉,「還有就是,我發現我捨不得你一個人被影響, 就只好陪你一起了。」
蘇莟笑起來, 「柯南。」
「嗯?」
「你挺悶騷的。」
柯北:「……」
OO2
1O年後,師說在醫院遇見他。
韓愈一笑,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師說想了想, 確切的說, 是六年零一個月。
她開口:「六年了吧。」
韓愈嗯了聲, 「2221天。」
師說一愣, 他記得這麼清楚麼?
韓愈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 淡淡的說:「你和以前有一點不太一樣了。」
「什麼?」
「變漂亮了。」
師說:「……」
OO3
有一晚,宋裕去她家,她擔心他工作上的事, 多問了幾句。
宋裕扯開嘴角, 笑容延伸至眼角, 「沒事。」
師說歪著頭,說:「吃了沒?」
宋裕搖頭,可憐的撇了撇嘴,「一天沒進食了。」
師說切了一聲,「讓你不吃。」
說著,她站起身去廚房,下了碗面,又放了個雞蛋和一點青菜。一碗青菜雞蛋面就出爐了。
她將面端到餐桌上,對著客廳那邊輕喊了一聲,「吃飯了。」
宋裕是真的累了,今天開了一天的會,討論了一天,直到最後拿出了個滿意的方案才下了班。事情暫時算是解決了,現在就是融資的事兒了。
他又喝了幾口水,醒了醒神,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就大吃。
他吃得很快,沒一會碗就見了底。
師說就坐在他的對面,「還吃麼?」
宋裕拿了張抽紙,擦了擦嘴,輕笑:「夠了,你做的面進步很大。」
師說莞爾一笑,「那是你餓了好不好。」
宋裕『哦』了一聲,勾了勾嘴角,戲謔道:「好不容易誇你一次,還不領情?」
「切,那是夸麼?」
「難道不是?」
「不是。」
「……」
房間裡,燈光的顏色是那種香芒色,暖暖的,一顆心都溫和起來。
OO4
那次,韓愈帶她去遊樂園。
他站在下邊看著她。
師說緊張的看了眼韓愈,他對她點頭笑了笑,她的心也平靜下來。
她看到韓愈朝著木馬操控員走了過去,很快又回來,就這麼一直站在下邊,看著。
木馬的旋轉速度一點都不快,甚至就像是小孩走路似的,慢的很,卻很穩。
師說想起自己在中學作文里寫過的夢想。
她說:有生之年,能來遊樂園玩玩該是多快樂的事。
那時候,一點和運動相關的事兒父母都不讓她沾。遊樂場更是不可能,況且,每一個項目前都會有警示語:禁止心臟病人入內。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就像是做夢似的,那麼的不真實。
她坐在木馬上,每轉一圈的時候都會看一眼韓愈,他總是朝著她淡淡的笑著。
她的心不知道為什麼擰了一下。
十年前,他是那麼的遙不可及,她曾一度認為他們只會漸行漸遠。
殊不知,命運就是這般的百轉千回。
**
幾分鐘前,韓愈對操控員說:「不好意思,木馬的旋轉速度能調慢一點嗎?我女朋友比較膽小。」
OO5
她住院那次,一直是他陪著,哄著,那時候兩人還沒有談戀愛。
韓愈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橙色小盒子,送給她。
師說一抬眼:「什麼?」
韓愈遞給她:「自己拆。」
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一層層拆開外包裝紙,直到最後一層,忽的一愣。
是一塊巧克力。她抬眼看他。
韓愈笑了笑:「聽說哄女孩子很管用,我就隨手備了一塊,沒成想還真用上了。」
師說抿抿唇。是經常哄醫院的小護士吧?
韓愈從她的表情看出點端倪,笑意更深:「我沒哄過女孩子。」
師說一呆,「啊?」
韓愈:「你是第一個。」
OO6
2008年。
美國洛杉磯的雙流機場。
一個一頭漂亮的金髮小男孩笑眯眯的說著流利的英文:Sir ,Where are you go ?(你去哪兒,先生?)
男人笑的溫和:Shang Hai 。(上海。)
小男孩歪著頭,露出兩顆虎牙:Trip ?(旅遊?)
