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收容所


  柳子越探長領陸澄離開了幻海站行動科的辦公室。

  陸澄凝視通向七樓站長辦公室的專屬電梯——保安抱歉道,陸澄沒有許可,也沒有權限進入站長的辦公樓層。

  陸澄點了點頭——就是過去的澄江也比林洋矮了一頭,等陸澄達到和那個女人相同的高度,才會走上「和平飯店」的最高層。否則,他絕不踏入第七層一步。

  ——這時候又有一個念頭在陸澄的腦海里湧出。

  林洋是否回歸,何時回歸,陸澄不知道,也幫不了忙——但要是她搶了自己的A級天寶金匱還不能脫險,她不覺得丟臉,陸澄都覺得丟臉。

  不過,在林洋回歸之前,陸澄發現自己竟然逮到了一個難得的機會——徐老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大橋之夜後,林洋把A級《錄鬼簿》鄭重交還了幻海站的收容科保存。

  而司命殿的那些貓威脅和催促著陸澄在今年底前,務必把那本流落在人間的是非之物索回。現在,至少最重要的阻力林洋再不能攔阻陸澄針對收容科保存的《錄鬼簿》行動了。

  ——不過,林洋本人的阻力暫時沒有了,憑現在的陸澄的實力是否可以調查到,並且從存放《錄鬼簿》的收容所里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去一趟呢?

  「大佬?」

  

  替他捧著一疊小山式資料的柳子越,輕輕呼喚陸澄——他跟著默默無言的大佬陸澄,已經從組織的電梯下到和平飯店底樓前台。

  大佬神遊天外,似乎在為幻海百姓受到的巨大黑暗威脅而憂心忡忡。

  「嗯?」

  陸澄回過神。

  「雖然說尚大哥把卍字會的案子托給了你,尚大哥還是派我跟隨著你一道辦案。

  ——幻海站的調查員緊張,但我還是可以調動警務處的巡捕和暗探來支援你的。

  這一次,幻海巡捕的力量始終聽您差遣!」

  柳子越殷勤道——這也是尚雲鵬要助柳子越積攢漂亮的履歷。

  陸澄隨口問道,

  「林洋不在,丁博士和你的那個『寶劍項目』也暫停了?」

  「『寶劍項目』直屬於站長。站長不在,我和丁博士也各歸原建制——丁博士仍然在收容科搞研究、編教材。」

  「那柳探長,現在你帶我去看看收容物吧——既然要調查『卍字會』,你們收容所里有兩個魔人我一定要盤問一番。尚科長把案子給了我,不會不批准吧?」

  陸澄說的兩個人,柳子越立刻想了起來。

  ——幾個月前的卍字會初次調查,他和陸澄抓了兩個卍字會的活口——東瀛小和尚「彌樂」和幻海富豪「朱瑞人」。柳子越記得兩人都被標記為「魔人」,押入了幻海站的收容所里。

  「可以,可以,事前知會,或者事後報備,都可以。」

  柳子越電話里給收容科的丁博士通了氣,帶陸澄上福特汽車,往西區的南碼頭那邊大咧咧地開過去。

  ——丁博士講形式主義,大佬去一次幻海站的附屬機構都要戴頭套,當大佬真的看不見路嗎;

  如今大佬已經是尚科長恭請來的大賢,哪有像囚犯那樣蒙臉的道理!幻海站的各處機構都應該向大佬敞開著。

  「——收容所分囚禁『魔人』和「收容物」兩處。

  南碼頭那邊有一家掛著『龍華療養院』牌子的收容機構,關押『魔人』;

  朱瑞人關押在裡面,似乎瘋了;

  至於『彌樂』,丁博士說幾個月已經死亡了,原因無可奉告,反正絕無問題。」

  汽車上,司機柳子越道。

  陸澄哦了一聲——那確定《錄鬼簿》的存放位置且待下一次,還是回到「卍字會再調查」的正事。

  他便在福特車上翻覽起小山式的資料。

  首先是在虛境失蹤的卍字會主教「沙娜」的過往,居然還牽涉了已經亡國的羅剎皇室。

  (下面沙娜的完整資料是由泰西總部的調查員在海外獲得,憑幻海站的力量絕不能夠辦到。)

  ——十六年前的世界大戰,幾乎可以說是主導世界秩序的泰西列強為了爭奪霸權而掀起的泰西列國的內戰,戰火遍及泰西,甚至波及到泰西列強世界各地的殖民地和勢力範圍。

  這場人類歷史從來沒有過的慘烈血腥的大戰,泰西軍隊死亡一千萬人,平民死亡六千萬人,毒氣、瘟疫、槍炮造成的泰西人殘廢者,精神病者,孤兒寡母更不可計數,可謂整整損失了一代泰西年輕人。

