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猛虎啖鬼卣


  陸澄鎮定自若,無視著白曄嬌嗔的臉道,

  「白小姐,我想澄清下:『猛虎卣』雖然不是盜寶賊克雷格的『所有品』,但也並不是一件你可以坐地起價的『商品』。

  嚴格講,那猛虎卣只是你撿到的『失物』,而我們陸家和這個B級品有相當的淵源。在失主不明的情況下,我有領回陸家代管的權力。」

  陸澄的肩頭浮現出C級縛靈黃貓甲寅,扮起了紅臉,向白曄厲喝道,

  「小姑娘,這猛虎卣顯然是三千年前唐土巫王獻祭給貓的主人白帝之物。不要和白帝的行走陸澄討價還價——否則你只有淪為白帝行走之『倀』,永遠不能超生的下場!」

  白曄臉皮輕顫,呢喃著「白帝行走」幾個字。她想,陸澄既然亮出了自己的神秘傳承,是絕不許自己再泄露的,不知道陸澄下面的「魂約」會有多麼嚴厲和恐怖呢!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扮演白臉的陸澄撫慰著火爆的黃貓,向白曄道,

  「白小姐不要害怕。我的這個『倀』有幾百年沒在人間走動,念的還是老黃曆;我是講道理、守法律的『商人』,不會為難你的。

  ——這份新的魂約里,我是甲方,提出向你領取『猛虎啖鬼卣』的要求;你作為乙方,我會贈送給你一份拾金不昧的酬謝,我們以和為貴。

  我擬的條款是這樣的:

  『陸澄-白夜搭夥魂約,D級百泉。期限,十年。

  甲方:陸澄。

  從此全權代理白夜在幻海的一切出貨事務,免費鑒寶,絕不推諉,也一概不過問貨物來源和獲取手段,佣金按照虛境商人的通例。

  乙方:白夜。

  將猛虎啖鬼卣交付陸澄,並且不得向第三方泄露此事,也不泄露陸澄的商人身份。』

  ——白小姐,你是大記者,看得懂每行字的意思。按手印吧。」

  這份「魂約」里,陸澄一枚銀元也不支付白曄,白曄那獅子大開口的五百萬銀元是她想都不要再想的事情。

  但是,陸澄也不是白賴白曄拿來的猛虎卣。

  他覺得從頭到尾,兩人對那尊猛虎卣的功勞是相當的——沒有白曄,他不會知道這B級品的事情,那它的結局就是永埋在幻海站的收容科;但沒有陸澄,白曄就是長了眼睛,也不知道這寶貝才是最該拿來的。

  現在,陸澄覺得兩邊是雙贏——自己有了失憶以來第一件屬於自己的B級品,還可以從「俠盜白夜」那裡知道這個城市眾多惡人的陰私,坐在家裡得到新的靈光物來鍛鍊鑒寶和交易的技藝;

  而白曄跑那麼一趟,得到了可靠的商人盟友,有了銷帳去處。當然自己可能賺得多那麼一點點,畢竟商人就是靠自己的本行知識賺佣金的嘛。

  他又給白曄寫了一張靈光物的佣金率,都是轉抄白貓財主的。

  白曄心裡一塊石頭放了下來。陸澄做人還是端正的,沒有一丁點對自己劫財劫色的念頭。

  他的「魂約」沒有意料之中的苛刻,對自己也不是沒有好處——「魂約」里陸澄居然願意為自己的勾當免費鑒寶,這也是願意搭夥的意思。只是,他只願意躲後面,不敢派咖啡館全伙人給自己的大行動幫忙。

