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070

  祁家的銀婚紀念日比之前藍正理的壽宴辦的還要隆重。

  南城各世家豪門大佬都齊聚一堂。

  「寒之,前面跟藍正理交談的就是祁志遠,人稱笑面狐狸,在北城政界是出了名的不粘鍋,和稀泥。」

  郁恩陽低聲說道,「他幾乎不來南城,每年都是祁家人去北城過年,這一次祁家弄這個銀婚紀念日還邀請他來頗有些蹊蹺。」

  郁寒之點頭,掃視一圈,大多是南城熟悉的面孔,除了祁家人。

  祁志遠今年已經年近六十,身邊三十出頭的男人是其獨子。

  郁寒之等人上前去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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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志遠政界沉浮多年,一雙利眼看盡千人萬態,可謂是閱人無數,可面前這位郁家養子相貌斯文俊雅,眼底卻深邃幽暗,深不見底,竟然比大多數人還叫他看不透。

  祁志遠微微吃驚,早就聽聞南城近來局勢不太好,郁家強勢崛起,弄垮了明家,斬斷了藍家的雙臂,如今擠壓的祁家都縮到了角落裡,今日一看,此子非與尋常。

  「這位就是郁老的養子?

  年紀輕輕,前途無量啊。」

  祁志遠笑容滿面,和氣地笑道。

  「祁書記客氣。」

  郁恩陽笑道。

  「我瞧著郁先生有些眼熟,不知是哪裡人?」

  祁志遠越看越覺得心驚,五分像,難道世上真有這樣相像的人?

  當年那個孩子要是沒有失蹤,大約也是二十七八的光景。

  「北城人。」

  郁寒之微笑,祖籍北城。

  「還真是湊巧。」

  祁志遠瞳孔微縮,笑道,「不知可有婚配?

  我倒是有個侄女年紀與你相仿。」

  「大伯,你還是歇了那個心思吧。

  人家有未婚妻,恩愛著呢。」

  祁白彥從一邊逛盪過來,前來赴宴的清一色西裝革履,唯獨祁白彥穿著黑色的休閒裝,頭髮往後梳的整齊,當下最新潮的裝扮。

  「可惜,可惜。」

  祁志遠惋惜道,也不知道可惜什麼。

  很快就是重頭戲的銀婚紀念,場面瞬間熱鬧了起來。

  郁寒之走到庭院的角落裡,冷眼看著祁家的紀念日,打了草,驚了蛇,就看後面祁家的動靜了。

  「華姿,你臉皮可真夠厚的,你們家都破產了,你還有臉來參加祁家的銀婚紀念日。」

  「你沒看明煙都不敢來湊熱鬧嗎?

  真是無語。」

  男人皺眉,正要避開,只見出言傷人的千金小姐推了一把華姿,華姿正巧摔倒在他面前,身上掉下一個小小的印章。

  「對不起。」

  華姿俏臉煞白,急急地站起來,撿起地上的玉章。

  「算你識相,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千金小姐趾高氣昂地離開。

  郁寒之視線落在她手上的玉章,微微皺眉,不知為何腦海里閃現一個久遠的記憶片段。

  昏暗無光的地下室,懦弱膽小的小女孩偷偷塞給他兩個包子。

  「不准給他吃。」

  穿著漂亮公主裙的粉衣小姑娘從外面跑進來,驕縱蠻橫地將包子打落在地,將小女孩推倒在地。

  小女孩委屈地哭了起來。

  郁寒之指尖微顫,修長的手指按住眉心,鳳眼睜開,聲音低啞:「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

  華姿看見他一驚,蒼白的小臉垂下來,說道:「郁少,你怎麼在這裡?

