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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梨晚自習的時候又溜到高三教學樓去找拔穗。
拔穗聽清了她的來意後, 望著程梨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是比較了解他, 但是我不能說太多, 因為有些事情等他以後親自告訴你比較好。」
「飛宇他和他媽媽感情挺好的, 但是他媽媽生了很嚴重的病, 所以他每個月都會消失幾天去照顧他媽媽。」
「有時候他狀態很好, 有時候很不好,如果你真的關心他的話,去這裡找他。」
拔穗往程梨手機里發了個地址。
程梨沖她晃了晃手機, 正要開口說「謝謝」,拔穗搶先在她前面說道:「是我該感謝你,上次的事, 謝謝。」
「學姐, 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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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梨側頭思索了一會兒開口問。
在廖效生面前的拔穗,顯然不是那個驕傲的她, 脆弱, 敏感而又自卑。
拔穗自嘲一笑, 那屬雙平靜的眼睛裡透露出一抹淡然:「沒辦法,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他。」
並且心甘情願,廖效生其實一直對她很好, 只不過……
周五放學的時候, 對於酒吧的周末兼職, 程梨請了個假,她還心想:廖飛宇面子挺大, 他媽的放著好好的錢不掙,她還跑去找他。
拔穗給的地址是廖家在半山腰腳下的一所房產。
程梨打了個車過去,等她下車,再走到門口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入了海底,一半海水,一半火焰,橘紅色山霧與淡藍色相遇。
遠處撕裂的大片金光下,還種了一片玫瑰花園。
這倒是個好地方。
程梨敲門的時候,恰好有個園丁模樣的人在修剪花枝。
」廖飛宇在嗎?」
程梨有禮貌地問道。
園丁收剪子,嘆了一口氣:「在,少爺在二樓。」
程梨點了點頭走了進去,園丁繼續修剪花枝,看著程梨得背影搖了搖頭:「可算有人來看他了。」
這棟別墅很大且安靜,走的是極簡溫馨的風格,看起來是女主人精心布置的。
程梨扶著樓梯一路走了上去,來到二樓盡頭連著陽台的那間房間。
門是虛掩著的,程梨推開門口,發現裡面一片黑暗,等她還沒有適應室內昏暗的光線的時候。
程梨感覺一陣陰涼從後背而生,緊接著她感到一片溫熱的呼吸悉數噴在她頸邊。
有人迅速卡勒著她脖子,那力度可不像開玩笑。
程梨用力掰開他的手臂,聞到了他身上濃濃的酒氣,提高音量:「廖飛宇,你清醒一點,是我!」
勒住程梨的脖子慢慢鬆開,廖飛宇後退兩步,靠著牆壁說道:「怎麼是你?」
程梨踢掉面前散落一地的啤酒罐,接著廖飛宇的話說:「來看你死沒死。」
窗簾拉得緊實,只有縫隙里透出點光亮。
她直視眼前的人。
廖飛宇懶散地靠在牆上,頭微微往後仰,眼皮耷拉著,皮膚透露著冷白,一條鮮紅的血痕從他的下巴延至鎖骨處。
整個人透露著頹喪的氣息。
程梨從拔穗那了解的廖飛宇也是知一二,加上她不怎麼會安慰人。
程梨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在我比較小的時候,我媽就扔下我不管了,再後來我爸欠下一筆債潛逃了。
是我奶一手將我養大。
「
——「有好幾次,她身體不好又覺得拖累我,想要自殺,我不讓。」
程梨語氣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身上的傷疤會成為你以後的勳章。」
廖飛宇依舊沒有出聲,程梨有些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轉身想要去開燈,不料廖飛宇從背後擁住她,骨節分明的手覆在她正要按開關的手背上,唇角堪堪貼在她的耳邊上,嗓音嘶啞:「別開燈。」
程梨慢慢放下手,廖飛宇一隻手緊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將她整個人掰到跟前,擁住了她。
