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知己知彼


  陸澄坐在周昊七拐八彎的皮卡上,回望漸漸遠去的曼珠沙花園上空,八音盒炸彈爆炸之後綻放的煙火。

  敵人再沒有追來。

  海神的使者紅嘴鷗飛翔在皮卡的上方,也確認經過的道路兩側沒有敵人的第二波伏兵。

  陸澄的懷裡抱著被「神雷手槍」直接轟擊,似醒非醒,一動不動的黃貓。

  他的手像梳子那樣揉著黃貓,哄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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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所有的『屍解酒』都優先讓貓挑,還有咖啡館的所有冰激凌,還有所有的鮮魚——我們還要看完幻海所有的電影,玩遍幻海所有的遊樂場。」

  黃貓微弱地喵了一聲,「一言為定。」

  「君子之約。」陸澄道,這句話會比他的一切魂約都靠譜。

  黃貓記下了陸澄的承諾的所有美食,陷入了漫長的夢。

  夜風吹在陸澄的臉上,他背對著其他隊友,目中隱隱含淚。

  ——雖然口頭上不對付,但黃貓每一次都恪盡職守的做自己的保鏢,弱小的自己卻保護不了它。

  什麼時候自己能恢復從前的實力?

  ——在過去十年,一切的危險事情都是A級的自己擔著,甚至給那時的雪姐帶來做一個自創招牌的好裁縫的未來美夢。

  但現在,陸澄不能為隊友們遮風擋雨,還要讓他們為了自己不斷地跳進危險。

  身邊的易安用手帕輕輕抹著陸澄的臉,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正因為過去的澄江無所不能,讓每一個他重視的人都受到很好的保護,她沒有任何表達自己的愛的機會。

