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條龍
「閒話真多,抓緊逃離現場呀。」
陸澄白了小王一眼,老著臉皮抱白曄跳上雪佛蘭皮卡的貨箱,找到兩件橡膠雨衣各自分了;白曄微笑著伸開長腿,從陸澄懷裡滑下來。白曄的貓頭鷹好好停落在皮卡的車頂。
雪佛蘭皮卡的引擎發動。
陸澄瞥了一眼開車的老司機,互相點頭致意
——老司機是柳子越手下E級清潔工「一條龍」的帶頭師傅,「周昊」。四十歲中年男子,個子不高、相貌平凡,身體結實,言語沉默,一身樸素的藍色工裝服。嗯,還和陸澄同省,年輕時從唐國的「之江省」來幻海市討生活的。
周昊幫陸澄不留痕跡地清理過蛸眷屍體,還重裝過咖啡館的牆玻璃。當然,陸澄也孝敬周昊和「一條龍」菸酒,態度從來畢恭畢敬。這一次要是能逃之夭夭,陸澄絕不吝嗇謝「一條龍」的銀元。
白曄也向老司機周昊互相點頭致意。
「白小姐也認識周師傅?」陸澄問道。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我在《魔都評論》為周師傅的『一條龍』寫過向碼頭主討薪的文章。」白曄道。
剩下七股血煙里的鳥籠口魔物轉瞬追到皮卡車尾十米之內。
汽車的四個輪子也跑了起來。
「砰」、「砰」!白曄的柯爾特手槍退下麻醉針,裝填起普通子彈,往鳥籠口魔物上不住射擊。
「砰」、「砰」!陸澄也拔出柯爾特手槍,和白曄一道轟擊鳥籠口魔物——上車後他的黃貓解除了銅臂套形態,這輪晝夜再不能使用「保鏢C」替陸澄擋刀了。
他們兩人的子彈只在罩住魔物身體的血煙上亂濺,潑水那樣幾乎沒有傷害,但是把魔物的飛行速度遲滯下來。
「嗖!」兩人身後的王嘉笙又射出第二枚神機弩箭,釘在又一隻鳥籠口魔物頭上。那中弩箭的鳥籠口魔物飛了出去,滾到一桿暈黃的路燈下扭身抽搐,然後凝結成一顆赤瑪瑙形態的三眼海乙那頭。
——汗帳老薩滿的「詛咒」還是管用的;高速移動的狀態,小王的「度量D」也依然穩健。
可惜弩上弦太耗時,有陸澄和白曄射擊掩護,小王才有向魔物射出第二發弩箭的空檔。現在他們兩人子彈空了,第三發弩箭的空檔沒法給小王擠出來。
陸澄向自己的倀黃貓下令——
縛靈黃貓跳到貨箱邊沿顯形,彈出十枚貓爪攔住靠上車來的六隻魔物。
黃貓暫不能用「保鏢C」,改用武人技藝「煞氣C」——貓的煞氣灌注貓爪,十隻二尺長的貓爪籠罩起明亮的光芒,仿佛雨夜裡的十把電焊刀。
黃貓在車的邊沿輕靈地跳縱,往六隻魔物之間亂刷貓爪煞芒,護體的腐蝕性血煙被熾熱的煞芒破開一道道裂帛似的空隙,貓爪插進空隙去亂撓。
小王的手指指著貨箱一塊帆布。陸澄掀開來——帆布下面的木箱子裡是小王剛採購來的彈藥。
趁著空檔,白曄和陸澄重新給各自空了的手槍裝填。
白曄再度把子彈全潑了出去,把靠上來和黃貓纏鬥的六隻魔物打成紛亂的血霧。
然後換成陸澄射擊,白曄裝彈。兩人輪替射擊,保持火力壓制,又把飛行的六隻魔物稍稍從車上逼退了回去。
黃貓從車邊沿跳了回來,對自己搖了搖頭——貓爪上的煞芒消退,十隻二尺貓爪全碎裂了,得重新慢慢生長。如今的黃貓硬質化次數有限,煞氣也無法持久。