男人笑了笑:I Will take part in a ceremony 。
小男孩輕皺著眉頭:ceremony ?
男人的目光放遠:My girlfriend will be graduated 。(我女朋友要畢業了。)
OO7
他和她表白。
她擔心自己的病,不能陪他到老。
「值得麼?」她輕聲問。
韓愈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後輕輕抱她入懷:「你明明這麼喜歡我,卻還要逼自己說些口是心非的話?」
師說的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口,暖意曾生。
「嗯?」他低下頭,唇貼近她的耳畔。
師說的身體微微一抖。
「韓愈。」
「嗯。」
她的聲音悶悶的,「少自戀了,誰明明『這麼』喜歡你了?」
他低笑出聲:「難道不是?」
師說扁扁嘴:「難道是?」
韓愈的唇已經吻上她的耳廓,聲音低而誘惑:「你有多喜歡我,難道我會不知道?」
師說已經在發顫,他的男人氣息輕觸在她的耳邊,痒痒的,帶著蠱惑,聽著他的話又是一顫,她喜歡了他那麼久,難道他都知道?
「怎麼不說話?」他問,唇卻移至她的脖子。
師說被他錮住懷裡,整個身體都和他貼的緊密。
她的聲音小小的,又帶些緊張和害羞,「你都知道什麼?」
「你的全部。」
他的吻很輕,卻綿長。
OO8
後來兩人在一起後,聊起他當年送她情書,她並沒有收到的那個事。
「如果當時收到了,你會來麼?」他問。
師說猶豫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她問:「後來你怎麼辦的?」
韓愈想了想,「後來見到你拒絕別人,聽到了你說的話,那時候我就想,你可真是不好追。」
「所以後來就放棄了?」
「不是放棄,只是在為自己重新追求你而不讓你有拒絕我的機會做一些準備。」
師說笑了笑,他的眼睛裡有她的倒影。
她看到他的頭慢慢的壓了下來,然後堵住了她的唇,加深了這個黃浦江邊的吻。
他說:只要最後那個人是你,晚一點也無所謂。
OO9
一頓飯,吃的喜慶。
師媽:「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辦喜事啊?」說著,又道:「袁來月初辦,我看一起得了。」
師說嘟嘴,「那怎麼成,小舅舅一定會怪韓愈搶他風頭的。」
一句話,師媽和韓愈搖頭失笑。
O1O
下午的時候,韓愈和師說出門散步,兩人回憶起以前的很多事,他說給她聽。
香山初中部仍然一如多年前,看門的大爺還是那個笑意融融的老頭子,韓愈握著她的手走在初中校園裡,正是周末,學校里幾乎沒什麼人,周圍靜的就剩下風聲。
遠遠的,師說指著操場的籃板告訴他:「我第一次遇見你就是在那,那天雨很大,你還在打著籃球。」
韓愈抬眼過去,聲音低沉,很好聽,「你當時在做什麼?」
師說歪著頭想了想,「抱作業本去老師辦公室。」
「也淋雨了?」
師說搖頭,「老師給我傘了。」
「你一個人?」
師說點頭,「對啊。」
「難道你就沒想著過來給我撐傘?」他說的一本正經。
「那時候又不熟……」她小聲說。
韓愈繼續面不改色,「唔,我記得熟了之後你不僅不靠近,反倒退避三舍。」
師說臉有點泛紅。
韓愈漸漸地嘴角彎起,說:「還好我運動細胞比較好,跑得夠快才追到你。」
那時候,天很藍,他帥的繞眼。
O11
結婚之後,師說有時候經常會傻笑,怎麼就嫁給他了呢?