  而現在她能把自己的愛完完全全地給予陸澄,陸澄再不會躲閃和迴避。

  他也不再孤單,已經有很多有前途而且忠誠的好夥伴在他的身邊,陪伴他一直走下去。這一次他不會再被林洋打敗,一定能走的更遠,甚至走到「調查員協會」那張最高的圓桌上。

  眼前的困難,只是很矮小的門檻,一定能跨過去的,只是要多花些時間。

  「謝謝。」

  陸澄向他的親愛的道。同時,他把自己的軟弱掃進了心靈的角落,開始理性地復盤這夜曼珠沙之戰的得失,以及評估這一夜戰後的局勢。

  先從眼前看得清的得失開始

  ——損失了兩部機動的車,得再出一萬銀元購置,每買一輛跑路的車就是陸澄給自己多買一條命。

  那輛藍色雪鐵龍得先賠婷婷——倒霉,自己給她花的錢,比給易安花的還要多。

  ——保鏢黃貓雖然被那口「神雷手槍」從二千五百泉靈光量轟擊到百泉,但是陸澄手頭囤積的「屍解酒」,還有虛境太歲殿近乎無窮的靈脈靈力,總能幫黃貓彌補回元氣。

  只是需要時間——他估算至少在未來一個月內失去了黃貓的「保鏢」,還有號令群貓的「奪旗」。

  ——但陸澄繳獲了戴瑛的C級五千泉「魯大師」布袋木偶,以及一盞C級千泉的藍燈籠。

  沒有了傀儡師的「傀儡」技藝啟動,那隻「魯大師」的布袋木偶就宛如失去了生命。

  套在陸澄手上,也是毫無用處的死物。

  陸澄發動「鑒寶D」,先讀取這件C級布袋木偶上的思念

  ——他讀到了戴瑛製作這具木偶的作坊和情景,作坊里與這具「魯大師」一道的,還有其他九個布袋木偶。

  是舊戲「生、旦、淨、末、丑」各行當的各種角色,他看到了完工的「青蛇娘娘」和「女鬼紅惜嬌」,「婁阿子」則是沒有勾臉的半成品。

  其他六個布袋木偶陸澄還沒有領教過,也不知道戴瑛究竟有沒有完成——有的只是才具備骨架的胚子,有的光著身子沒有穿戴戲服,有的臉上口鼻眼眉還一概欠奉。

  陸澄向精通舊戲的易安詳細描述了讀到的作坊場景。

  B級刀筆易安即刻領悟道,

  「並不是《綴白裘》的儀式上有什麼角色,戴瑛就製作一個——那樣窮盡一生都不可能完成。

  作坊里的十個布袋木偶,分別代表舊戲生旦淨丑細化後的十個分支行當。一個戲班具備十個分支行當的角色,《綴白裘》上的所有舊戲都能應付。

  ——所以,戴瑛只需要傾盡心血製作成十個布袋木偶,再根據需要更換布袋木偶的臉譜和行頭,就能變化出《綴白裘》儀軌的所有角色。

  ——比如,你手上的布袋木偶『魯大師』,把僧袍戲服更換成馗神的紅官袍,黑臉譜抹去之後勾成馗神的紅臉譜,再加一些墊臀墊肩,就是『馗神』布袋木偶了。

  ——這隻布袋木偶的本質就是《綴白裘》里所有『淨角』的骨架。」

  陸澄的眼睛發亮,把繳獲的C級布袋木偶「魯大師」直接交給了易安,易安心領神會

  ——之前她看了戴瑛的傀儡戲,就有仿製「馗神」布偶的計劃,如今只要把現成的「魯大師」改頭換面就行了,之後的重點就是琢磨如何把這C級淨角布偶真正啟動。

  但是她也有和戴瑛所學同根同源的鑰匙《綴白裘》,還有「畫符B」的技藝,重新啟動布袋木偶是早晚的事情。

  接下來,是「鑒寶」另一盞繳獲的C級千泉「藍燈籠」。

  在「鑒寶」之前,陸澄已經摸到了這個靈光物的第一個功效

  ——城隍的儀仗隊攜帶著「藍燈籠」,自會生出加速移動的陰風,讓儀仗隊的速度趕得上市內行駛的汽車;

  把藍燈籠掛在周昊師傅的皮卡上,也仿佛給這輛車加了一個陰風推進器。

  現在陸澄把藍燈籠摘下皮卡——目前早把敵人甩開了——他的「鑒寶D」發動

  他看到了這盞藍燈籠的製作者:

  ——正是陸澄見過的城隍香會長,蓬萊閣主人潘逸民。

  潘逸民的調查員職業是「匠人」,而且一定是「B級匠人」。

  ——「藍燈籠」凝聚的思念里,一身藍色工裝的潘逸民坐在擺放著各種尺寸的刀具和放大鏡的工作檯前,和蓬萊閣里往來應酬那個白西裝的潘逸民恍若兩人。

  潘逸民靈巧而有力的手拿著剪刀,眨眼便製作出一隻藍色燈籠。所有的工序都是一氣呵成,就像易安畫符那樣行雲流水,有一種特別的美感。

  在這個潘逸民的作坊里,大大小小張掛著幾十枚同款的藍燈籠,還有各色各樣的城隍儀仗隊的服裝

  ——那十六隻轎夫貓的鬼卒小衣、戴瑛曾經披掛的「雷公」戲服,那個會「接化發」的C級武人穿戴的「牛頭」戲服——居然還有一件鬼帥「馬面」戲服,陸澄還沒見潘逸民分配給了手下哪個黨羽。

  在作坊里,還有一座微縮的木構建築,赫然是陸澄見過的城隍廟的模型。

  不過,這座城隍廟的模型,比起陸澄見過的那座現實的城隍廟更加的華麗,也更加的怪異。

  ——模型里的所有雕塑都不再是人形,而是替代成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神鳥:不是鳥頭的人,就是人頭的鳥,還有多頭的鳥。

  每個雕樑畫棟上也都是上述怪鳥,與大梁、柱子和斗拱融合成了一體,是畫、是雕塑,也是建築的架構本身。

  潘逸民提著新製作的藍燈籠和「牛頭」戲服走出作坊,出現在一個不辨晝夜的礁岩上,和陸澄的虛境「太歲殿」類似的地貌。

  礁岩上還真立著一座和作坊里的模型一模一樣的、各種怪鳥構成的木構殿堂。

  ——在實境有一座城隍廟,在虛境裡還有一座真正的怪異的城隍廟嗎?

  不過這種木構殿堂並沒有完工,比如在大屋檐上的各種怪鳥脊獸都空著。

  潘逸民沒有走進他掌握的這座虛境城隍廟,而是把藍燈籠交給了虛境城隍廟怪鳥殿堂之前的貓轎夫儀仗隊,「牛頭」戲服則交給了他領隊的手下,吩咐道,

  「陶路,『藍燈籠』可以讓地縛靈超出城隍廟靈脈的範圍,在整座幻海市遊蕩,率領城隍的儀仗隊去執行幻海站長『培理』交代的項目任務吧。」

  那個「陶路」,正是陸澄在城隍廟見到的那個穿駝色皮夾克的潘逸民的保鏢,基本上就是今晚上他遭遇的「牛頭」了。

  這個思念的場景發生在過去,那個「培理」還是幻海站長的時代,「牛頭」陶路是此後這盞藍燈籠最主要的使用者。

  如此說,潘逸民的隊伍也是過去十年和官方緊密配合的註冊民間調查員。

  ——「鑒寶」完畢,陸澄讀取不到更多的情報了。

  深夜三點半,周昊師傅的皮卡帶眾人回到了凌波咖啡館的后街,小王呼喊起陸澄來

  ——並不是小王大驚小怪,而是全員出動後的咖啡館發生了嚴重的狀況!

