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天子發怒,殿上四驚。思兔閱讀520官網

  蕭允煜的語氣看似沒有起伏,只是嗤笑間顯得冷漠,壓抑著無名的怒火,向著季誦遠襲來,裹住了他。

  那氣勢猶如實形一般,化成了打手倏地一抓,讓季誦遠的心跳緊緊一縮。

  可是真龍天子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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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間,季誦遠那一腦子的荒唐想法都被這句「荒唐」衝散了,第一時間的驚懼過後,便是羞惱。

  尤其是眾人前腳還以為陛下是看重季誦遠,現在就劈頭蓋臉斥責,這反轉實在過快,把季誦遠的驕傲自信都比成了笑話。

  難道這第一個交卷的季大才子,實際上亂寫一氣,才能搶先完成試題?

  季誦遠寫的文章竟然糟糕到陛下都不忍卒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羨慕憧憬的目光盡數收回,都化作了揣測和懷疑。

  周遭的氣氛變化,季誦遠這個當事人最快察覺到的,他感覺自己的臉似乎被皇帝揭了下來,扔到地上踩踏。蕭允煜一定是故意的!

  他們本就有仇。

  皇帝根本不打算讓他過殿試,所以當眾甩臉!

  怒火湧上,壓過了恐懼,季誦遠咬住後槽牙,一字一句道:「敢問陛下,可否明示,在下答得如何荒唐了?在下不才,還望陛下能不吝賜教。」

  言語之中頗有怨懟。

  一個還沒有殿試揭榜的考生,竟然就當著滿朝大臣的面質問一國之君!

  要不是季誦遠出身季家,在朝中紮根深重,早就有大臣站出來斥罵列其罪名了。

  顧文君抬起眸,忍不住關切地望向龍椅上的九五至尊。

  她倒不是擔心蕭允煜應付不了區區一個季誦遠,顧文君只怕蕭允煜一怒之下就直接把季誦遠拖出去了。

  這樣反而會給那些心懷叵測的人遞把柄,又會掀起一陣口誅筆伐的論戰。

  蕭允煜倒是想。

  他當然不懼那些文人的討伐,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顧文君要做一個明君,蕭允煜見季誦遠不服,也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後逐字念了一段季誦遠所答的文章。

  「科舉盛行,各家用功讀書的風氣盛行,傳揚文雅之風。又大大促進了文化發展,誦詩賦,作文章,天下有學識者,皆有從官之機會……」

  季誦遠幾乎是立刻接話:「在下字字句句都是讚揚科舉之制,有何不妥?」

  單論文章,其實作得十分詳實,還用上了不少聖人名家之絕句,堪稱妙筆生花,語句動人。

  然而陛下只是反問了一句:「文雅之風是世家所享,而非天下的讀書人。季誦遠,你說的是有學識者,還是有家世者?」

  季誦遠一堵。

  他並非是答不上來,而是季誦遠知道一旦自己答了,一定不會是陛下想要聽到的答案。

  眾大臣也是屏氣凝神不敢吱聲,畢竟皇帝一直想要改制,但是沒人想到蕭允煜自太后去世隱忍不發,竟然會直接從科舉下手!

  蕭允煜冷哼一聲,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季誦遠的答卷上輕微一彈,又念出一段。

  「你又列出一二三四,道當今科舉選官不嚴,才製造諸多問題。以你之所見,那些凡夫俗子,平民寒門都應排除在外,這還不荒唐嗎?」

  這又有什麼不對?

  季誦遠幾乎把牙齒磨出聲音,才忍下了火氣,他掩飾自己的不滿,辯解道。

  「啟稟陛下,世家名門出來的都是精英子弟,所見所聞所學集百家之長,思緒深遠。

  可那些紮緊褲腰帶勒出來的窮書生呢,寒窗苦讀數十年又能有幾分見識?讓這樣的人當官為政,對江山並無益處!」

  這話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當今大臣多是貴族出身,聽著季誦遠的話連連點頭,投以讚許。

  季誦遠見狀,多了一分底氣,他要是能獲得所有人的支持,也不惜得懼怕蕭允煜。

  陛下要是敢一人獨斷,只會遭到劇烈的抨擊。

  再說了,蕭允煜也不是沒有把柄。季誦遠每想到此,便少了一分忌憚和心驚。

  他越過對陛下的恐懼,自信抬起頭,更加篤定自己這套理論才是對的。

  「陛下,科舉之制本就是優勝劣汰,選拔精銳。只有一直延續高門望族世世代代的執政權,才能清朗治世,穩固大統。」

  穩固大統?