  是我從小戴大的印章,不過是我仿製的印章,真的印章不見了。」

  「這東西不值錢的。」

  華姿見他面容冷峻,凌厲之氣壓迫得她渾身顫抖,咬牙說道,「真的被明煙搶走了,她從小到大就喜歡搶我的東西,郁少要是在明煙那裡看到一模一樣的印章,麻煩讓她還給我。」

  郁寒之薄唇下壓,努力克制著內心可怕的念頭,伸手低啞地說道:「東西給我看看。」

  華姿內心又驚又喜又懼,將印章遞給他。

  男人修長有力的指腹摩挲著仿製的玉章,仿製的很粗糙,只仿製了外形,沒有內在精魂,但是跟他的黃田玉章很像很像。

  「誰送給你的?」

  郁寒之心跌至冰窟里,冷的渾身血液都隱隱凍結了。

  「不知道。」

  華姿垂眼,沙啞地說道,「只記得那個少年快餓死了,我就給了他兩個包子,他塞給我這個印章,說長大了會來找我。

  我等了十幾年,他都沒有來。」

  郁寒之攥緊手裡的仿製品,手背青筋隱隱暴起。

  十五年前,溫泉山莊,兩個小女孩子,地下室,明煙和華姿,一切都對的上,就連她們各自的性格長大後都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明煙,明煙!郁寒之臉色冷沉,九月的季節,卻冷的如同隆冬臘月。

  「你跟我來。」

  郁寒之看向華姿,面色冷峻地往外走。

  華姿心喜,郁寒之一定是想找明煙對峙,七歲那年,明煙在山裡走失受到了驚嚇,病了許久,醒了之後,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乾乾淨淨,她肯定不記得細節,就算想扯謊也扯不出來。

  「哥,你去哪裡?」

  郁雲停正在跟幾個世家子弟喝酒聊天,見郁寒之面色冷峻,氣勢迫人地往外走,連忙追了上來。

  「我去一趟會所。」

  男人臉色陰沉。

  郁雲停心驚肉跳,見情況有些不對勁,連忙說道:「我開車送你。」

  他哥一向喜怒不信於色,如今氣得臉色都變了,還怎麼開車?

  郁雲停看了一眼跟著的華姿,皺了皺眉,明家女兒是他哥命里的魔星吧。

  「郁少,我們去會所做什麼?」

  華姿明知故問道。

  「你不是想找明煙要玉章嗎?

  她跟人在風華會所吃飯。」

  郁寒之聲音暗啞,提到明煙,眼底閃過一絲的猩紅之色。

  明煙正跟林雯在地下一層的卡座吃飯。

  林雯見她心事重重,也沒什麼胃口,憂心地問道:「明煙,你發什麼呆?」

  「不知道,就覺得有些心緒不寧。」

  明煙揉了揉額頭,回過神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老是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時常走神。

  她揚起一抹笑容,說道:「林姐,有新的代言接嗎?

  小代言也可以。

  不工作我就渾身不得勁。」

  「之前有不少的代言,不過最近你跟華姿都鬧了醜聞,廠商還在觀望,等J家的珠寶代言在電視上播出,情況應該會好些。」

  林雯低聲說道,「老實說,公司是郁少的,他那邊卡著我,我很多代言談好了也黃掉了。」

  「那如果我單獨成立工作室,脫離公司呢?」

  明煙眯眼,說道,「當初我跟公司沒有簽藝人合同,我現在是自由人吧。」

  林雯讚賞地點頭:「明煙,平時看你什麼都不關心,原來你心裡都清楚著呢,沒錯,你要是成立工作室單飛,根本就不需要付違約金,不過這樣一來郁少會不高興吧。」

  明煙點頭,她最近就一直在惡補演技方面的書籍,先成立工作室,然後在一點點地脫離郁寒之的控制。

  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如果雙方的地位是控制和被控制,早晚會爆發矛盾。

  這種生死都在別人手裡的感覺太難受了。

  以前她只想著躲過死關,一直以為祁白彥才是她的死敵,如今情況發生變化,郁寒之這邊反而顯得危險。

  「林姐,要是我單飛,你還願意做我的經紀人嗎?

  可能資金沒那麼充足,而且關係也比較難走通,我在世家圈裡的仇敵比較多。」

  明煙旁敲側擊地問著。

  跟林雯相處這麼久以來,明煙還是蠻信任她的人品的。

  「當然願意呀。」

  林雯笑道,「老實說我這個經紀人當的挺憋屈的,什麼事情都要經過郁少那邊的同意,你要是單飛,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明煙點了點頭,說道:「讓我再想想。」

  「明煙,我到會所了,包廂8818。」

  祁白彥給她發著信息。

  明煙看了看時間,祁白彥這麼早就來了?