16歲的時候,她坐在靠窗的座位,還會在他突然站在窗外而緊張的將頭埋在臂彎。她遠遠的看著他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那個男生淡漠,薄涼,那時候沒有想過多年後和他拍結婚照的女孩竟然是自己。
每個清晨,他和陽光一起醒來。
O12
兩人回了高中的學校,還特別去了當時的奧二班,後門沒有鎖,兩人坐在當年的座位。
教室還是當年的模樣,後黑板出的板報,空白部位寫的高考倒計時2O2天。
師說感慨,「時間過得真快,眨眼都這麼多年。」
他那時坐在她身邊,手肘撐著腦袋,看著她,「嗯,這麼多年。」
她笑了一下,「你記不記得,有一次籃球賽,下半場我回了教室,後來你不知怎麼也過來了,那次記不記得?」
他微微蹙眉想了想,輕點頭,「嗯。」
師說興趣來了,問他:「你當時怎麼不打球了?」
韓愈微微抬眼,看著眼前眉眼如畫的女人,一如多年前歪著頭滿臉詫異的看著他,支支吾吾的說『怎麼是你』的那個紅著臉的女孩子,他笑了笑,「你都不在,我打球給誰看。」
師說『啊?』了一聲,忽又抿上嘴,角度上揚。
韓愈揉了揉她的頭髮,「坦白說,我那時候很嫉妒宋祁。」
陽光灑進來,一半在他身上,一半落在她臉頰。
「宋祁?」師說記得,她那個坐了幾個月的不學無術卻每次考試都毫不費力名列前茅的同桌。
韓愈莞爾,「不過還好。」
「什麼?」她問。
「你最後還不是嫁給了我。」
師說笑,這個醋罈子外加嘚瑟傲嬌狂。
O13
後來,兩人走在街上,他握著她的肩膀走在一邊,換她走在里側,順而拉起她的手。
起了風,他問,「冷不冷?」
師說當時穿著大領毛衣,搖頭,「不冷。」
他不信她的話,當即就脫下西裝外套給她披在身上,師說執拗,「真不冷。」
韓愈皺眉,「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
韓愈點頭,「有可能。」
接著,師說便聽見了迄今為止她從韓愈嘴裡聽到的最不可思議的話:「我聽說,女人說不喜歡就是喜歡,不要就是要,那你不冷自然就是冷了。」
師說愣了一愣,然後捧腹大笑,「你聽誰說的?」
韓愈有點囧,舔了舔門牙,「書里不就這麼寫麼。」
師說徹底笑場。
韓愈假意裝怒,師說忙擺手,立刻抿緊唇,不笑了,過了三秒後,忍不住又笑了,他囧的臉色發黑。
O14
那晚,他帶她去看了電影,那是兩人在一起後第一次看電影。
大A影城裝修的更氣派,師說記起多年前她和蘇莟看《大話西遊》的時候遇見他,那時候他白衣黑褲,徐徐而來。
不知是湊巧還是意外,他們剛好趕上九點檔的那部外語電影。
是《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1O年前,他和她說記得去看,他沒去,她也沒去。
1O年後,他帶她來到這裡看,他牽著她的手,叫老婆,一眨眼,滿面春風心情大好。
書里說:
那時候喜歡上一個人,不是因為他有房有車,而是那天下午,陽光很好,他穿了一件你喜歡的白襯衫。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O15
韓愈下班回來的時候,師說正在廚房裡忙活。
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她走出去看,「回來了。」
他反手關上門,放下公文包,解開襯衫上幾顆扣子,隨手鬆了松領帶,餘光瞥了一眼廚房,「你做飯?」
明顯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師說雙手叉腰,「嗯哼?」
「我是不是得感謝上帝賜給了我這樣一個賢惠的老婆?」他知意,話音陡然一轉。
師說很滿意他說的話,嘴角彎起,「算你識相。」
他笑,慢慢走到她跟前,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喃喃:「我好像聞到了什麼燒焦的味道。」
她大驚,立刻推開他進了廚房,粥糊了……
他在後頭失笑。
O16
後來,還是他操刀,她洗菜,最後做了三菜一湯。
他手藝很好,師承韓媽媽,師說吃著菜,喝著湯,只覺人間美味。
「怎麼今晚做這麼豐盛?」她咬著豆腐,問。
韓愈給她成了一碗湯,這才抬眼,「今晚可是我們結婚後第一個洞房花燭。」
前幾日一直住在香山,和師媽住在一起,不敢太造次,兩人都很規矩,如今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自然沒什麼顧忌了。
他說的一本正經,師說臉皮薄,嗔了他一眼,立刻埋頭吃飯。
結果他自己吃的並不多,幾乎一直在給她夾菜,師說從碗裡抬起頭,「太多了,我吃不下了。」
