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孫兒不孝,願赴臨淄,戰諸子百家,以換一線生機!


  冷風張著血盆大口,「呼呼呼」的吐出無形寒風。

  雪花從銀灰的天空悠悠地飄下,紛紛揚揚、飄飄灑灑……一朵朵、一片片,晶瑩如玉,潔白無瑕。

  三人進入屋舍。

  司狸兒抱著柴火,拿著洗臉盆大小的釜,去生活做飯。

  而司匡則是走進內室,把司田氏放在床上。

  伸手拿起兩側多餘的兩床被子,為其蓋上。

  做完這一切,才後撤一步。

  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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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他低著頭,沉聲道:「大母受累了,孫兒不孝,有辱先祖之威名。」

  昏暗的內室,

  司田氏布滿陰翳的雙眸與黑暗幾乎融合在一起,咧開嘴,開心地笑了。

  在笑容地帶動下,她臉上的柔軟的皺紋,一顫一顫的。

  「孫兒,你如何知曉先祖之事?」

  「回大母,從竹簡中習得。」

  司田氏臉色微微一變,趕緊向前挪了挪身子。

  她抻著頭,注視跪在地上的司匡,聲音顫抖,「竹簡上的文字……你看懂了?」

  「孫兒不敢隱瞞,正是!」

  「哈哈哈哈,好好好!」司田氏抬頭大笑,兩行濁淚從眼角流下。

  淚珠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著,最終,滴道粗麻布衣服上。

  「沒想到先祖之書,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好!好啊!」

  這位老人激動得合不攏嘴,「吾百年之後,魂歸九泉之時,也算有個交代嘍。」

  「大母,其實竹簡之上……」

  還沒等司匡解釋上面的內容,司田氏臉色陡然變得陰沉。

  她以手指著蒼天,用沙啞的聲音,高呼,「禁言!汝看懂便可!祖宗有命,言多必失,此書不可與人!哪怕是老婦,也不能違背祖宗之法!」

  「諾!」

  司匡無奈,只得再次叩首,示意自己明白。

  司田氏揮揮手,「孫兒,起來吧!這份竹簡,就要靠你傳承下去了。」

  「諾!」

  「孫兒,汝昏迷數日。老婦以為竹簡傳承將要斷絕,已經做好向列祖列宗謝罪的準備了,沒想到……此乃天不亡匡氏也!」

  「讓大母擔心了。」司匡低著頭,低聲道,「大母且安心,孫兒在昏迷期間,已脫胎換骨。當日欺凌之仇,必報!等過些時日,必將那群狼狽為奸之徒繩之以法。」

  「唉……兒孫自有兒孫福。汝之打算,吾不會過問。與之相搏也好,與之決鬥也罷……」司田氏閉上眸子,重重嘆息,「汝只需記住,汝乃匡氏之後!不論何時,絕不能丟了匡氏顏面!」

  司匡拱手作揖,重重一拜,「孫兒謹記在心!」

  在二人交談之際。

  司狸兒端著熱乎乎的飯菜走了進來。

  「大母,大兄,吃飯了。」

  司匡接過自己的那一份,笑道:「小妹,辛苦你了。」

  「大兄哪裡的話,這都是狸兒該做的。」

  司狸兒小臉蛋兒微微一紅,端起飯碗,拿著筷子,坐到司田氏身邊,恭恭敬敬地餵飯。

  借著床邊火盆傳來的微弱亮光,司匡狼吞虎咽的把碗中粟米吃的一乾二淨,

  不得不說,生活條件真的很差。

  別說是油水了,半點野菜葉子都沒有。

  如果不是餓得久了,他還真不一定能夠咽下去這碗飯。

  西漢桓寬的《鹽鐵論·散不足》里有雲:「今閭巷縣佰,阡伯屠沽,無故烹殺,相聚野外。」

  足以證明此時屠戶的普遍。

  雖然此時距離《鹽鐵論》資料來源——鹽鐵會議的召開還有四十九年,但根據經濟發展狀況來看,應該差不了多少,甚至還有可能優於鹽鐵會議的時代。

  畢竟,此時劉徹還沒有大舉進攻匈奴、苛捐雜稅還未徵收,百姓手裡留有餘糧、錢帛也有一定的積累。

  那為什麼沒有油水呢……

  司匡把碗筷放下,思考片刻。

  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一定是黃河決口,破壞了黃河下游的經濟平衡狀態!