這時候,雪佛蘭皮卡的車速也飆了起來。
兩邊的街景急速變幻,一排排建築飛也似地後退。
雪佛蘭皮卡和飛行的六隻魔物相持在五米的距離之內。
——「嗖!」小王射出第三枚神機弩箭,又把一隻鳥籠口魔物釘在了飛馳過的一家街面夜總會的霓虹燈閃爍的大門上。
只剩下五隻魔物仍然在追雪佛蘭皮卡。
雪佛蘭皮卡的油量充足,車速維持在最高檔;但五隻魔物的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雖然它們是不符合生物學常識的蛻變生命體,終究不是永動機。
魔物距離皮卡五米……魔物距離皮卡十米……魔物距離皮卡二十米。
小王上好了第四枚弩箭。
「再射下一隻。」
陸澄下令。
——小王的第四枚神機弩奉命發射,又把一隻鳥籠口魔物釘在一家街面的賽馬俱樂部牆面。
還剩四隻魔物,和車的距離已拉大到五十米。
陸澄心稍稍一松,忽然生出一個想法,向白曄道,「讓縛靈貓頭鷹把那隻釘賽馬俱樂部的魔物帶回車來,我有用處。」
白曄點頭,貓頭鷹好好斜飛出去,利爪抓著賽馬俱樂部牆面那隻鳥籠口魔物捎了回來,拋在貨箱上
——中了弩箭上老薩滿的詛咒,這是鳥籠口魔物也凝固成了一顆赤瑪瑙那樣的三眼海乙那頭。
白曄放下槍管滾燙的柯爾特手槍,用C級犀角匕首抵在抓捕到的鳥籠口魔物,以防不測。
——雪佛蘭皮卡和剩下四隻魔物的距離已經拉大到三百米,四隻魔物變成了陸澄視線中渺小的四個紅點。
「周師傅,麻煩轉個彎——先往別的安全地方兜一圈,消除我們的蹤跡,再換車回咖啡館。我另有重謝。」
陸澄請求道。
「好的,去『南碼頭』吧——那裡地方大,都是貨箱,外人進來就迷路,但是我們『一條龍』的地盤。」
老司機周昊一搖方向盤,雪佛蘭皮卡大拐彎,徹底甩脫了一公里外的四隻飛行魔物。
大雨洗去了陸澄一伙人一路上的氣味。晚上零點,雪佛蘭皮卡停在南碼頭的深處。
——「南碼頭」是幻海三個貨運大碼頭之一,位於西區的濱江地帶,通往唐土江南腹地的內河邊上。南碼頭裝卸煤鐵油糧和雜貨,是唐人腳行的聚集地,也是泰西的老爺們又嫌又怕,打死也不會來的地方。
南碼頭的深處是「一條龍」的基地和庫房,有起重機、貨車、還有靠在江邊的蒸汽小火輪。周昊有幾十個手下,明面身份都是碼頭工,暗地裡的身份是調查員協會僱傭的E級臨時工。
——當然,「一條龍」也接其他雜活,比如陸澄的這單生意。
陸澄先借「一條龍」的電話給守咖啡館的雪姐報了平安,白曄也確認博物館拍的相機膠捲沒有問題。然後他們三個在周昊那裡吃了會酒菜,補充體力,直到雨勢漸小。
陸澄終於有空暇問王嘉笙,
「為什麼雪姐突然想到派你來了呢?」
——如果雪姐想不到派小王,陸澄今夜這關會是險上加險;但是,以雪姐死硬的個性,既然肯定了白曄的實力,她哪會中途變了主意加派人手——中間一定有變故。
白曄也好奇地望著小王。
「晚上我採購好貨回咖啡館,碰到顧小姐給你送來一張什麼活動的請帖,正巧你陪白小姐去克雷格博物館辦事了
——顧小姐聽說過文物圈子裡那個米旗國人克雷格的凶名,十分擔心你。雪姐見她為你犯愁的樣子,就派我來了