  怕不是為了穩固自己家的權勢吧!

  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

  可實際上,這些世家子弟究竟在做什麼呢?

  光是季誦遠乾的那些齷齪事就登不上大雅之堂,倒是有臉誇耀自己這樣的人才是優秀棟樑。

  蕭允煜唇邊的弧度微微加深,卻更顯冷厲。

  他眸光微冷,掃過底下一群人,正對上顧文君隱含擔憂的目光。蕭允煜眼中藏著的刀鋒瞬間收回入鞘,化為繞指柔。

  「其他考生呢,可有誰想與季誦遠一辯?」

  蕭允煜的話是對著所有考生說的,但他只看進顧文君的眼底。

  既然殿試都已經開始對答,也不用一板一眼地按照順序。閱卷官們已經初步評完了分,悉數呈交到陛下的案頭,只等蕭允煜翻閱。

  臨到答辯了,眾考生心下暗慌,都不敢做第二個出頭鳥。

  尤其是,他們都不想排在季誦遠後頭。

  眾人看得出陛下想聽不一樣的觀點,他們當然想要討得皇帝的歡心,問題是季誦遠已經答得極好,還讓朝中許多大臣都輕微頷首,表示滿意。

  哪怕陛下不喜,斥了一句「荒唐」,季誦遠的評分還是不會低的。

  他們又怎麼敢接上這樣的作答,更遑論與季誦遠對峙了。

  連秦宸、徐修言之輩都在隊伍之末緘默靜立,沒有冒然出聲。

  此情此景落在季誦遠的眼中,就是其他人慫了自認不如他的表現,季誦遠心生竊喜,連眉梢都揚了起來。

  但是季誦遠的喜悅沒能維持許久。

  一群考生中,有也只有顧文踏出了一步,走到了前面,與季誦遠對立。

  顧文君這次學乖了,她故意往旁邊多走幾步,就是要和季誦遠拉開距離,遠離這滿口高貴優質的下.流胚子。

  「陛下,在下顧文君,斗膽想要與之一辯。」

  季誦遠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

  他既是不滿顧文君站出來反駁自己,更是不滿顧文君竟然還繞了出去,刻意留出空位。

  這賤東西,給臉不要臉!

  季誦遠蹬鼻子上臉,暗暗氣惱。蕭允煜卻怎麼看顧文君怎麼心生歡喜。

  兩個長袍考生出列隔著站立,一單拎出來比,區別就更明顯了。

  雖然他們都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的翩翩美少年,又是名氣不小的才子讀書人。但是季誦遠從小在季家耳濡目染,心思多,貪慾重,總是流於世俗。

  而顧文君出身環境多災多難,卻磨礪出一顆玲瓏剔透的初心,堅韌不拔。所謂相由心生,她的面貌也更加精緻出挑,一見便無法忘懷。

  蕭允煜勾起唇角,這次不僅是表面的笑,連眼眸中也多了一分不用言明的默契笑意。

  「朕准了。」

  他說完,顧文君的卷子也已經挑了出來,放在了第一份。

  蕭允煜先是一瞥一掃,第一眼就看到了顧文君的字跡,縱使用的都是考試作答的正體,顧文君也能寫得比旁人多出幾分靈氣。

  但他是不能夸的。

  因為他對顧文君過於偏愛,難免會有好感加成。雖然顧文君一直是他心目中的金榜狀元,但是皇帝也不打算偏頗。

  所以蕭允煜要安排顧文君來對季誦遠。

  他要讓季誦遠,以及這世家朝臣,與其他望族、寒門的考生們一起來給顧文君評分。

  陛下從未懷疑過他的文君。

  正是因為相信顧文君,蕭允煜連提前預示都沒有告訴顧文君,哪怕這殿試就是由皇帝親自選題,他也絲毫沒有透露過任何信息。

  這場科舉,一定公平,而且一定會讓人驚喜!

  陛下一番苦心,顧文君或許能懂,季誦遠是不可能懂的。

  他只會懷疑皇帝要刁難自己,好給自己的男寵放水。

  季誦遠轉向顧文君,輕蔑地一哼。

  他倒要看看,顧文君能反駁出什麼東西。

  要是說得不好。

  那縱使陛下再怎麼維護,也只會讓顧文君出盡洋相,更加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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