  「林姐,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好。」

  明煙拿著手機上了會所八樓的豪華包廂。

  包廂門是開著的,明煙進去,也沒關門,下意識覺得門開著可以避嫌,而且孤男寡女的也怕祁白彥這廝做出一些什麼舉動來。

  祁白彥翹著二郎腿在喝紅酒,見她上來,眼睛一亮,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紅酒,說道:「過來喝一杯。」

  「不用了,我朋友還在等我,說完就走。」

  明煙微笑道。

  祁白彥見她防備的模樣,目光一深,點頭說道:「坐吧,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都會告訴你。」

  明煙坐在沙發上,開門見山地問道:「郁寒之為什麼要弄垮明家?」

  祁白彥定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要吹口哨,他看上的女人,果然沒讓他失望。

  「你知道?」

  「藍熹告訴過我。」

  「之前是明家,很快就是祁家了。」

  祁白彥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十五年前,祁家跟明家合作綁架了書畫界的泰山北斗,沈家老爺子的外孫,也就是郁寒之,他爸媽來南城的航班遭遇空難,沈老爺子也心臟病發去世。

  他是回來復仇的。」

  這事他大伯是主謀,明和平是從犯,今晚他大伯看到郁寒之定然會起疑心,先斗,要是鬥不過一定會想辦法自保。

  總比他每天在他哥面前空口無憑地嚷著讓他們辭官的好。

  讓一切的矛盾激化,然後再做出應急措施,總比慢慢等死的好。

  這才是他給父母辦銀婚紀念日的目的之一,另一個目的自然是要趁機把明煙奪過來。

  明煙聽的頭皮發麻,渾身發冷,一樁綁架案,三條人命?

  她爸跟祁家乾的?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明煙,郁寒之是不可能放過你爸的,你跟他根本就是仇人,你不要執迷不悟了,你們之間不可能。」

  明煙猛然站起身來,深呼吸,冷冷說道:「我爸還不是被你們祁家連累的,他那人我很清楚,唯利是圖,最懂明哲保身。

  沈家老爺子是書畫界泰山北斗,身份背景自然不低,綁架他外孫,一定會受到對方的猛烈反擊,要不是你祁家有後手,我爸怎麼會出手?

  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說出去嗎?」

  「說出去就是讓你爸死。」

  祁白彥皺眉說道,「你沒那麼蠢,明煙。」

  明煙氣得不輕,她確實沒那麼蠢,對於明家、祁家、郁家之間的恩怨,她半個字都不能說,因為她一直在郁寒之面前扮演的就是驕縱無腦的大小姐。

  郁寒之也一直將她跟明家割裂開來看待,不然她能安然無恙到今天?

  她靠著預言夢,占儘先機,只要其中一環被破,都無法自圓其說。

  十五年前祁家跟明和平對付了郁寒之一家,十五年後她又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哄騙了郁寒之,明煙簡直都不敢想像,這一切要是暴露,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她以為只是一樁簡單的綁架案,壓根就沒有想過裡面有三條人命!

  不然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哄騙郁寒之!

  「祁白彥,你既然知道這一切,就該勸著你大伯自首,這世間因果循環,欠人的總是要還的。」

  明煙氣憤地說道。

  「沒錯,欠人的總是要還的。」

  祁白彥表情晦澀,他就是欠了明煙,這輩子來還了,至於他大伯背後牽扯的利益實在是太多,他能做的就是將郁寒之推到他的面前,讓他自己選擇。

  生死聽天由命了。

  至於祁家,有他轉移到海外的一半資產可保他爸媽晚年。

  他已經在還了。

  「你太小看郁寒之了,明煙,就算我大伯不自首,郁寒之也有的是手段,我擔心的是你,你不該繼續呆在他身邊……」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

  明煙心煩意亂地說道,「你以後別來找我,我們之間無話可說。」

  祁白彥臉色微變,也不動怒,現在無話可說,很快就不一樣了。

  「你在哪裡?」

  明煙看著手機上男人發來的信息,深呼吸,飛快地回著信息:「我在跟林姐吃飯呀……」

  她回完信息,就覺得祁白彥的臉色有些怪異。

  她轉身看向門口,豪華包間的門被人推開,郁家兄弟和華姿站在門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明煙臉色陡然發白,心驚肉跳,郁寒之怎麼會跟華姿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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