「再吃一點。」
「我真吃不下了,你吃的也很少啊。」
韓愈微乎其微的彎了彎唇,「我是男人,體力盛你很多,七分飽就成。」
「這根體力有什麼關係?」她一知半解,很認真的問。
韓愈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唇一直下移,幾秒後,淡淡的說:「今晚運動量很大,我擔心你會累。」
她越聽越迷惑,「什麼運動啊?」
韓愈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韓太太。」
「啊?」
他看了看表,繼續面不改色:「從生米煮成熟飯之後,你老公已經忍了5O個小時29分鐘17秒,你還要我繼續忍?」
師說的臉徹底紅了。
結果第二天,她連床都下不去了。
O17
早晨醒來的時候,她窩在他的懷裡,懶懶的閉上眼,唇上有淡淡的濕意,眼睛迷離的半睜開,他的唇就徹底落了下來。
親昵了有一會,她輕輕推他,「該起床了。」
他低低的『唔』了一聲,又抱緊她,「再睡會。」
她莞爾,將頭埋進他的懷裡,又睡了過去。
那天,陽光很好,天很藍,有鳥兒在叫,風在吹。
O18
師說大病一場。
她醒來的時候,韓愈就坐在她身邊,緊緊的握著她的手,鬍子拉碴的臉,像大叔。
她慢慢的睜開眼,環視一周,又慢慢轉回眼,目光落在韓愈臉上,他看起來很累,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去似的,閉著眼,睡得不踏實。
僅僅就那麼一秒,韓愈倏地睜眼,那一瞬間,她看見了他眼裡蓄著的淚花。
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竟落了淚。
「韓醫生,第一次見你哭噯。」她扯扯嘴角。
韓愈低著頭,將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低的,「是啊,你可真有本事。」
O19
前不久,她得到一個好消息。
秦宏秦教授邀請她年後去做研究,那段時間,書崖和書璇經常來她家玩,一個勁兒的叫她小嫂子。
後來,韓愈不是很同意,問:「去哪兒研究?」
「塞上江南。」師說當時在練毛筆字,大筆一揮,最後一個字一氣呵成。
「那麼遠?」韓愈皺眉。
師說仰頭,看著他,「寧夏啊,還好吧。」
「寧夏還不遠?」他不滿。
師說忍著笑,「可是那個地方的土質很適合研究啊,再說我本來還想去卡拉哈里沙漠來著。」
他黑這張臉,「你再說一遍?」
師說一本正經,面不改色,「那地可是南非特別適合做氣溫土質監測的,就是擔心離你太遠我才沒考慮。」
「韓太太?」他聲音一冷。
「嗯?」
「你確定剛結婚不到一個月就要和你老公分居?」
師說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O2O
師說要做手術了。
那晚,韓愈一直很沉默。
半夜的時候,師說睜開眼,她一直沒有睡著,就剛剛,她旁邊,那個愛她如命的男人下了床。
韓愈抽了一夜的煙,一根接一根。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師說看到廚房正在煮飯的他,他的背寬厚溫暖,那麼有安全感。
她輕輕走過去,慢慢的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背上。
「韓愈。」她輕輕叫他。
「嗯」,他就連『嗯』一下的聲音都啞的不像話。
「從遇見你,愛上你,嫁給你那天我就知道,我愛的男人頂天立地。這些年我一直過得特別小心,連活蹦亂跳的資格都沒有過,但我很滿足,因為遇見你,我很滿足。」
韓愈的背一直僵挺著,已經紅了眼。
她的聲音很輕,呼吸也輕:「你可是天才醫生韓愈,就算只有一半的機率也不會怕,是不是?」
師說輕輕一笑,「等到那時候,不用擔心再生病,然後陪你一起變老,等老了,我們每天一起去散步,看夕陽。」
「你說好不好?」
韓愈慢慢的轉過來,將她抱在懷裡,隔了很久,低聲說:「好。」
師說將腦袋枕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顫動的心跳,「等好了,我們一起去塞上江南,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散步,順便在那裡拍結婚照,好不好?」
「好。」
他抱緊她,又重複了下:「好。」
那個清晨,陽光滲進紗窗,落在兩個相擁的人身上,溫暖了整個屋子。
真是一夢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