程梨抬起手,也抱住了他。
廖飛宇的聲音像含了一把沙子:「讓我抱一會兒。」
廖飛宇的腦袋擱在她脖子那塊肌膚蹭了蹭,自然也嗅到了她身上自帶的體香。
程梨往他背上拍了拍:「我會一直陪著你。」
除非他做了對不起她的事,程梨在心裡默默說道。
廖飛宇的身體僵住,半晌,他張口,帶了一點力道咬了程梨的脖子一口。
她那塊白皙的脖子立刻起了一圈圈淡紅色牙印。
程梨被咬得深吸了一口氣,罵道:「你屬狗的嗎?」
卻沒有推開他。
兩個人就這麼沒有任何情.欲的抱了十分鐘,廖飛宇終於肯讓她開燈。
開燈的第一件事,程梨就去拉窗簾,讓光和新鮮空氣透了進來。
程梨立在窗前,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你像是垃圾堆里出來的。」
廖飛宇不甚在意地露出一個痞笑,不要臉地說:「剛才是誰抱老子抱得這麼緊的。」
「你給我去洗個澡。」
程梨說道。
廖飛宇看了一地的啤酒罐,怕程梨累著,開口:「一會兒阿姨會上來收拾。」
程梨站在窗台上吹風,一點也不客氣:「我也沒想給你收拾。」
想得倒挺美啊他。
程梨見廖飛宇沒有去洗澡,還是杵在那,有點來氣。
她走過去,想也沒想就推著廖飛宇進浴室,不料她好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廖飛宇皺了皺眉頭,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程梨直覺不對勁,趁廖飛宇沒反應過來,直接去掀他的衣服。
而眼前的這一幕,讓人心慌。
廖飛宇腹部,腰側,全是大小不一樣的傷口,大部分是菸頭燙傷的,有的是刀片劃傷的。
新舊不一,交織在一起,讓人不忍再看下去。
她怎麼也想不到,廖飛宇平時看起來那麼吊兒郎當,又不缺陪伴的一個人會自殘。
廖飛宇攥住她的手的,將衣衫掀下來,淡淡地說:「沒什麼好看的。」
程梨掐了自己一把才讓自個勉強鎮定下來,她的語氣有些冷:「你先去洗個澡。」
廖飛宇洗完澡出來後,阿姨已經將他的房間收拾好了,床頭還插了一束淡紫色的睡蓮。
程梨坐在床邊,旁邊不知道哪裡找來的醫藥箱。
「過來。」
程梨說道。
廖飛宇頭髮還是濕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白色毛巾,聞聲走了過去。
程梨仰頭看著他:「我給你上藥。」
廖飛宇鋒利的嘴唇抿成一條薄線:「不需要。」
他一直不正經或嬉皮笑臉,可一旦碰到他的逆鱗,只會本能地牴觸。
這點程梨再清楚不過,可她處在氣頭上,她受不了廖飛宇這個樣子,也有些心疼。
程梨把手裡的棉簽扔到垃圾桶,站了起來:「行,那我走了。」
你以為我誰都會去管那閒事嗎?
其實程梨走不走對他無所謂,影響不大,可是不知怎麼的,廖飛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薄如蟬翼的黑睫毛瓮合了一下:「別走。」
程梨重新坐了下來給他上藥,可當真正看到那些傷口的時候,程梨的手都在抖,差點想罵人。
廖飛宇淡淡開口:「我媽精神不正常,難過時會咬人,罵人。」
「有時候我看到她,想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就會忍不住傷害自己。」
程梨看到這些傷口心底一陣一陣的抽疼,她開口:「你媽清醒狀態下看到的話會難過的。」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傷害自己,信不信我閹了你。」
程梨氣得不行。
本是傷心凝滯的氣氛,被程梨這麼一說廖飛宇心情沒那麼沉重了,他勾了勾嘴角,流里流去氣地捏緊她的下巴,想親下去。
程梨不讓他碰,撥開廖飛宇的手:「聽到沒有啊?」
廖飛宇發出低地的笑聲,重新吻了下去:「聽到了。」
不知怎麼的,廖飛宇這個吻特別溫柔,嘴唇相碰的時候,像羽毛,程梨心底躥起密密麻麻的電流。
廖飛宇重新去到學校,周子逸也淡出了她的視線。
距離上次音樂比賽過去已經一周,程梨以為熱度已經過去,雖然她的微博還在持續漲粉,但速度明顯不如以前了。
有天程梨無意間看到一條私信,還稱呼她為老師,說有合作想和她談,最後還附上了他的微信。
起先程梨以為是騙人的,就沒有理。