  然而一旦簽了這個「魂約」,他們的關係就從自己的女上位,變成不相上下了,自己可能還要被他小小欺負——誰知道商人報價的虛實高低。

  白曄努嘴道,「陸澄,你這個是『不平等魂約』。」

  當然,這只是白曄還想稍微討價還價。否則,她連開口抱怨的機會都沒有。

  陸澄不以為然道,「不論『不平等魂約』,還是『平等魂約』,只要簽了字,就可以執行了——小到放高利貸,大到國與國割地賠款,都是這樣。白小姐,路過錯過,不要後悔呀。」

  陳香雪的一隻「鷹爪」從白曄的一隻肩上挪開,放出一隻她按手印的手。

  白曄默默衡量了下,陸澄和自己雖然只隔了一張玻璃茶几的距離,自己的一隻手也釋放出來,但以她「暗殺C」的出刀,陸澄的C級黃貓必定能及時用「保鏢C」抵擋。

  唉,自己學得太多,但每一樣又沒到天下一流,終究無法在陳香雪和那隻武人貓的夾擊下反挾制陸澄。

  白曄沒有拔刀,而是爽快地在「陸澄-白夜搭夥魂約」上按了手印。

  陸澄臉色一白,百泉的精神力支出,D級頂尖的「魂約」完成。

  1D級陸澄的精神力上限是五千泉靈光量,但是每晝夜的輸出上限只能製作一道「D級百泉契約」,再多就要昏厥了。

  每當白曄泛出要親手撕毀陸澄《及時雨菜譜》那張該死紙頭的念頭,她體內的心口邊上便逐漸浮現出一把D級百泉靈光,指頭大小,亦虛亦實的小刀,刀尖微微不著力地碰了下心臟,白曄心口便一陣絞痛。

  白曄暗想,要是自己真的親手撕毀那張約束自己的魂約,那口靈體小刀就得把自己的心臟扎穿了——可恨,非要把自己的「亡命C」修煉到B級才能掙脫嗎?

  陸澄泰然自若道,「現在,我們是真的好朋友了。白小姐,帶我去你藏『猛虎啖鬼卣』的地方吧。你要完成魂約的承諾。」

  陳香雪的另一隻「鷹爪」也從白曄身上撤開。

  白曄揉著自己的肩上的烏青塊,長長吐了一口氣,「我們都要完成魂約的承諾——陸先生,之前我說,手頭還有一個大項目,你答應給我免費鑒寶,不要推脫呀。」

  陸澄點點頭。

  「魂約」是雙向的。陸澄如果違約,他的心口也會浮現出一口D級百泉靈光的指頭小刀,把他扎死。

  「『入雲龍』默許我拿走『猛虎啖鬼卣』自由處理,還允許我對克雷格的所有巢穴自由活動三天。他當然不止博物館那一處囤貨的地方。

  ——你知道,皮摸骨和趙金華是他在幻海的二大核心手下。我探聽下來皮摸骨是漂泊客,趙金華在南城的園子『聽濤閣』是克雷格的第二處巢穴。

  幻海站至少會限制克雷格一周行動,這幾天『聽濤閣』幾乎沒有守備。我得儘快去那跑一趟,否則等幻海站拷問完畢,也要去接收了——陪我一道那裡去逛逛,我和你分贓。雖然沒有博物館的貨豐盛,也夠我們飽一陣了。」

  白曄慫恿道。

  陸澄答應給白曄免費鑒寶,但可沒承諾和她一道去現場犯險,完全可以等白曄帶寶貝來咖啡館鑑定。這一點也不違背魂約。

  但他想到克雷格博物館不見了的那三具唐人古屍的靈光物,還想到那迄今不知道克雷格從哪個渠道獲取的「血滴」,心裡也不由生起探索的欲望。

  「我先要拿到『猛虎啖鬼卣』,再跟你去趙金華的『聽濤閣』。」陸澄答覆。

  ——先把自己的東西收進夾袋,才是踏實的。

  白曄舒展了下腰肢和雙臂,手搭上浴巾開始解起來。

  「你——」陸澄臉紅起來。

  「我換出門的衣服,現在就領你去拿那隻『老虎酒壺』呀。」白曄道。

  陸澄捂上自己的眼睛,陸澄的兩隻縛靈貓也跟著捂起眼睛。他什麼也沒看見,也沒有用自己貓的眼睛偷看什麼。

  不過,陳香雪洞察幽明的紫瞳依然牢牢盯著換衣服的白曄,一點手腳也容不得白曄耍——她盯著白曄把浴巾里掛著的六把沒有靈光,但依舊可以殺人的樸素小飛刀都取出來。

  離開白曄的701套間前,陸澄給凌波咖啡館的留守店員和一條龍的周昊師傅打了電話。小貨車載著陸澄、香雪和白曄三人在深夜三點折返幻海東區。

  照白曄的指示,小貨車停在東區的「八仙橋」附近,這是幻海東區和南城交界的地方,也靠近白曄的《魔都評論》報館所在的「報業街」。

  在唐國有無數名叫「八仙橋」的地方,在舊唐志怪里沿海地方的「八仙橋」,往往是仙人渡海,朝拜龍宮之前的集結地。

  在幻海自由港開闢前,「八仙橋」是南城外河浜上的一座渡橋。開闢後,河浜被幻海理事會的工程處填成車馬道路,八仙橋已不在,只留地名,現在這片地帶最著名的去處是室內遊樂場「小世界」。

