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靈光之舟


  「夏塔克鳥背脊上的『烏賊』烙印,是幻海站前站長,也是潘逸民的靠山培理的紋章。

  是培理支援了潘逸民「夏塔克鳥」這種泰西人發現的虛境魔物。但我們自己心裡清楚就是,並不能作為指向培理的鐵證

  ——烙印的圖案就像服裝的燙花,隨便用什麼都可以,並不能坐實馴服夏塔克鳥的高級獵人是誰。甚至,培理還會叫嚷是幻海站長林洋栽贓陷害。」

  陸澄向霍振聲道。

  陸澄不知道培理是怎麼把這種《收容物圖鑑》都點名了的魔物運入幻海的——反正又是培理沉入水底的無數項目,就像他從趙家訂購「血滴子」那樣。

  霍振聲沉吟不語。與陸澄的虛境之行,他意外發現了潘逸民不可告人的一面。

  本來他還覺得潘逸民購買「下海廟」對抗東瀛人是義舉,如今才知道他背後有泰西人培理——過去十年,潘逸民只是把自己光鮮的一面給外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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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神廟遍布舊唐沿海,無論哪一處都在庇護唐國的船民。潘逸民身為城隍香會長,也熟知民俗,怎麼可能不知道海神的恩德,居然還滋長出搶奪神明力量的妄想。

  魯郊侯巨大的鷗身趴伏在海神殿的屋脊上,幾乎把整個屋頂覆蓋。

  這鳥神傷痕累累、氣息奄奄,是在支撐著不要立刻死去,把最後的信息交代給能夠捍衛海神殿的後繼者。

  「從今年開始,海神殿就遭到了城隍突然的襲擊,從小規模的騷擾,到成群結隊的行動。

  上一次的惡戰發生在我向你委託的前一周。他們駕駛著『靈光之船』來到這裡,有兩個『雷公』、『牛頭』、還有城隍的百鬼儀仗隊,他們使用了城隍賜下的神力。

  那場惡戰之後,我損失了『子不語』之外所有的僕從,也中了它們長期準備的針對我的詛咒,無法汲取靈力復原,只能向你們白帝眷屬求助。

  剛才那樣的魔鳥車輪攻擊每天都在發生,是城隍在消磨我最後的反抗力量,以便它的吞噬。

  『白帝行走』,我原本委託你在三個月之內殺死『城隍』——因為到了端陽節,城隍的力量會達到頂點。

  ——可恨,還沒有到城隍那個時候,海神殿就支撐不住了。

  ——單是端陽節前的城隍的本來不會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但在城隍本身的力量之外,它還引入了其他邪神。」

  潘逸民的隊伍里並沒有大巫師,能詛咒「魯郊侯」,一定是借用了培理那邊的精神系高手,而且是長期蓄謀的結果,只是在最近才付諸行動

  ——微小的詛咒至多只能讓目標打一個噴嚏,但積累起來的龐大詛咒連神靈都能傷害,所謂萬夫所指,無疾而終

  ——在末鎮的時候,周綿一脈廟祝一百五十年來的仇恨就可以擊破邪神血月主不死的雕像。

  培理那邊積累的海神詛咒絕沒有一百五十年,但至少在十年以上。

  陸澄沉思。

  ——大海鷗說的兩個「雷公」和「牛頭」,一定是潘逸民、戴瑛、陶路三人。

  城隍有百鬼儀仗隊,以「太歲」的儀仗標準衡量,看來不止陸澄遭遇的那十六隻轎夫貓,還有近九十隻至少D級的縛靈。

  而且,潘逸民一夥居然還有一艘陸澄夢寐以求「靈光之舟」,可以在虛境之海橫渡!

  潘逸民可不是什麼都能買到的「商人」,但鑑於3B級匠人潘逸民的手藝,他的確可能經過經年累月的營造,製作出一艘B級「靈光之舟」。

  怪不得潘逸民在尋找下海廟的虛境入口無果之後,就不再嘗試,他索性從4公里外的城隍廟用水師遠征了。

  陸澄萬分慶幸從大海鷗口中知道這個情報

  ——如果不是當時潘逸民無法確定「太歲殿」在虛境的位置,他甚至不必砸咖啡館,直接開著「靈光之舟」就能登陸陸澄的老巢。

  當時候陸澄還以為虛境的礁岩是無法登陸,不可征服的吶!

  ——那麼現在,潘逸民是否確認了陸澄的「太歲殿」和「城隍廟」與「海神殿」同在一個虛境,可以坐船直達?