  戰後驚魂猶悸的泰西列強就此制定了《永久和平條約》,唯恐這樣的大戰重演,泰西人就此衰落,他們對殖民地和弱國小國的統治秩序也就此瓦解。

  而列強對戰爭的元兇也要殺雞儆猴,戰勝國處死了戰敗大國羅剎國的統治者羅剎皇室「留里克」一族,並把羅剎徹底分割成七個不成氣候的小國。

  沙娜·留里克作為被槍斃的羅剎皇帝的私生女,沒有吃上了子彈,隨著羅剎的流亡貴族漂泊到了幻海,隱名埋姓,劫後餘生,成為幻海的大歌星。

  而「血鷹」的「夜魔舞廳」對沙娜在幻海發跡作用很大,有說她從小就是「血鷹」玩弄的情婦,有說「血鷹」是忠於羅剎皇帝,也忠於這位公主的前羅剎禁衛軍官。

  無論如何,有了「血鷹」的保駕護航,沙娜在幻海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麻煩,直到她沉迷於「卍字會」。

  然後,是東瀛方面提供給幻海站的「卍字會」情報。

  礙於調查員協會的勢力和敦促,東瀛終究是拿出了一些可信度較高的對「卍字會」的調查成果。

  ——自古以來,東瀛某些地方的漁民和海女就有崇拜「蛸神」的神秘傳統。在民間傳說和藝術作品裡也留下一些邪教獻祭、蛸神饋贈的痕跡。

  但是,這種邪神信仰從來沒有登上東瀛主流社會的台面,也沒有對東瀛歷代政府的統治秩序造成什麼威脅。

  到了半個世紀之前,世界遠洋漁業和捕鯨業開始興旺發達,無論是羅剎漁民、花旗國漁民,乃至南洋漁民都進入東瀛的海域,「蛸神」崇拜漸漸組織化,也變得國際化,教徒除了東瀛人,有羅剎人、花旗人,還有南洋的各個人種。

  這個新的「卍字會」在一切政府視線之外的遠洋船舶上形成,在陸地上找不到他們的公開的神廟,陸地的教徒們使用各種主流宗教來偽裝他們的信仰。

  ——他們崇拜的蛸神的「母體」,或許假借佛教「觀音」的形象,或許假借真光教會「聖母」的形象,而崇拜的「子體」可能是「聖子」形象,也可能是觀音送來的新生兒形象。

  在調查員協會幻海站的預警之後,東瀛方面查獲了幾個東瀛本土的卍字會秘密據點,可是哪怕東瀛人有叱吒大洋的「聯合艦隊」,依然沒有找到茫茫大海上卍字會的真正總部。

  沙娜是羅剎人,她最可能是通過幻海的羅剎人團體加入的「卍字會」,獲得了邪神的饋贈。

  而沙娜又是社會關係複雜的大歌星,還有著超凡的魅惑力,臣服於她裙下之人有多少轉化為「卍字會」教徒,也是未知數。

  沙娜的關係網裡的很多重要人物,或者巡捕查不到,或者查不得。

  ——陸澄收起資料,果然像尚雲鵬說的,夜魔舞廳的「血鷹」是繞不開的人物。

  無論卍字會的沙娜,還是卍字會的謝尼耶夫都和「血鷹」有密切的關係,他不可能對「卍字會」一無所知。

  但要讓一個官方都奈何不了的3B級武人交代「卍字會」的線索,何其難也。

  「柳探長,尚處長的超凡能力,你方便告知我嗎?」

  陸澄問道。

  柳子越道,

  「我和大哥是一師所授,都是舊唐『灌口神』的獵人傳承。

  ——尚大哥是1A2B級獵人,代號是『金槍將』。

  技藝是:追蹤A、馴服B、獵獸B;

  靈光物我就不透露了。」

  陸澄不禁讚嘆一番尚和柳的傳承。

  ——陸家傳承的『白帝』雖然至尊,卻隱藏在重重的帷幕之後,現在的唐人徹底遺忘了她的真面目;但「灌口神」卻是和「三壇海會大神」一樣,唐人戲曲小說里鼎鼎有名的神靈。哪一個唐人不知道「灌口神」和他的狗狗呢?

  ——不過,柳子越大概只繼承了「灌口神」的狗狗的傳承吧。

  柳子越也感慨道,

  「大佬,說一句掏心的話

  ——過去尚大哥讓我埋伏在三組做謝尼耶夫的眼中釘,現在我和大哥把謝尼耶夫斗臭了,把三組搞垮了,大哥想把他的老隊伍行動科二組的組長交給我。

  ——有大佬幫忙,我的成果是勉強夠了;但我的硬實力夠不上組長,只好先在『寶劍項目』當二把手過渡著,爭取以後能混到二組的『代組長』。」

  最近一月,柳子越的戌宮獵隊在陸澄擁有海神殿裡汲取虛境靈力精華,已經徹底恢復了蕭記裁縫鋪之戰前的實力。

  ——為首的七隻C級頭狗都達到了五百泉的靈光量。

  但是,2C1D級的獵人雖然天才,畢竟也不過二十五歲,要達到組長的硬性要求的「B級」那可是歲月悠長了。

  柳子越在期盼著陸澄的回應——他簡直是在向一尊神像許願。

  ——大佬或許沒有林洋站長那麼武力彪悍,但是只有大佬才可以實現一切奇蹟。就像大佬把自己的狗狗全部死而復生一樣,類似奇蹟的大佬還可以做無數遍。

  ——自己為大佬鞍前馬後,大開各種後門,遮掩無數秘密,不就是求大佬以後照顧嗎?

