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串聯


  這一次「馗神啖鬼儀」與上次真人版的不同,其他照舊,但主角不是陸澄,而是陸澄操縱易安從「魯大師布偶」改制的「馗神布偶」進行儀式。

  儀式之前,必須要做認真的彩排,陸澄要把自己熟悉的儀軌復刻到布袋木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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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這個戴瑛製作的布袋木偶雖然還沒活,卻也有異乎尋常的靈性,或者說邪性。

  ——當陸澄驅使布袋木偶拿起道具小木劍和小酒罈,不需要陸澄在布偶裡面做出複雜的手指動作,「馗神布偶」自然而然地粘起道具,就像木劍和酒罈長在布偶手上那樣。

  「這種C級五千泉靈光的布偶本身就能製造異常事件。

  精神力弱的普通人,甚至初入行的調查員操縱它們的時候,有被布偶控制的危險。」

  易安叮囑道,

  「我的B級精神力不在乎布偶的詭異精神影響,你現在七千泉的精神力也不會被它操縱。

  不過,也要時刻留意自己的精神狀態是否理想。

  ——七千泉只是你的精神力上限,如果你的精神疲憊或者情緒沮喪的時候,布偶也會乘虛而入,占據你的心靈。」

  其他店員也在聽講,尤其是新晉D級樂師婷婷更是聚精會神。

  ——她如今掌握「扮演D」,對自己未來的調查員生涯也有暢想與規劃。除了繼續深造「扮演」和「歌吟」,三個樂師的進階技藝「戲法」、「丑角」和「傀儡」,她也最心儀「傀儡」。