  ——一座四層三角大樓,附帶著掛滿彩燈的六角奶黃色尖塔。大樓裡面是無數小戲台,每天輪番表演各種雜技、戲曲、歌舞和魔術,能在「小世界」混出名堂的演員,全唐國都去得。

  三點的「小世界」,里里外外緊閉的門鎖對「偷竊C」的白曄根本不是障礙,她領陸澄和香雪沒有波瀾地走上一處偏僻陳舊、七步尺寸的小戲台。

  陸澄道,「這裡是一處虛境吧。」

  唐國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西區有虛境,東區自然也有,何況是傳說之中的八仙集結之地。

  白曄道,「不錯,這座小戲台連接著一處『幻夢境』,真正的『八仙橋』。是我過去在幻海調查的收穫之一。我不知道是誰製作的這個岔口,找到時這裡已經荒廢很久了——陸先生,沒有我,你是不能在茫茫幻海的建築森林裡找到這裡的。」

  陸澄沒有異議,白曄有調查能力,才值得合作。

  白曄開始進行開門的儀式——在戲台上跳舞和唱定場詩,她的舞步遠比「海女木雕」的那種轉圈複雜,是唐國舊戲裡八種仙人角色的特定手法、身法、步法的搭配。

  ——黑淨鐵拐仙、紅淨火龍仙、官生酒劍仙、老生騎驢仙、小生玉簫仙、丑角金錢仙、閨門旦荷花仙、娃娃生赤腳仙。

  「翠鳳毛翎扎帚叉,閒踏天門掃落花。恁看那風起玉塵砂,猛可的那層雲下,抵多少門外即天涯。」

  白曄唱畢,那戲台上漸生猶如乾冰釋放時的縹緲雲煙。七步空間,別有洞天。

  揭開戲台「出將」的帷簾,赫然是一座石橋,石橋下遍生蓮花,橋上的石雕刻著「暗八仙」的法器圖案。在「八仙橋」的中間放著那尊五十萬泉的「老虎酒壺」,陸澄夢寐以求的「猛虎啖鬼卣」!

  「我從博物館帶『老虎酒壺』出來,先寄存在虛境的『八仙橋』里,再返回旗艦公寓。接觸的過程里,這B級品都沒發生問題,也沒發生動靜。」

  白曄道。

  陸澄肩頭的縛靈黃貓頷首不止,催促陸澄快去接觸這件B級品。白帝行走接觸白帝之物一定會有什麼收穫,也絕不會有外人窺探可能遭受的反噬。

  陸澄也想,上一次鑒寶他只是隔著玻璃櫃觀察,如果親自零距離體驗,會有什麼不同呢?

  香雪姐依然在八仙橋上警惕著白曄和周圍可能的異樣。

  陸澄安心地把手撫摸上那黃澄澄的猛虎卣,「學習鑒寶」發動!他的心靈完全沉浸在對猛虎卣的更深度的解析!

  ——用低級的技藝實現更高級的技藝的效果,把實現的歷程和體悟銘記於靈魂,就能獲得技藝的永久晉升。

  一旦鑑定猛虎卣成功,「學習鑒寶」就升級為「鑒寶D」,陸澄也就會從1D級商人變成2D級商人。

  目前陸澄只有運用「交易D」可以激發相應層次的白帝神力,他運用「學習鑒寶」時無法調遣在1D級自己體內循環的白帝神力;

  但是,相應的,如果這次鑒寶失敗,陸澄也不會受到白帝神力的反噬,積累厚了再來就是;這一次陸澄其實只想憑自己本人的積累,不假外物地嘗試一番。

  每一件唐土上古青銅器,都是用獨一無二的模子製造的唯一品。靈光寶器,更是鍊金師精選天材地寶,匠人心血鑄造、刀筆刻符、巫師損壽祝福、巫王奉獻無數祭品,還有數千年來的道士疊加符印真言,是舊唐傳承最久和神秘度最高級別的寶物。

  ——在器物的層面,陸澄對這個老虎酒壺沒有任何不解之處。

  ——但這寶物不止於器物一個層面。

  陸澄隱約覺得,銅虎的表麵皮膚遍布的瑰奇雷火紋樣和雲霓紋樣是一種上古時期的原始符咒;而且,這器物深處仿佛還有活物的生命在跳躍,仿佛只是被施予魔法、化成青銅的上古虎神。

