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赤帝舍利


  潘家世代慘澹經營的B級靈光物「鬼車」離A級品只有半步之遙,單是這百萬泉靈光物保留的信息就浩如煙海,猶如一部幾天幾夜都看不完的電影,更是一本幾十年都未必能參透的天書。

  才擁有「鑒寶C」的陸澄根本不能完全解析「鬼車」,但是他至少能讀到這件靈光物的製作之始。

  ——他看到了七個長短不一的情景。別樣的時代、別樣的地方、別樣的人們。

  ——「雨燕神」是這部「鬼車」的奠基。

  那是二百年前的事情,他看到照片裡才見過的舊唐帝都「玄都」蔚藍的天空,還有遍是琉璃瓦的宮殿。

  一個酷似潘逸民相貌的前朝文官指揮著一群前朝鐵甲鐵盔武士,向一座帝郊楓林之中影深光斂的十三重木塔釋放如林的「小血滴」!

  在文官的身邊還有一個戴著牛角面具,手持鳥羽節杖的老薩滿。

  那文官的手裡捧著猶如金屬的巨大「鬼車」心臟,喝道,

  「此處『皇帝』已經選為『太后』營造祈福的寺廟,驅散盤踞此處的邪魔!」

  那古塔層層密檐湧出密集的雨燕群,與「血滴」自殺似地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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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古塔的金色剎頂放光,一隻巨大如雲,頭戴紫金冠的雨燕從剎頂的光芒中飛出,鐮刀似的大翅膀收割著「血滴」。

  「雨燕神」的翅膀並沒有沾上半點污穢,只憑翅膀高速振動的空氣,便把一排排「血滴」整齊地切割成無數方糖形狀的肉塊。

  天下最絕頂的劍客都會夢想擁有「雨燕神」那樣的鐮刀翅膀。

  文官不以為然地捋捋鼠須似的鬍子道,

  「『燕郊侯』,『大薩滿』針對你的詛咒這才亮相呢!」

  那無數方糖般的血滴肉塊,像血雨飄零,在十三重木塔之下匯聚成一座血池,血池的血光一道道上沖「雨燕神」。

  仿佛無數看不見的血繩把「雨燕神」纏繞起來,這神鳥忽然飛不出血池的範圍,也飛不出木塔的剎頂,頭頂的紫金冠逐漸黯淡。

  它的一切神能和技藝都不能動用了,只能憑神靈的血肉之軀硬抗。

  第二波比末鎮趙家豢養的還要龐大的九隻「大血滴」前仆後繼地啃噬向受了「大薩滿」詛咒,雙翅無法動彈的「燕郊侯」。

  結局沒有意外——「燕郊侯」的雨燕頭被咬了下來,身體完全被那些「血滴」啃噬殆盡。

  食用完畢的「燕郊侯」身軀的九隻「大血滴」開始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酷似潘逸民的文官向武士們宣布收工。

  他身邊戴牛角面具,手持鳥羽節杖的大薩滿,把「燕郊侯」那頂紫金冠摘下來——這是要奉獻給他的「真神」的滿載神力的「神爵」。

  「鳥頭就交給『血滴』使了。」大薩滿用生硬的唐語向文官道。

  眾人的身影遠去,黑沉下來的楓林里,那文官捧著「鬼車」機芯,走近「雨燕神」的頭顱,向著仍然彌留在生死邊緣的B級鳥靈,細若蚊聲道,

  「若不是『青帝』拋棄了你族,你怎麼會敗在大薩滿崇拜『真神』之手?

  ——青帝的剎土無可留戀,成為『鬼車』之基石,成為『赤帝游女』吧,與我一道搜尋更多的『赤帝舍利』,召喚鳥眷之主,往後上升至赤帝的帝座,會有更大更大的賞賜。

  我整理《舊唐全書》,看過了《全書·靈光秘殿真形圖錄》上的『赤帝神殿』,也擁有了一小部分『赤帝舍利』,我們是同道。」

  那文官的手指漸漸變得如同鉤子似的鐵雞爪,證明自己的「鳥眷」身份,誘惑著大雨燕。

  「我是『赤帝游女』。」

  大雨燕的迷離眼神注視向「鬼車」,放棄了抵抗。

  ——陸澄知道了,潘家的祖先是前朝「血滴」的高層,為前朝皇帝誅殺亂黨,也為前朝皇帝伐山破廟。

  同時,潘家也在謀取家族的私利

  ——末鎮的趙家憑著《靈光秘殿》抄本一頁和「血月主」接觸;而潘家的祖先似乎從《靈光秘殿》得到了「赤帝」的線索。

  他們渴望著「赤帝舍利」——無論是營造「鬼車」,還是攫取B級神鳥之靈,都是他們漫長的計劃一部分。

  在陸家服務的「白帝」、與南洋林家和曾經甬城張家聯繫的「青帝」之外,陸澄知道了第三位舊唐帝級神「赤帝」的存在

  ——只是,這位「赤帝」似乎在上古就已經隱遁,它的鳥眷被其他舊唐的大神瓜分,傳承在舊唐斷絕已久,只剩下「赤帝舍利」還殘留在實境。

  潘家偶然從《靈光秘殿》上得到了「赤帝」只鱗片爪的信息,但憑如此有限的積累,還遠遠成不了氣候。

  ——然後,陸澄繼續讀到潘家一代一代接力,捕捉B級鳥靈融入「鬼車」的情景。

  到了潘逸民祖父和父親兩代,舊唐衰落,各種正神廟宇無人照管,又獲得「金雕」、「梟」、「鴻雁」、「布穀鳥」四個稍弱的B級鳥靈;