  「戲法」得從基本的魔術師開始修煉,而「丑角」得做一個百無禁忌的「小丑」,還是操控「布偶木偶」又好玩又優雅,她以後還可以學做各種漂亮的小衣服和繪畫皮膚。

  ——畢竟,她爸爸也是開紡織廠的大老闆,對於世界上的漂亮衣服,從小婷婷就耳濡目染。

  也花了三個小時,接近午夜,陸澄才掌握用邪性的布袋木偶重複「馗神」的儀軌。

  「開始正式的儀式吧。」陸澄道,他仍然切換成二成貓眷化,精神和肉體都達到最強的狀態。

  扮演五小鬼的貓和貓樂隊就位,開鑼打鼓。

  觀眾們屏氣凝神——既有所期待,也防備不測。

  一開始仍然是陸澄操縱著布袋木偶,代替沒有兩腳的布袋上下跳躍,念白唱曲,為布偶木偶配音。

  戲過了一半,五小貓的雜耍鋪墊和馗神的亮相完畢,忽然,「馗神布偶」開口道,

  「馳驅萬里到神州,整理文章作狀頭;淪落英雄奇男子,威風千古尚含羞。

  俺馗神是也。蒙『白帝』見俺正直,封俺『啖鬼公』。

  ——下界凡人,汝何求於俺?」

  這一聲洪鐘大呂的聲音仍然是從陸澄的口中發出——但是並不出自陸澄本人的意志,而是附體於布袋木偶的那個舊唐神靈的意志。

  馗神回應了白帝行走陸澄一次,就能回應陸澄第二次。

  「但願長借『辟鬼靈光』,驅邪斬祟,護佑唐土太平。」

  接下來才是陸澄本人口中發出的本人意志,他向馗神祈求——陸澄要把「辟鬼靈光」固化在布袋木偶上。

  「獻酒來!」馗神道。

  這一次陸澄被那大袍紅大紅髯的布袋木偶引導著走向真正的酒杯——「猛虎啖鬼卣」,

  青銅老虎酒壺裡滿滿盛著雞湯味的夏塔克鳥酒,食材來自陸澄前番殺死的突襲海神殿的C級夏塔克鳥。

  不待陸澄的動作,「馗神」木偶像活物那樣老練地抓起青銅老虎酒壺,咕嚕嚕把夏塔克鳥酒灌下肚。

  ——這個木偶並沒有腸胃,儀式之中木偶成為了一個臨時兩界通道,屍解酒通過木偶獻給了另一個世界的神靈。

  「一壇屍解酒,一遭『辟鬼靈光』。」

  「馗神」消散,這一次是那布袋木偶「小馗神」叫了起來——布袋木偶沒有聲帶,仍然借用陸澄的發聲器官。

  ——它的聲音與馗神同樣渾厚,但略顯粗莽,沒有馗神的沉靜大度。

  這是「小馗神」的要求——每一次動用「辟鬼靈光」,持續兩個小時,但需要奉獻給它一壇屍解酒。

  不過,這一番太歲殿裡沒有魔物需要辟易,「小馗神」做事地道,「辟鬼靈光」可以保留到陸澄需要的下一次。

  ——「小馗神」仍然是靈光物品,不像縛靈那樣會占用陸澄的精神力載負。

  但是每次套上布袋木偶,陸澄的精神仍然會和「小馗神」連接起來,如同共軛的兩頭牛。

  而「辟鬼靈光」摧殘魔物的理智值判定也是陸澄和「小馗神」精神力的疊加。

  ——目前是「小馗神」的五千泉精神力加上陸澄的七千泉精神力。

  ——也就是說,一萬二千泉精神力以下的魔物會被與「小馗神」共軛的陸澄的凝視和低語即刻摧毀理智。

  有了小馗神,C級以下的魔物對陸澄來說就是一灘爛泥,B級門檻的魔物也不能倖免。

  至於如何像戴瑛那樣投射出人形的「馗神」分靈,顧易安也摸索不出來——這是戴瑛的獨門秘方,而且陸澄這個商人也抽取不出「馗神」分靈需要的五千泉精神力。

  「馗神啖鬼儀」結束。

  陸澄和「小馗神」戰戰兢兢地道了晚安,艱難地把仿佛長在自己手臂上的布袋木偶扯了下來,恢復了完全的自我。

  「小馗神」仍然變成一個平平無奇的布袋木偶,陸澄收入黑書包藏好——對心智一般的普通人,這種布偶的確太危險了,陸澄也要慎用。

  不過,有一種說法:演員是一塊隨時可以染色的布。但願,這隻扮演馗神的布偶受到正直的馗神的感染,能克制自身控制人心的邪念。

  「接下來每過一天,我都會製作二枚C級500泉的『神霄五雷符』。」

  顧易安道——無論是雷公的雷錐、還是道士的五雷符,都是淵源自青帝的全譜系異物殺傷符咒。往後必定是咖啡館居家旅行,殺魔越貨的常用利器了。

  在陸澄的建議和鼓勵下,她在有生之年第一次製作出了勾容顧家茅山傳承之外的靈光物,往下,她還會做更多出其不意的符咒改良。

  「老闆,我也要加入最後的決戰——我會用『學習歌吟』和樂師貓合奏『破陣樂』,振奮縛靈的戰鬥士氣。」

  這是D級樂師婷婷的要求——她知道陸澄突襲城隍廟不帶自己,一是需要人留守,二是不願自己經歷兇險的生死戰。

  但是,她希望自己能在團隊最關鍵的時刻做出貢獻,她是團隊的一份子。

  「老闆,我也要和猹一道懲罰褻瀆『魯郊侯』和『城隍』的潘逸民——他是『偽城隍』,那我鋼叉上的詛咒就咒對了。」

  D級巫師周綿也道——雖然疊到現在,他的瓜仙叉才疊了千泉對潘逸民的詛咒。