  白曄接觸老虎酒壺已久,並沒有這種感受。陸澄不清楚是自己發動學習鑒寶的緣故,還是自己白帝行走的貓眷化體質和這老虎酒壺的奇怪緣分。

  他掀開酒壺的蓋子,就是銅虎的頭背部分,在蓋子底下竟然還有唐字銘文,是較後時代的道士刻寫的蝌蚪文字,附加的新符咒。

  陸澄念了出來,舊唐志怪家的他當然認得古字

  ——「馗!」

  這個字一旦念出,陸澄眼前的場景發生了劇變。沒有八仙橋、沒有白曄、沒有香雪、也沒有自己的縛靈雙貓。

  陸澄覺得自己不是墜入了什麼更深的虛境,而是陷入了幻覺,或者說他通過這個猛虎卣和某個存在的夢境的碎片接觸了。

  第一個夢境碎片

  ——是三千年前庭燎放光的未央之夜,如翼如矢的宮殿,上古巫王的巫師圍繞著猛虎卣手舞足蹈、呢喃禮讚的場景,感激他們崇拜的神靈驅逐和吃掉了鬼。

  巫王向那冥冥之中護佑國人的神靈祈禱,並將新鑄造的猛虎啖鬼卣奉獻於神靈。巫王割開自己的手掌,把自身的王血作為猛虎卣盛載的第一份祭品。

  第二個夢境碎片

  ——是一千五百年前,夕陽沉落之後,恢弘又陰森的盛唐宮殿,無數的小鬼晃動著鬼火眼,嬉笑著在虛境和實境之間穿梭,在宮殿的樑柱里游躥爬行,吸食著酒池肉林里、那些醉死夢生、極樂之後貴人們的精氣,

  在宮殿的偏殿裡供著那尊歲月不曾鏽蝕半分的猛虎卣,一團光芒陡然如煙火從那虎口躥出,化成一個豹頭環眼、鐵面虬髯,像舊戲紅臉淨角的奇偉巨漢。

  巨漢穿戴著大紅官袍,噴吐著火星,在樑柱之間蹦跳。每蹦跳一次,那巨漢就攫抓住一隻吸**氣的鬼,挖出眼珠之後,嚼吃起來。

  「汝是何人?」酒池肉林里,眾人簇擁的宮殿裡最尊貴的人,如酒醒一般,滿臉的驚悚,仿佛看到了那無數可怕的鬼,還有那啖鬼的巨漢!

  「『馗』,即吾名。」

  第三個夢境碎片——江南三月,鶯飛草長。青山秀水之間,一座香火冷清、凋敝失修的古寺,殘破的護法殿中,供奉著那歷經三千年依然如新的猛虎啖鬼卣。

  不過這猛虎啖鬼卣已經毫無靈異,蓋子和酒壺的肚子分開,酒壺肚子注滿了清水,插著一枝艷如丹砂的山茶花,純粹淪為了一個雅致的青銅花瓶。

  從那護法殿的破窗戶,陸澄眺望到遠處的小城,還有環繞小城的江南長城。

  ——是陸澄的故鄉「定海衛」。

  如夢初醒,陸澄呀了一聲。他人倒是仍然站在第一層虛境裡的八仙橋上。

  他的手依然撫摸著老虎酒壺,但腦中清明,再無幻夢。不過,老虎酒壺對陸澄再也沒有回應。

  本次學習鑒寶半途而廢。陸澄讀取了三個老虎酒壺深處的夢境碎片,但終究是沒有解析出這B級品的功用。

  他覺得自己仍然要積累一段時間縛靈和符咒上的神秘知識。

  白曄望著手錶,時間是將至破曉的五點一刻,她向陸澄道,

  「我們得離開虛境『八仙橋』了。只有太陽落山和再次升起之間的時間段,我們才能進出——否則,得拖到第二個晚上才能出去,但我今天白天還有事情。」

  陸澄點頭道,「是報館的工作吧——今天是克雷格事發的第二天,白小姐你要加一把火,繼續在報紙上圍攻那個盜寶賊。」

  ——俠盜、記者、調查員。和陸澄一樣,白曄也要打三份工才能在幻海過體面日子。

  白曄微笑,「今天晚上,陸先生是會陪我去南城的『聽濤閣』吧。」

  「當然。」現在,陸澄真的無比想搜刮克雷格的老巢,這洋癟三居然跑到自己故鄉的廟裡來盜寶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