  ——咱們舊唐的神靈不都是有求必應的嗎?代價咱可從來都是願意付的!

  陸澄聽到了柳子越「我要當組長、我要當組長」的心愿,第一反應是,

  「拔苗助長的事情,有損福報——」

  說到這裡,陸澄頓了一下,望著汽車內後視鏡里柳子越凝住的神色。

  ——柳探長的功利心很強,為人滑頭,對付他不能像哄周綿當挑水燒柴的笨和尚那樣。

  是不能不給柳探長甜頭吃的;

  但給了柳探長甜頭,幫助柳探長升職,陸澄以後也能獲得更大的方便之門——一個幻海站的組長,總比組員更容易接近那本A級《錄鬼簿》。

  「——但為了幻海的秩序與和平,柳探長一定有為了百姓犧牲,付出代價的決心吧!」

  陸澄改口道。

  「*******,*********。」

  柳子越望著自己黑手套裡面上次交易之後殘缺的手指稍微呆了下,最終咬牙切齒道。

  陸澄拍了拍司機位上柳子越肩膀,

  「抓住我給你的一切提升機會。時機到了會提醒你,不要害怕。」

  ——陸澄現在又有了一個送上門來的借貸C和交易C的實驗對象。

  柳子越燦爛地笑了,福特汽車停下來,他們也到了幻海站關押魔人的收容所「龍華療養院」。

  ——陸澄先是聞到南碼頭江岸陰冷潮濕的氣味,接著看到一幢十分怪異突兀的建築。

  建築的風格不倫不類,外圍是鑲嵌琉璃瓦、裝置通電鐵絲網的唐風高牆,主體建築是泰西式立柱托起的金色大穹頂,四周還立了天方式尖塔,附屬的樓群則類似真光教會的修道院。

  ——對外界人士,這裡是「精神病人」療養之所,富豪朱瑞人就在這裡養病至今,附近碼頭的輪船可以把「魔人」方便地轉移。

  柳子越領陸澄進入「龍華療養院」前台,出示調查員協會的執照,向電話那頭的囚室要求提審「朱瑞人」。

  不久,一身白大褂,蓄泰西小鬍子的丁霞君博士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看著把組織安保條例完全不當一回事的陸澄皺了皺眉頭,但終究是沒有勒令陸澄交出黑書包里的所有武器。

  「朱瑞人今天也很安靜。

  其實,朱瑞人襲擊你的咖啡館被捕的當夜,林洋站長就對他進行了親自提審。從那之後,朱瑞人的精神就徹底崩潰了,幾乎成了一具木偶。

  ——你能想到的,組織也做過。

  組織的精神病醫生都問不出任何結果,我覺得你不是B級巫師,也不會問出任何東西。」

  丁霞君對陸澄沒好氣道。

  ——林洋居然在朱瑞人襲擊陸澄的當夜,對他親自提審?

  ——陸澄怎麼不覺得這個姐姐對自己有那麼關懷?

  ——哦。朱瑞人的心靈深處還封鎖著「學習窺夢」到的陸澄靈魂深處過去的家庭史。

  ——那朱瑞人一旦見到了林洋,他即便不死,也基本廢了。

  ——林洋似乎非常、非常不願意別人知曉她和陸澄的家庭關係。即便她在幻海最信賴的徐老,也似乎不知道她是陸澄的親生姐姐。

  陸澄心裡想——那這趟大概是無法從白痴朱瑞人那裡套出卍字會的新線索了。

  儘管如此,他的腳步依舊向魔人收容所裡面移動,機會難得,堂而皇之地偵察下這裡的情況也好。

  穿過漫長的長廊,收容所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地板是慘白的瓷磚,四壁是抽象風格的馬賽克畫,倒很像認知扭曲的魔人們從心靈流露的塗鴉。

  有的單間裡,「病人」整個臉面埋在長發里,形如女鬼,不住重複一個梳頭的動作,對著鏡子發出痴痴的笑聲;

  有的「病人」臉朝著囚室暗影里的世界地圖,沉痛地唏噓,「掃地僧,你騙得我好慘!泰西的希律人要復他們的國,慕容氏怎麼不能復大燕的國!」

  有的「病人」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牆壁,時不時地尖叫,

  「是老鼠,你們看到了嗎!一群老鼠在牆壁裡面奔跑!啊啊,我沒有和它們一道吃那些穿西裝的家畜呀!」

  丁霞君打開最後一間朱瑞人的「病室」。他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猛地衝進去!

  ——病室里歪斜躺著一具新鮮的屍體,

  一個青年男子的蒼白臉龐殘留著猙獰痛苦的表情。

  十分鐘之前丁霞君還確認存活的白痴朱瑞人,已經死亡了!

  ——是誰敢在組織的魔人收容所,官方調查員的眼皮底下強行殺人滅口?!

  陸澄想,「卍字會再調查」,正式開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