——我們咖啡館沒有自己的車,我也不會開車,只好問『一條龍』的周師傅借。也幸虧顧小姐是E級刀筆,記性好,還記得周師傅留在我們店名片上的電話。否則,我和雪姐都不知道老闆你把周師傅的名片放書房哪個櫥哪個抽屜了。」
陸澄一向保持財不外露的低調。在幻海市買汽車的不是開車行的,就是富豪,他哪裡肯買汽車讓街坊領居對咖啡館起疑心。平常不是租車,就是搭載公交載具。
這一番小王進行的是做自己的援兵的機密任務,搭公交和租車都會影響局外的市民。想來想去也只有請「一條龍」的可靠師傅了。沒有周師傅對怪物見怪不怪的心態和穩當的車技,陸澄他們的確也不能走成功。
陸澄又發自心底感激地敬了周昊一口酒。
他意識到了自己團隊存在的疏漏環節——不能每次都依賴官方的柳子越探長的渠道請臨時工善後和打下手;咖啡館的步驟不會總是和官方的一致,他得擴大自己的後勤隊伍。
既然周師傅的「一條龍」也接其他活,那陸澄得和「一條龍」結成牢固的盟友。周師傅都肯幫自己這一次了,陸澄從此得把周師傅伸過來的友誼之手握得緊緊的。
「周師傅,你救了我命,我有恩報恩。我不愛說虛的,往後我每個月貼你們『一條龍』一千銀元,算是慰勞工友、補充福利的公共基金;我再有請你們幫忙的事情,另外加酬金。等我咖啡館的生意好了,每個月給你們的貼金再往上加。」
陸澄直接從皮夾子裡先簽了二千銀元的泰豊銀行支票給周昊,一千是謝這次出車的援助,一千是第一個月的貼金。過幾天,他再補一個明文合同。
周昊也不含糊地收了下來,
「我懂陸先生的意思——像你這種硬頂著怪物上,命也不要的民間調查員,我在幻海市二十多年真沒有見過幾個。
我掛著討口飯吃的那個幻海站,他們不是真心要把那些妖魔鬼怪消滅乾淨,只要不鬧出上新聞的大事,不影響泰西老闆在幻海賺錢就行了,哪裡管我們小老百姓的日子。
——小柳是有良心的,不過撈錢的心思更重,本事也沒你大;你是唐人,是我們之江老鄉,是自己人,本事也大,良心也比他多,骨頭也硬,從東瀛人那件事我就看出來。我不幫你,幫誰!」
那麼往後,陸澄就可以得到車船載具和清理怪物屍體的人手了。
白曄舉起啤酒瓶,與陸澄和周昊的酒瓶碰了下,恭喜道,
「陸先生,其實,你給周師傅一條龍的價錢可比幻海站的高層批給臨時工的錢還要高一點。不然,他真不見得理你合夥的建議。」
也不知道她這個記者從哪個渠道挖到的組織薪酬內幕。
不過,陸澄也是服了——清理怪物必不可少的臨時工,居然所得還不如自己咖啡館一個月日常營業的收入。平攤下來,每個臨時工就三十銀元不到的保底,一個熟練紡織女工或者小巡警的收入。
周昊憨憨笑了,
「白姑娘,你壞就壞在太聰明,又管不住自己的舌頭,以後嫁不出去的。」
白曄不以為然地笑了,「我自由自在,誰能追上我的翅膀。」
周昊正起神色,向陸澄道,「唐人命的價錢,在泰西人眼裡就只有那麼點;他們以為我們的活,也只有殯儀館的難度。」
陸澄道,「我是唐人,不覺得自己的命比泰西人賤,也不願意我們唐人的命比泰西人賤;現在我給周師傅和一條龍的錢,還不夠你們配得上的錢。終究有一天,你們的付出會得到該有的回報。」
「我記著陸先生這句話,我等那一天。」周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