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八仙會


  紅嘴鷗「子不語」也向陸澄歐歐叫喚,示意他收下「魯郊侯」的頭骨。

  隨著「魯郊侯」放棄了肉體的生命形態,上升到更高更深層次的虛境,曾經縈繞大海鷗的針對性詛咒也煙消雲散,這頭骨可以放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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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利』,是天竺語『遺骨』的意思,引申為虛境神靈在實境的結緣之物。

  『魯郊侯』的頭骨就是它留在人間的『舍利』,雖然與最尊崇的『帝級舍利』位格高卑不同,但是也同樣寄託了它的意志和小部分的神力。

  『舍利』可以不斷分裂,與更多的人結下緣分——不過,魯郊侯希望你保持鷗頭骨現在的狀態。」

  顧易安替「子不語」翻譯道。

  ——如此說,凡有神爵之真神,從最低的侯級到最高的帝級神,都可以遺留「舍利」與人類結緣。

  不再推辭,陸澄的手握住巴掌大小的「魯郊侯」鳥頭骨,他將視這鷗頭骨與猛虎啖鬼卣一樣,都是凌波咖啡館最寶貴的收藏品。

  陸澄的「鑒寶C」發動。

  ——這魯郊侯「舍利」無法度量靈光;其上思念浩繁,但陸澄的「鑒寶C」也不能讀取。

  這鷗頭骨是一種奇異的生命形式。或許,只有像其他「神靈舍利」那樣與人類深度融合才能理解其中信息。

  陸澄暫時放棄解讀。現在的他不知道怎麼與舍利融合,而且他已經持有「白帝舍利」,從心理上排斥其他舍利。

  他和顧易安討論起下次應對潘逸民隊伍的策略。

  ——陸澄和潘逸民兩邊都清楚,互相已經成為了無法化解的死敵。

  徐述之提議的八仙會調解對潘與陸兩邊而言都是「假和談,真備戰」。

  在陸澄為魯郊侯辦後事這個時段,潘逸民大概已經開始修復起「鬼車」了。

  陸澄思索道,

  「現在這個階段,潘逸民仍然把我們當成新崛起的調查員團隊,以為在過去的戰鬥里徹底摸透了我們的底牌,他不能想像到在一周之內我們隊伍的實力還能迅猛提升。

  下一次他不會在城隍殿防守了,而是主動來尋找我進攻。

  一方面,時間越拖下去對我們越有利,我們會成長得更強,官方也會抽出力量懲罰他的桀驁。他等不起。

  另一方面,潘逸民仍然對完成『鬼車』有執念,他不知道『魯郊侯』已經離開,但他肯定我絕不會把大海鷗的東西送上門。

  那樣,離開老巢主動進攻的潘逸民就享受不到『城隍』的各種權能了——和『巡海夜叉』一樣,只有在『城隍』地盤,他這個『偽城隍』才能『回春』和『周知』。」

  顧易安道,

  「那你覺得,潘逸民下一次對我們的襲擊會在何時、何地發生?」

  陸澄道,

  「時間在一周之內,絕對在八仙會開會調停之前。

  徐老的開會提議對我是暫停,但我不會麻痹大意在一周內放鬆警惕。

  至於地點——我和潘逸民的矛盾鬧得沸沸揚揚,唐人調查員都知道。

  為了避免唐人內鬥的議論——潘逸民還是要維護自己在『八仙會』的臉面的——他不敢再在實境襲擊我了。

  而且潘逸民想必已經很清楚,沒有那把B級真雷錐,他的團隊已經弱於我們的團隊。

  但只憑那把一發需要冷卻十分鐘的B級真雷錐,他也隨時會被我們翻盤,只有動用『鬼車』才保險。

  他的襲擊會發生在虛境,在那裡他才可以動用『鬼車』,還可以不用顧忌普通人的安危,任意使用『真雷錐』。」

  顧易安思索道,

  「那麼,我們該盡力把潘逸民誘導來『海神殿』。

  我們的四縛靈是『巡海夜叉』,這裡已經是我們完全的主場,我們能提前感知潘逸民的入侵,四縛靈能在這片靈脈上即刻復原。

  ——而且,潘逸民根本不知道大海鷗已經死了,根本不知道我們繼承了『巡海夜叉』。」

  新任首席「巡海夜叉」黃貓甲寅也咬牙切齒道,

  「陸澄,在這片巡海夜叉的轄地上,潘逸民的那口C級贗品雷錐的轟擊,對現在的貓只是屁股打針了——要不了貓的命,貓就能一眨眼恢復。

  安心吧,你有貓全程保鏢。

  那把B級『真雷錐』倒是聽上去有些可怕

  ——不過,沒有貓,你們都熬過了五輪真雷錐的轟擊;有了貓,你們還怕什麼呢?」