但她心底不知怎麼的,有隱隱的期待。
程梨把這條私信給了廖飛宇看,下巴一揚:「你看看。」
當時廖飛宇正在做試卷,他抬頭看了一眼:「看什麼,我只知道你數學卷子考了三十分。」
這個人就是刻薄得不行,氣得程梨差點沒暴走。
「騙人的。」
廖飛宇掃了一眼,總結道。
可誰知道,對方竟然通過校方找上門來了。
既然是真的,程梨答應和他在咖啡廳見面。
對方長相斯文,眼睛又透露中著商人的敏銳。
他一見到程梨,十分客氣,不停地鞠躬,還稱呼她為程老師。
程梨有些哭笑不得,她開口:「不用那麼客氣,直接叫我名字好。」
對方微笑地點頭:「好的,程老師。
「
「……」程梨。
「你看一下我身上的校服,還有戴著的校徽,」程梨語氣停頓了一下,「我只有十七歲。」
對方有些不好意思,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你好,我姓楊,是環球音樂公司的總監。」
「你好,程梨。」
程梨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態度不卑不亢。
「程梨,我們看過你的現場表演,環球代當時就是現場的評委之一,不知道你沒有印象,」老楊喝了一口咖啡,「我們覺得你的表演非常出色和獨立,其實在主流審美,大眾盲跟的情況下,是非常需要一位風向標來衝擊人們的審美主流的,而你就是我們看上的風向標。」
「你外在條件好,又有天賦,但是需要打磨,」老楊說話一針見血,卻又做循循善誘,「環球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唱片公司,可以為你提供高平台,你有意向和我們合作嗎?
當然,有什麼條件你儘管提。」
這一連串消息直直地朝程梨砸了過來,驚喜的同時又讓人有點不敢相信。
程梨繼而開口問道:「是只簽我一個人嗎?
還是整個樂隊一起簽。」
老楊笑了笑:「既然我是單獨來找你的,說明公司只肯定你一個人的價值。」
「而且眾所周知,樂隊發展到一定的程度都會面臨解散危機,當然個別除外,且我們一致認為包裝個體音樂人,再配團隊,這樣觀眾比較容易記住你。」
老楊看出程梨的顧慮說道。
「如果你與我們簽約,《紅眼睛》這首歌會在線上線下發行進入推廣,業務時間我們也會請專門的老師給你強化音樂技能指導。」
程梨收了老楊的名片,最後表示自己要考慮下。
走在路上的她卻頻頻出神,好運就這麼降臨?
說不心動是假的,老楊為她規劃的一條路,程梨放佛看到自己觸手可得的未來。
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她喜歡唱歌,想要唱歌。
並且,老楊開出的優渥條件讓她心動,她跟奶奶以後就可以少吃點苦了。
程梨這個人,十分理智,她雖然明里暗裡地在追廖飛宇,可是感情和事業還是分得開的。
如今有人拋出橄欖枝,她自然會接。
當晚程梨就同廖飛宇說了這件事。
廖飛宇並沒有做出太大的反應,淡淡地問了句:「你想簽嗎?」
「想簽。」
程梨毫不猶豫地說道。
廖飛宇站在樹下,嘴裡咬著一根煙,卻遲遲沒有點上火,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銀質的打火機,嘴角無所謂地勾了勾。
如果她真簽了環球,那可是用實了「用完了」就踹的稱號。
程梨看廖飛宇的反應,走前去摸了摸他的臉,不料,後者側著臉躲開了。
「生氣了?」
程梨也不惱,她奪過他手裡的打火機,給廖飛宇點了火。
程梨繼續說道:「你知道的,我一向是利己主義者。」
廖飛宇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再開口,語氣已經有些不同了,但她又說不出來。
「自從那次比賽之後,亞娛文化也有意簽你,不是,是簽我們一整個樂隊,」廖飛宇沖她輕輕抬了下巴,「你考慮清楚。」
而亞娛文化正是廖飛宇家的。
哦?
也並全不是運氣,她也還是有點實力的,能讓兩家公司竟相簽她。
程梨仰著臉問她,眼睛裡跟浸了光誰一樣:「那哪家更厲害?」
廖飛宇看著程梨毫不掩飾自己的衡量時,心底有一股煩躁,怎麼會有這樣不掩飾自己野心又坦蕩自得的人,偏偏他還一點都拿她沒辦法。
「環球。」
廖飛宇給出了答案,他將煙掐滅扔進垃圾桶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