  凌波咖啡館的門和玻璃牆在雪姐和小王動身援護陸澄之後,不知道被什麼人砸開了。

  皮卡上的隊友們都是怒形於色。

  陸澄回想到「下木」投遞到店裡的炸彈,作為老闆只好按捺下燥意,讓黑貓太平先躥到店裡偵察,同時呼喚店裡留守的縛靈。

  咖啡館的一眾地縛靈,九貓二獸,都沒有回應陸澄。

  黑貓太平的眼睛卻看到,店裡的貓之壁畫和連通虛境的桃木雙貓門統統都被砸了一個稀爛。

  陸澄仿佛回到了剛失憶出院時,蒙面暴徒襲擊自己店,回到普通人的自己只好緊握手槍躲在二樓書房,沒有一個警察接自己報警的那個夜晚。

  情況比那時候還要糟糕,他的黑貓上到陸澄的二樓自宅,從書房到閣樓,到其他隊友的房間、到兩個盥洗間,全部被人翻撿了一遍。

  陸澄對自己辛苦賺來的私有財產本來就十分上心,掌握「鑒寶」之後,腦海中的記憶宮殿更加的龐大和清晰。

  就像比對照片那樣,陸澄把現在的咖啡館和他記憶里的咖啡館的每一件東西對照了一遍,除了被毀壞的壁畫和桃木門,店裡並沒有缺少東西,連那座通往無窮鼠穴的靈光物鼠人頭骨也還在。

  店的角落裡也沒有藏著炸彈。

  陸澄點頭,讓隊友們進入各自的房間檢查他們的私人物品狀況。

  顧易安放出了D級紙鶴往咖啡館外面緊急巡邏。

  她的紅嘴鷗也開始召喚鳥群,擴大搜索的範圍——現在接近黎明,眾海鳥可以視物活動,白晝屬於它們,也是敵人隱蹤、陸澄可以安全喘息時間。

  ——顧易安的野生海鷗和紙鶴的視野之內,夜襲偷家陸澄咖啡店的敵人無影無蹤。

  陸澄最揪心的事情依舊沒有答案

  ——他的鎮店之寶,B級猛虎卣和繳獲的下木靈光物都藏在虛境太歲殿裡,敵人有沒有進入過自己家的虛境?

  現在無論是人還是縛靈進出虛境的門戶都已經毀壞,陸澄和他的貓縛靈都無法進入「太歲殿」確認。

  現在是周二的凌晨,離他和白貓財主的周三晚例行交易還有四十個小時,也就是說,離重新購買進入「太歲殿」的桃木門還有四十個小時。

  陸澄的腦海里,不禁浮現出「潘逸民」的形象

  ——在他的團隊和戴瑛與陶路激戰的時候,只有B級匠人潘逸民會乘虛而入凌波咖啡館。

  「我和小王花八個小時,抓緊把貓之壁畫重新畫出來,讓縛靈小太平先進去打探。」

  易安道,她和小王已經畫過一遍貓之壁畫,第二次駕輕就熟。

  小王沒有推辭,他在下面的虛境「太歲殿」搭起了一個新的匠人作坊,他也要急著確認自己的心血還在嗎。

  「還要報警!

  還要登報譴責!

  從現在起,我們的咖啡館停業一周!

  ——周昊,給柳子越探長打電話,讓他帶他的狗來我的咖啡館值班,讓巡捕房的警探去搜查曼珠沙的花園,去搜查城隍廟和蓬萊閣。

  ——說我們被潘逸民偷竊了、刺殺了、車都炸掉了,怎麼誇張怎麼說!

  ——婷婷,寫一張譴責盜賊入室搶劫咖啡館的啟事發《魔都評論》。」

  陸澄鐵青著臉道。

  ——目前,黃貓無法保鏢,無法奪旗。

  ——雪姐的機芯靈力嚴重不足,而補充的靈玉也藏在太歲殿裡。沒有靈玉補充,現在的她連應付D級魔物的體力都沒有。

  ——其他的大多數靈光物也都在太歲殿裡。

  ——現在的陸澄團隊只有隨身的靈光物,還是和潘逸民團隊激戰之後剩下來的。

  ——這四十個小時,是陸澄團隊最虛弱的時候。

  ——他用「鑒寶」摸到了潘逸民的幾張底牌,偷家的潘逸民也摸到了自己的幾張底牌。

  既然實力不足,那陸澄就只好縮在官方的虎皮下,用官方的力量來儘量拖延敵人的第二波攻擊,支撐到自己這邊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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