  陸澄不得不萬分警惕了。

  但現在,他的心思暫時放到如何驅散「魯郊侯」身中的詛咒之上——陸澄不是來聽這神鳥交代遺言的。

  陸澄可以去白帝的司命殿把黃貓以縛靈形態帶回來;但這魯郊侯一掛,陸澄可不知道青帝虛境的門朝哪一邊開。

  但如果能夠把「魯郊侯」詛咒驅散,神鳥就能利用「海神殿」的靈脈很快復原,陸澄這邊多了一個巨大的侯級神戰力。

  要知道潘逸民那邊真正的B級神「城隍」還始終沒有出動,陸澄也得儘量攢足底牌。

  「霍大俠,『八仙會』有一位大巫師章未濟,是龍虎派的『天師』,能否請他來驅散『魯郊侯』的詛咒。」

  陸澄忽然想到,問霍振聲道。

  「魯郊侯」的鳥眼裡也生出一線希望。

  霍振聲想了下,終於道,

  「幻海市是章天師為他們那個教派化緣的名利場,除了驅除魔物吸引金主,他對於幻海市的安危其實並不熱衷。

  我對只為自己小團體考慮的那種唐人親近不起來。

  ——小陸,不管如何,我們一道去求他。

  ——只要能拯救舊唐神靈,我折損些臉面也無妨。」

  陸澄也想,自己本就要分化章未濟,有霍振聲帶路引薦正好一舉兩得。

  「『魯郊侯』,那就請你再堅持一周。我會請到『天師』救你,在那之前,我們的人也會守在海神殿,打退一切入侵者。」

  他道。

  「魯郊侯」歐歐叫著合上了鳥眼,在海神殿的屋脊上沉睡下來。大海鷗穩定的呼吸表明它離死亡還有一段時間。

  「霍大俠,潘逸民謹小慎微,他的夏塔克鳥報銷之後,肯定要狐疑良久才有行動

  ——但也麻煩您暫時守在這裡。

  ——我要緊急回趟咖啡館做些布置。」

  陸澄向霍振聲點點頭,與黑貓太平爬上和他簽了勞務合同的夏塔克鳥「毛驢」。「毛驢」奉命抓起一具夏塔克鳥的屍身,飛了起來。

  「毛驢」飛到了陸澄和霍振聲跳下來的井眼,陸澄向仍然守井口的雪姐呼喊,

  「雪姐,現在給柳探長打一個來我的咖啡館報到的報警電話。」

  「你不上來嗎?」雪姐從井口問下面騎乘著蝙蝠翅膀怪鳥的陸澄。

  「我這就回凌波咖啡館召集人手,從虛境直達。」

  陸澄騎乘著「毛驢」向十公里外的凌波咖啡館飛去。

  這是他在虛境第一次遠程翱翔,帶著另一具鳥屍的夏塔克鳥速度與黃蜂牌踏板車仿佛,但對暫時沒有「靈光之舟」的陸澄來說,它超大的載重量足夠彌補速度方面的缺陷。

  一路之上虛境海波浩渺,白霧騰騰,陸澄再沒有看到任何其他的島嶼。

  東南西北的景象全然沒有分別,沒有任何顯著的標誌物。實境的星月天象這裡也一切沒有。

  即便有靈光之船,也很容易在虛境之海迷路。

  夏塔克鳥大概飛了二十分鐘,海神殿遠遠消失在後面,徹底沒了方向——這不是城隍廟到海神殿之間走熟的路徑。

  無論對夏塔克鳥,還是陸澄,都是陌生的新航路。

  「毛驢」需要指示,這裡沒有任何可以歇足的地方,一掉入下面的虛境之海,夏塔克鳥和它背上的奸商都要死。

  陸澄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這個問題——林洋是游遍各大洋的航海家,但從沒出過國的小市民陸澄卻沒有如此基本的航海概念。

  不過,商人萬事皆能,而陸澄的黑書包里還帶著泰西運輸小隊長克雷格不遠萬里送給他的麻雀羅盤。

  他拿出這件C級靈光羅盤,心中念叨著鎮店之寶「猛虎啖鬼卣」——麻雀羅盤能指向持有者接觸過的一件靈光物,直到他再次接觸為止。

  現在,麻雀羅盤就指著猛虎啖鬼卣的位置,也就是虛境太歲殿的正確坐標。

  陸澄給「毛驢」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四十分鐘後,這只比大象還要龐大的魔鳥從太歲殿的上空降臨。

  太歲殿製作靈光炸彈的D級匠人小王和學舊戲的E級樂師婷婷,都是目瞪口呆、瑟瑟發抖。

  這邪神的使者對他們的理智值依然有摧殘的效果。

  D級巫師周綿還是能定住心神;