  「那還要擔憂的,就只有『鬼車』了。」顧易安道。

  「鬼車」並非不可擊敗,甚至陸澄在城隍殿時早就摸到了鬼車眾鳥無法齊心的致命弱點。

  ——但陸澄在城隍殿作戰的最後關頭發現了「鬼車」可以遠離靈力補充地點可怕的再生,潘逸民還可以用「赤帝舍利」強制逼迫「鬼車」出戰。

  ——陸澄「鑒寶」過,那輛百萬泉,現八十萬泉的鬼車的本體是五十萬泉的構造體,每復生一次九頭鳥需要消耗十萬泉靈光量。

  ——假設潘逸民來不及補充「鬼車」,仍然用八十萬泉的鬼車襲擊陸澄,陸澄的團隊也至少需要全滅三輪「鬼車」的九頭。

  ——如果潘逸民用他掌握的其他南城幻夢境靈力補充完畢鬼車,那陸澄的團隊就不止三輪全殺鬼車九頭了。

  「那麼。我們分秒必爭,需要為註定的決戰做三件事。

  其一,誘導潘逸民來海神殿;

  其二,阻止他在南城其他幻夢境復原鬼車;

  其三,籌備足三次全殺鬼車九頭的資源。」

  陸澄總結道。

  「如果有霍大俠助拳,我們可以再次全殺鬼車九頭一次;

  我們還需要統籌二次全殺鬼車九頭的資源。

  ——至於前兩條,親愛的,怎麼能讓潘逸民照著你的步驟走呢?」

  易安問。

  陸澄的腦海里醞釀出一個總體方案——這個方案還是需要和徐述之做一次交易。

  他看了下手錶——已是周五中午十二點了。

  「易安,陪我再去一次卿雲圖書館吧。」

  「嗯。」

  紅嘴鷗幻化成載人的單坐騎大鳥形態,分兩次把陸澄和顧易安載回連接兩界的井口。

  他和顧易安通過公用電話向秘書預約了見圖書館長,隨後騎黃蜂牌腳踏車去圖書館;

  次席巡海夜叉「子不語」則與「寶劍項目」的兩個官方調查員,還有霍振聲師徒留在北區虛境。紅嘴鷗子不語用「周知」隨時監視潘逸民可能的襲擊。

  另外,陸澄又委託了「子不語」用「巡海夜叉」的「受祈」做一件事情

  ——在夜晚用酷似「魯郊侯」的大鳥形態向下海廟的眾廟祝「託夢」,散布「魯郊侯」即將離世,「巡海夜叉」神職即將失落的謠言。

  下海廟是東瀛人與潘逸民垂涎的肥肉,眾廟祝里必然有他們兩方的眼線。

  ——這個謠言實際是讓潘逸民放心——他的「鬼車」還能等到「魯郊侯」的鳥頭,「巡海夜叉」的「周知」權能仍舊不能使用,「海神殿」的防禦千瘡百孔。

  顧易安和陸澄在圖書館附近「瑪爾戈」餐館補充了些卡路里,在下午二點來到了圖書館的館長辦公室。

  ——徐述之早就在那裡等候。

  他自然清楚,自己叫停陸澄和潘逸民的爭鬥,只是他們最後決戰前的中場休息,是兩邊同時開啟的死亡的倒計時。

  敗者死,勝者通吃。

  哪一邊都不會在如此寶貴的時間之內打盹。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同過去的澄江,一旦陸澄開始調查行動,他就可以像充滿電池的機器那樣幾天幾夜不眠不休。

  貓眷的身板,不是他這個衰朽的老年人可以媲美的。

  「小陸,你好像對『八仙會』一周後的調停不是很熱情呀。

  ——年輕人要注意對前輩的尊重,不要忽視前輩的影響和勢力。即便你入了『八仙會』,從你的資格和年齡來說也是最末一人,你不可能拿到潘逸民那樣的話語權。

  ——對他們,你在『澄江』時的一切都是零。」

  徐述之娓娓道。

  秘書為陸澄和易安沏茶,退到小間。

  陸澄注視著徐述之道,

  「您誤會了,我很尊重『八仙會』,所以特地來這裡拜會您。

  我年紀輕輕,沒有資望,願意為『八仙會』各位前輩服務,就像我服務咖啡館裡的客人那樣。

  ——剷除唐人調查員的敗類,收回某些唐人調查員私吞的唐國靈脈交付『八仙會』管理,就是我為『八仙會』的服務。」

  ——這話里是陸澄利益輸送的暗示。

  潘逸民拉陸澄進八仙會,是要把陸澄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用爐火燒烤他,用其他不服的八仙會成員消耗他。

  但陸澄先結交到了八仙會的武人代表霍振聲,又再一次和全力以赴的潘逸民打一個勢均力敵,再沒有其他八仙會成員敢試探陸澄了。

  是謂,「威服」。

  潘逸民原來的算盤已經打錯了。

  現在,陸澄要向「八仙會」的前輩們暗示——一旦他和潘逸民的勝負見了分曉,潘逸民的虛境城隍殿,還有可能的幻夢境,陸澄一概不要,全部交給「八仙會」的前輩瓜分!