  但至潘逸民父親任幻海城隍香會長之年,憑著已有五大B級鳥靈的「鬼車」,仍然不敢貿然對幻海南城的正神「大雷公」下手:

  只有到了十年之前,潘逸民和培理勾結在一道

  ——培理送給他三隻B級大夏塔克鳥靈獻祭,才讓八隻B級鳥靈的「鬼車」足夠壓倒和迷惑擁有B級真雷錐的「大雷公」。

  這是陸澄用「鑒寶C」讀到的最後一個場景

  ——十年前,城隍虛境的小島上。

  那裡屹立的城隍殿還是陸澄貓殿那樣古怪精靈但不失親和的風格,城隍殿的四壁和樑柱上雕鏤五彩繽紛的群鳥,沒有任何鳥頭人、多頭鳥、人頭鳥。

  ——崇高的神龕里安靜坐著頭頂紫金冠的「大雷公」,倒只有它在華麗招展的四對鐵翅和長長的雉尾之外,另有兩足兩手,指爪都如鐵鉤。

  一對爪子還抓著舊唐式樣的雷錐和敲打雷錐的小榔頭。

  雖然土裡土氣,但和潘逸民那口讓陸澄全伙聞風喪膽的B級十萬泉雷錐是一件東西!

  還有十六個貓轎夫環繞著「大雷公」。

  潘逸民、戴瑛都披掛著雷公戲服直面「大雷公」,肆無忌憚地向神龕里的B級神靈提出了加入「鬼車」的通牒。

  潘逸民拿著他製作的C級贗作雷槍,戴瑛捧著不露山水的B級鬼車機芯。

  那個「牛頭」戲服的陶路用兩個八角錘擋在潘逸民身前。

  「凡人,看在你們家族過去服侍神靈的份上,本神才許可你們進入城隍真正的虛境;

  本神不會悖逆『青帝』,你們要讓本神成為『鬼車』永遠的奴隸,痴心妄想。

  從此,你不再是城隍的廟祝,滾吧。否則,本神的雷錐就要天罰你了!」

  正神「大雷公」向潘逸民三人喝道。

  「我希望你能成為『鬼車』忠實的一部分,看來世界上沒有理想的事情,只好犧牲以後的『鬼車』的協調性了。」

  潘逸民無奈地擺擺手,戴瑛啟動了「鬼車」。

  ——八個鬼車控御的鳥頭冉冉幻化而出,三個夏塔克魔鳥凝視向「大雷公」。

  「大雷公」頭頂「紫金冠」閃爍,咯咯叫道,

  「本神靈光護體,邪魔豈能動本神心智——宵小之輩,受天罰吧!」

  「大雷公」瞄著潘逸民,甩動小榔頭敲向它古老的雷錐!

  哪怕有那「牛頭」抵擋,雷錐的神雷紫電也會連「牛頭」和潘逸民一道化為灰燼,徹底在世間抹除這等喪心病狂、褻瀆正神之輩!

  「滋!」

  潘逸民先一步扣動了他手上1米長加長型手槍「贗作雷錐」的扳機。

  時代變了——比起敲打的雷錐,槍械永遠更快!而且他是「度量B」的匠人!

  那C級贗作雷槍的紫電先一步轟擊在「大雷公」華麗羽毛覆蓋的軀殼,讓神的軀殼受傷、流血、焦糊,也暫時打斷了「大雷公」真雷錐的擊發。

  ——但是在這座匯聚兩界靈氣的城隍殿,大雷公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

  「宵小就這點伎倆?咯咯咯!」

  大雷公怒叫。

  「我們家族請大巫師準備了二十年的B級詛咒——怎麼會就這點。」

  潘逸民冷冷道。

  他的那一發C級贗品的紫電附加了詛咒——和潘家對付大雨燕「燕郊侯」、還有後來的大海鷗「魯郊侯」如出一轍。

  ——每一次針對神靈的詛咒,都需要十年以上大巫師處心積慮的積累,也只有一發成功的機會。

  談不上高明,唯有潘家持續了二百年的耐心可取。

  「大雷公」頭上的紫金冠在迅速的黯淡,他的神力和技藝都變得無法使用。

  大雷公胸口的傷停止了痊癒,靈力不再注入修復神軀。

  大雷公的銳眼也開始恍惚,它聽到了三隻夏塔克鳥的呼喚,還有其他五隻鳥靈邀請加入的呼喚。

  潘逸民取過戴瑛手裡的鬼車,冷笑著向「大雷公」走過去。

  陸澄戴石棉手套的手從鬼車機芯脫離,「鑒寶C」結束。

  他的「鑒寶C」大有長進,積累了大量晉升「鑒寶B」的經驗。

  陸澄得到了目前的他能夠從「鬼車」獲得的最有用信息。

  如果再汲取更多信息,會讓陸澄的大腦過載;他也解析不了

  ——之後更加眼花繚亂的潘家工匠手藝超出了陸澄這個連冰激凌機都不會修的商人的知識結構,能看但看不懂了,比記下潘家設置開鎖的步驟超出幾個數量級了。

  陸澄也終於可以跑了。

  ——只差最後一件事必須要做。

  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把那沒死透的大海鷗的頭顱給奪回來;或者,毀掉。

  ——絕不能讓潘逸民完成A級的「鬼車」!