  至於B級刀筆易安,她憑藉二萬泉的理智值直接免疫了夏塔克鳥的恐怖光環。

  她讓周綿把婷婷和小王帶回外面的咖啡館鎮定心神。

  ——這不是敵人意想不到的突襲,是陸澄馴服的成果。

  「毛驢」扔下同類的屍首,很快,這隻夏塔克鳥屍首會被「猛虎啖鬼卣」轉化成新一款「屍解酒」,群貓喝不掉的則賣給白貓財主,成為陸澄的靈光貨幣儲備。

  黑貓太平從「毛驢」跳下來,領著十二隻縛靈貓用咖啡館的廚房用具肢解起屍解酒的新食材,興致勃勃地擔當起了黑暗料理的主廚。

  黑貓給黃貓品嘗了第一口「夏塔克鳥屍解酒」的滋味,這一款還有雞湯味道。

  陸澄也從「毛驢」下來,臉色鄭重,向易安和紅嘴鷗「子不語」道,

  「我看到了『海神殿』的守護『魯郊侯』,一隻大海鷗。它的情況很差勁。

  ——我也發現了潘逸民更多的底牌。

  在幻海市內,他不想張揚自己來自虛境和魔物的力量——但在虛境,他從培理和『城隍』那裡得來的力量,甚至可以擊敗一個侯級神。」

  「子不語」哀沉地歐歐叫——這也是「魯郊侯」沒有告知任何信息就委託陸澄暗殺「城隍」的原因。

  如果當初在委託時就合盤托出一切,陸澄是否早就被「城隍」嚇跑了,連委託也不敢接了。

  「你可不會後退,現在『太歲殿』和『海神殿』終於能精誠合作對抗城隍廟了——如果戰勝了『城隍』,親愛的,我們的團隊也會成為幻海最強的民間力量。」

  易安道。

  「知我者,易安也。」

  這是陸澄現在要進行的最大的賭博,他要投入全部的賭注。這也是潘逸民逼迫陸澄做出的賭博。

  如果陸澄中途退出,潘逸民那艘傳聞之中的「靈光之舟」隨時會探索到「太歲殿」所在,把陸澄的一切都奪走。

  勝者通吃。

  「咚咚咚」這時,柳子越探長帶著他的二十八隻縛靈狗和上了抑制彈的左輪槍,沖入太歲殿。

  他是收到雪姐的報警電話,來凌波咖啡館報到了。

  在外面咖啡館他就聽陸澄的三個還在定神的手下講了夏塔克鳥魔物的存在。這是官方調查員在培訓時候就熟知的,有不可名狀恐怖的邪神使者!

  唯恐陸澄有意外,柳子越立刻進去救駕。但馬上出乎他的意料,傳說之中的魔物夏塔克鳥只是讓他稍微吃驚,大有言過其實的感想。

  憑2C級獵人柳子越六千泉的理智值,就可以抗衡魔鳥的恐怖光環。雖然他的理智值在下跌之中,但並沒有一個照面就成為傻子瘋子。

  他心裡想,大概那些泰西調查員都是溫室里的花朵,不像唐國人苦難深重,什麼慘的沒見過,習慣了。

  見到陸澄大佬如同馴狗那樣馴著還活的那隻夏塔克鳥毛驢,柳子越更是佩服地五體投地——不愧是A級調查員,做到了自己這個獵人都不敢想像的事情。

  柳子越的理智值停止了下跌,他對夏塔克鳥的恐懼徹底好了。

  「柳探長,你直通幻海站長,可以上報林洋和丁霞君,這是我從潘逸民那邊抓到的魔物夏塔克鳥,培理送給他的東西。

  ——我當然知道,就像克雷格持有『血滴子』,你們的頭頭一樣會裝聾作啞。

  ——我只是給她提一個醒。不要裝聾啞太久,最後真變成一個聾啞人了。」

  陸澄道。

  就像培理不止有九隻送克雷格的血滴子,他還有趙家一整個鎮子生產血滴子的基地;

  培理也不會只有三隻夏塔克鳥,甚至送到潘逸民手上的夏塔克鳥也未必只有三隻。

  柳子越連聲稱是——反正他就是陸澄和林洋之間的話筒。大佬們鬥氣,他管不著。

  陸澄再度騎乘上夏塔克鳥,向海神殿返程,這次他還帶著易安與黃貓。

  「太歲殿」與「海神殿」的通路已經打通,

  陸澄可以用羅盤指向猛虎啖鬼卣,找到虛境之海上的太歲殿;他同樣可以用羅盤指向自己觸摸過的那座魯郊侯的靈光殿堂,回到海神的虛境。

  他需要B級刀筆易安尋找減少「魯郊侯」痛苦和爭取他生命時間的儀軌與符咒,也要把黃貓帶去海神殿復原

  ——儘管遍地污穢,那仍舊是一座完好的靈光殿堂,那裡的靈力可以加速黃貓的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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