  是謂,「德服」。

  ——反正,這些地方在他和潘逸民的戰鬥之後,已經曝光在「八仙會」的眼裡。即便陸澄獲勝,也不能自己捂住。

  而陸澄的隊伍和勢力也很弱小,也獨吞不了,那就全部當人情送出。

  他只在乎潘逸民那個最關鍵的「城隍」神職,還有他的B級品「真雷錐」和「鬼車」。

  其他的,用來換取所有「八仙會」成員中立,甚至助拳。

  「人情練達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學問。」

  徐述之雲淡風輕道。

  這是對陸澄提議的認可。

  「您是『八仙會』最德高望重的人物,一直幫我的忙。南城那些好東西需要您的法眼過目。」

  陸澄趁熱打鐵道。

  徐述之無所謂地擺擺手,指點道,

  「——卿雲圖書館的一切為了唐國利益,我沒有任何私利。

  剛才只是提醒你,體察那些有私心的人的需求。

  在『八仙會』,我只是憑年紀掛在第一,其實說了不算,我也不需要南城的任何好處——你在『八仙會』最需要拉攏的,是那些能從潘逸民的垮台得到最大好處的人。」

  八仙會的諸人里,霍振聲公心一片,也已經站在陸澄這邊。

  還有三人,依照徐述之給的資料:

  鍊金師兼武俠小說家方存仁,逍遙自在,唯以小說立言和弘揚傳統醫學為念。

  巫師章未濟的根基在唐國內陸,幻海只是他吸收信徒和金錢的生意場。

  唯有本城第一大唐人幫派「洪盛」的大流氓許敬堯,他在年齡和資歷上僅次於潘逸民,也是官方緊密合作的註冊民間調查員——沒有洪盛的支持,幻海警務處無法掌握幻海底層的情報。

  如果潘逸民徹底完蛋,論資排輩,新入會的陸澄絕對成不了「八仙會」下一任的話事人,必然是遊俠許敬堯接任。

  如果能把南城潘逸民的靈脈讓給許敬堯,「洪盛」在幻海理事會、還有幻海站的地位無疑會更上一層樓。

  陸澄猶豫著道,

  「方先生、章天師就是我這幾天要拜會的人物——本來我就想請求他們一道延緩大海鷗的生命,驅散詛咒——只是世事無常。

  ——至於許敬堯先生……」

  顧易安也知道陸澄厭惡的理由,雖然是唐人,但「洪盛」是名副其實,不需要任何幻想的黑幫。

  「洪盛」會做好事,也講義氣——但是相比它們做的那些骯髒罪惡的事情,那些好事就是排泄物上的巧克力了。

  如果你厭惡販賣人口、厭惡販賣鴉片,你絕對不會認為許敬堯是乾淨的人。哪怕他還辦過無數福利院,還協調過工人和資本家的糾紛。

  徐述之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澄江,你眼前的目標是什麼?你現在有顧及目標之外問題的空暇和能力嗎?」

  「我會找許敬堯先生幫忙,還會請他一道搜尋潘逸民隱瞞八仙會在南城藏匿的其他幻夢境。對待他,我會像對待咖啡館的其他客人那樣,擱置我個人的意見。」

  陸澄堅定起來——如果要使用許敬堯,就要使用到底,他要用大流氓另開一條戰線,在南城到處打攪潘逸民,阻礙他修復「鬼車」。

  徐述之的眼神恢復了晚霞般的淡泊與和藹。

  顧易安想——徐老借陸澄的手抬高許敬堯一定有什麼個人的謀劃,不過,他對陸澄不應該有什麼惡意。

  「徐老,我還有兩個事務性的交易請求——我要支付什麼代價,才可以借用圖書館的兩件C級靈光物?

  ——我需要『道君』C級八千泉的『仙鶴圖』,還有『呂良』C級萬泉的『出蹕刀』。」

  這是陸澄所見卿雲圖書館最強的兩件C級品,也是他理解了完整用途的C級品,是他要全殺九頭鬼車三次的一部分資源。

  至於圖書館更高的B級品,陸澄無法在短時間理解,更來不及付諸實戰,他也未必付得出交易的價錢來。

  這是純事務性的交易,兩清之後,陸澄和徐老互不相欠。

  徐述之公事公辦道,

  「純事務性的交易——那不要當做你們商人虛境的契約,視為純粹人間的交易吧。

  ——小陸,我可以用『業內交流,觀摩鑑定』的名義向你這個私人收藏家出借『仙鶴圖』和『出蹕刀』一年。

  ——你曾經在克雷格博物館為我們鑑定舊唐文物,博物館業界認可你的家學和品德,館內同仁不會否決我的出借提議。

  此外,我需要與那兩件C級品等靈光量的抵押品——一百八十口契刀。

  一年之後,如果兩件國寶有任何損毀,那些契刀全歸圖書館所有;

  一年之後,如果兩件國寶無恙,圖書館收下一百口契刀,作為租借費用。」

  這是徐述之不容討論的一口價。

  「商人」的契刀對沒有獲取渠道的圖書館是稀缺品,圖書館也需要靈光貨幣的儲備。

  「成交。」

  陸澄和徐老握了下手。

  下一步,就是把八仙會剩下的三個前輩全拉到自己這邊分潘逸民的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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