  ——三個夏塔克鳥頭仍然在控御大海鷗「魯郊侯」不肯屈服的鳥頭;

  ——其他「鬼車」長脖子上的鳥頭伸向陸澄

  ——除了「大雷公」之外的五個鳥頭,「金雕」、「鴻雁」、「布穀鳥」和「貓頭鷹」和「雨燕」!

  「雨燕」那適合食谷的鳥嘴先咬向陸澄。

  陸澄摘下了豬鼻防毒面具,現出二成貓眷化的「白帝行走」的面貌。

  這一次,他不用飛將軍自衛反抗,反而直面著那大雨燕道,

  「『燕郊侯』,冥冥的命運安排『白帝行走』到這裡幫助你解脫

  ——尋找『赤帝』只是妄想,回到『青帝』的帝座安息吧!

  ——你的鳥嘴不適合吃人。」

  大雨燕停止了攻擊,它陡然想到了「燕郊侯」的名字,這個名字異乎尋常熟悉,眼前這個貓眷神靈般的年輕人是從哪裡知道的。

  ——不過,它的確從來拒絕吃人,只負責用天下最好的翅膀推動「鬼車」。

  那大雨燕的鳥嘴放棄了陸澄。

  潘逸民的雷公面具後滿是詫異——鬼車控御的B級鳥靈從來不能協調,但在臨陣交戰時不服從號令,至少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見到。

  潘逸民想到用三隻夏塔克魔鳥重新控制大雨燕的心神,但是夏塔克魔鳥連大海鷗也控御不過來,分不出頭來。

  「金雕,吃掉那個貓眼睛小子!」潘逸民只好喝道。大雨燕只是不服從,並沒有反叛,他還有其他四個鳥頭可用。

  「金雕」灼灼注視陸澄——它也想不起來身為正神的過去,但它只記得,跟隨潘家有無數肉可以吃,從人肉到屍解物。

  「嘣!」

  一道火龍從虛境通道的第二重門轟擊而出,金雕的整個血肉凝聚的腦袋消失了。

  丁霞君那塊靈魂石的含量從60%下降到50%。

  那金雕的鳥頭再沒有出現——這一發B級鍊金師爆炸輸出級別的火龍還是殺不死金雕縛靈,但是沒有了城隍殿的靈力補充,金雕再凝聚成血肉形態需要更長的時間,至少半天之內做不到。

  ——誰讓陸澄剛才讓顧易安把潘逸民幾代人營造的「城隍殿」炸了,這片虛境就像陸澄現在的「太歲殿」一樣,不能凝聚靈力讓鬼車的縛靈們迅速再生。

  貓一樣靈活的陸澄陡然跳上一隻大夏塔克鳥的脖子,向它們催眠的大海鷗頭骨撈過去。

  「嘣!」、「嘣!」、「嘣!」

  丁霞君靈魂石的含量從50%下降到20%。

  「鴻雁」、「布穀鳥」和「貓頭鷹」的鳥頭被他接連而至的大火龍連續爆掉——三隻B級鳥縛靈本體無損,但也不能在半天之內再生。

  ——它們似乎只是機械地服從潘逸民的命令,但毫無主動性。如果潘逸民沒有下令它們迴避丁霞君的火龍,它們也任由這個普通射擊水平的鍊金師摧毀血肉形體。

  只有三隻夏塔克魔鳥真心服從潘逸民,因為培理「馴服A」烙印刻印到了它們的靈魂深處。

  但它們更不能從大海鷗那裡分心,其他五隻鳥靈都陷入了罷工和怠工的狀態,這個鬼車能使用的摧毀大海鷗心智抵抗的力量不太夠了。

  陸澄的身後再沒有鳥頭糾纏,他可以和三隻夏塔克鳥從容搶奪大海鷗的頭

  ——哦,還有潘逸民。

  穿「雷公戲服」的潘逸民揮舞著鐵雞爪向陸澄飛過來,他的B級雷錐還有6分鐘冷卻完畢,C級雷錐還有1分鐘冷卻完畢,但他等不及了。

  ——再拖延下去,誰知道陸澄還會變出什麼讓他欲哭無淚的戲法。

  「陸澄,我承認你有B級的實力,和我一樣強,我要全力以赴。」潘逸民親自驗證了陸澄的水平。

  現在,1C1D級商人陸澄要和3B級匠人潘逸民近身格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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