  「我會在確保你們兩個小孩子安全的前提下,酌情使用你們。」

  陸澄心裡欣慰,但仍然面色平靜道——最後的決戰里,他將不靠官方的力量,完全憑藉咖啡館的拳頭,粉碎潘逸民全伙。

  修整一夜,直到次日周六清晨。

  次席巡海夜叉紅嘴鷗「子不語」飛到凌波咖啡館,告知陸澄,已經給下海廟的三大廟祝託夢,把「魯郊侯」仍然活著的假消息散布了出去。

  而在「巡海夜叉」的「周知」里,虛境的海神殿也沒有再受到潘逸民的侵擾。

  那陸澄便按部就班執行後續合縱連橫的步驟。

  ——早上九點,他和霍振聲大俠約了一道拜訪八仙會的鍊金師方存仁。

  陸澄也不帶其他手下,只身前往,以示謙卑。

  但他有回歸的黃貓保鏢、黑貓,黑書包里還多了召喚鷹犬獵隊的「出蹕刀」和瞬秒C級以下魔物的「小馗神」,個人實力比二十四小時之前的自己還要強大。

  「紫羅蘭花園」在幻海市西區和東區的交界,一個資產階級人士的別墅區。

  方存仁全憑自己的武俠小說的稿費購買下這棟帶小花園的小洋樓——當然也是因為上任業主,某個著名女伶在這裡自殺,凶宅降到了方存仁夠得上的價位。

  九點準時到場的霍振聲領陸澄進去。

  如今正是花園裡的紫羅蘭爛漫綻放的季節。

  霍振聲介紹道,

  「我和方先生熟悉——畢竟是寫武人的武俠大家嘛——對入他眼的人很好說話,就是剎不出車。

  按照調查員協會的標準,他是2B級鍊金師,『採藥B』和『鍊金B』。

  ——雖然我不相信他吹噓的那些『仙丹』,但是他的花真得種的很好。」

  陸澄讀過《調查員手冊》,方先生的「鍊金B」實際是舊唐的煉丹術,與泰西的鍊金術傳承不同;

  而「採藥」技藝,涵蓋了植物學、動物學、園藝學、野外生存種種知識。

  對標鑑別靈光物的商人「鑒寶」和匠人「贗作」,有高級「採藥」的鍊金師也是鑑定甚至保育異常動物和異常植物的專家。

  方先生能達到「採藥B」,他對舊唐的鳥獸草木,甚至舊唐虛境的鳥獸草木知識一定十分淵博了。

  雖然是寫本土風格強烈的武俠小說,方存仁本人倒是西服領結,招待陸澄和霍振聲的也是從泰西米旗國屬國東天竺進口的紅茶。

  ——他已經從陸澄的電話和自己的渠道知道潘逸民的事情,便開門見山道,

  「我聽說潘逸民用詛咒阻礙了『巡海夜叉』行使權能,還重傷了『巡海夜叉』。

  ——小陸,我煉製過一爐鼎『黃芽金丹』,你帶給『巡海夜叉』療傷。」

  方存仁從他書房掛著的一個黃皮葫蘆里,倒出十八枚金桔般的「圓果」,反正陸澄是一枚也不敢吃,即便丁博士在實驗室化驗過成分,他也不敢吃。

  ——不過,方存仁手頭的情報,還是陸澄借紅嘴鷗託夢散布出的那些過時消息。

  當然,包括霍振聲在內,都不知道「巡海夜叉」已經換屆。

  陸澄暫時也不想透露真相給更多的外人——騙潘逸民,得從欺騙八仙會的自己人開始。

  所以,他還是千恩萬謝地代已經前往虛境更深處的「魯郊侯」收下了方存仁送都送不出去的十八枚「黃芽金丹」。

  「——『詛咒』的事情我也沒有法子。整個幻海市,我只知道章天師有能力驅散,正好我們一道去請他幫忙。

  ——章家是舊唐自古以來的『天師』,傳到他已經六十三代,近二千年了。」

  方存仁繼續指點陸澄道。

  陸澄想——驅散已經不存在的詛咒,就得讓「章天師」親自降臨「海神殿」,到時未免穿幫。

  算了,到時隨機應變,多多許諾好處,央求章未濟不要泄露消息吧。

  「那麼,我們這一周之內能預約到『天師』嗎?——聽說,『天師』在幻海有很多事情和信徒要忙,檔期插不進針。」

  陸澄道。

  方存仁不以為然地哼了哼,

  「——章家祖祖輩輩向來宣稱他們家的『天師』是至高的舊唐神靈授與,歷朝歷代的皇帝都默認下來。

  總不見得真有舊唐正神遇難,章天師反而見死不救了吧?

  ——預約什麼,『巡海夜叉』命懸一線,小陸、霍大俠,我三個人一道上天師別院直接敲門!他能不出來!」

  截止目前為止,陸澄的串聯還算順利。

  ——就像滾雪球,隨著越來越多八仙會成員加入他這一邊,剩下的人即便心中不以為然,看著人多勢眾,也會保持沉默。潘逸民也就徹底孤立了。

  一旦決定,方存仁便親自開著福特小汽車帶陸澄和霍振聲前去「天師幻海別院」。

  ——「天師幻海別院」在西區和北區交接之處,日進斗金的鬧市,周圍都是百貨公司。

  螺螄殼裡做道場,一小塊地皮上堆疊起金碧輝煌的舊唐古式建築,重樓廣檐,猶如飛起的宮闕。

  各種殿堂里的神仙雕塑上靈光是一點沒有,但貼的金箔都是信眾的真金白銀——窮人沒有生活的指望,富人的成功心裡有鬼,於是都把錢送給天師了。一樣是送錢,當然要送唐國牌子最硬、資格最老的神棍。

  方存仁一炷香也不肯燒給這些腦子裡只剩下銀元和鈔票的神像,直接帶著陸澄和霍振聲繞入天師別院後面的一棟幽靜雅致的小樓。

  方先生叩了三下小樓的門,章未濟天師沒有出來,卻是一個道童出迎。

  這道童俊雅清秀,綰了兩個角一樣的髮髻,仿佛舊唐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物,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道童歉然作揖道,

  「貧道『魏野子』。一旬之前,我家師尊已經回龍虎山洞府閉關,臨行前占卜料到諸位之請——師尊囑咐,天定之數不可挽回,他也非逆天之人,幻海之事諸君自便。」

  這一套模稜兩可的玄言妙語讓陸澄三人懵了片刻。

  章天師並不在幻海市。

  ——十天之前,連陸澄都沒有想到「魯郊侯」會落到如此下場,更不會知道自己和潘逸民是一山不容二虎;十天前的章天師能算命算出來才有鬼!

  ——有這未卜先知的本事,章天師就不必騙取信眾的錢,直接在股市上翻雲覆雨得了。

  陸澄抬頭,望向小樓的碧紗窗。

  ——章天師說他不在幻海,並不意味他真的不在幻海市,但是別人為了給他面子,只能當他真不在幻海市。

  陸澄的黃貓和黑貓也從他的衣領探出頭來,向小樓張望。黑貓想隱形翻入小樓里確認一番。

  陸澄把自己的黑貓塞回衣領——假設那個B級巫師真的在這樓里,隱形的黑貓也無法逃出對面的靈覺感應。

  「那就不打攪了——我是『商人』陸澄,八仙會的新人。一俟『天師』閉關返回幻海,我還會前來拜賀。」

  陸澄向道童魏野子平靜道。

  「沒有他,『巡海夜叉』的詛咒就無人能驅散了。」方存仁遺憾道。

  霍振聲也是蹙然不樂。

  「有方先生的仙丹延命——『巡海夜叉』一定能堅持到事情了斷。何況『天師』也說了,都是天數。巡海夜叉也服天數。」

  陸澄並無所謂,已經不存在的詛咒其實並不需要驅散。

  既然章未濟已經表態了「請君自便」,陸澄的目標也達到了——章未濟是知道陸澄人多勢眾,表示絕不為潘逸民站台了。

  他們三人向魏野子告辭而去,陸澄的時間不能耽擱在這裡,他還有最後一個串聯的目標,老巢北區的洪盛大流氓許敬堯。

  隨著陸澄三人的身影和他們的汽車消失在天師別院的視線之外,那棟小樓的碧紗窗打了開來。

  一個鶴骨嶙峋的中年道服男子浮現在窗前,他的眼睛晶晶發亮,燦然若星。

  正是宣稱在600公里外的龍虎山洞府閉關的第六十三代天師章未濟。

  那道童「魏野子」向他師尊道,

  「奇哉怪也,那些毛神既然中了『天師府』的詛咒,潘逸民怎麼到如今還擺不平事情!」

  章未濟道,

  「天師府的詛咒已經隨著『魯郊侯』而去了,如今那個陸澄已經掌握了下一任的『巡海夜叉』。潘逸民的船已經漏水了。」

  ——在陸澄三人拜訪天師別院的時候,入定狀態的章未濟已經用他的「通靈B」窺視到了他身上的縛靈。

  ——陸澄的縛靈,那黃貓和黑貓都頂戴著本該是大海鷗的「巡海夜叉」的翅盔。

  道童魏野子緊張道,「如何是好?再往下,陸澄那些人要摸到我們這邊來了。」

  章未濟冷然一笑,

  「又能如何,詛咒已經消散,誰能追索到『天師』一脈!二百年來,潘家只是向我們訂製詛咒,真情我等一概不知。潘逸民也不敢違背契約,抖出『天師』的名號。」

  他負手離窗,向道童道

  「不過,我還是真是要回洞府閉關一陣

  ——魏野子,你給潘逸民去個電話,知會他『魯郊侯』已死,陸澄在詐他。

  ——就算是『天師』和潘家最後一點交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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