  嗯!

  一定是這樣。

  封建社會,導致小農經濟破產的原因,一般就兩種情況。

  一個是徵稅,一個是天災。

  前者還沒開始,所以,只能歸咎於後者了!

  司匡抬起頭,見黑暗下,司田氏與司狸兒吃的津津有味。

  輕輕地咬了咬嘴唇。

  一頓不吃肉可以。

  兩頓也可以。

  如果接連著好幾天沒肉吃……這可就太痛苦了!

  為了吃肉!

  為了豬寶寶!

  為了Pig!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雙拳握緊了。

  暗道:「必須讓那群鬧事的惡徒賠償精神損失費。」

  賠償形式他都已經想好了。

  不要別的,就要豬肉!

  留下五頭大肥豬,這事就這麼私了了!

  否則,只能來狠的!

  當然,狠完了,賠償還要豬肉!

  不為別的,就是喜歡!

  至於貪墨自家軍功的貪官污吏!

  不賠償幾百石糧食的精神損失費都說不過去吧?

  不賠償?

  那就……只能不客氣。

  正當他暗自下決定的時候,司狸兒弱弱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大兄,釜中還有粟米,你如果不夠,可以去盛,我吃不了多少的。」

  「為兄已經飽了。小妹,釜中粟米,你與大母分了吧。」

  司匡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望著漫天飛雪,聲音朗朗,道:「今日大雪,進入里的道路應該被雪堵住,那群惡徒,明日斷然不會前來。再來。應該是兩、三天之後,雪融化之時!此乃天賜良機!」

  「唰!」

  他猛地轉身。

  原本笑嘻嘻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走到床邊,正面司田氏。

  突然,跪倒在地。

  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大母,明日一早,孫兒想暫時離開,前往臨淄一趟。」

  司狸兒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大兄,你去臨淄幹嘛?雖然是臨縣,但正如君所言,積雪將道路掩埋。這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天的時間。」

  雖然司田氏沒有開口,但其皺著的眉頭,也是好奇緣由。

  司匡低著頭,恭恭敬敬的解釋,「臨淄乃齊國故都,雖已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還沒等他說下去,被打斷了。

  「駱駝,這是什麼東西?」司狸兒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聲音清脆。

  「呃呃,這個比較難解釋……」司匡右嘴角瘋狂地抽搐,「等有機會,大兄帶你去見一見,」

  差點忘了!

  大漢有駱駝,要等到張騫通西域之後!

  現在別說駱駝了,馬匹都是稀罕玩意兒。

  為了對抗匈奴,劉徹舉全國之力,才湊出那麼一丁點騎兵。

  「咳咳咳。」

  司匡伏在地上,利用乾咳,轉移二人注意力。

  同時,繼續說道。

  「齊雖亡,但其建立的稷下學宮並未完全消逝!尤其秦建立之後,諸子百家的很多人都聚集在稷下,一來為了反抗暴秦,二來妄圖恢復百家爭鳴時候的風光。」

  「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陰陽家……諸子百家,多多少少在臨淄留了一些門徒。為兄此番動作,只為獲得其中一家乃至數家的支持。」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與司田氏對視,言語慷鏘有力,擲地有聲,「大母,高密縣距長安千里,又為膠西國都。若徵購隊伍背後站著的是……那些大人物,除非有長安勢力插手,否則,吾等,必為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此時,即便去長安上書,也為時已晚,當今之計,只有就近尋找幫手。」

  講到這裡。

  司匡對司田氏猛地磕了一個響頭,高呼,「大母,諸子百家門徒異常高傲,恐瞧不起我等鄉野粗鄙之人。」

  「孫兒不孝,決定親自奔赴臨淄,戰諸子百家,獲其支持,從而攪動膠西風雲!」

  戰諸子百家……攪膠西風雲。

  司狸兒臉色驚恐。

  她捂著小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戰諸子百家……

  太瘋狂!

  太匪夷所思了。

  在她眼裡,大兄只是一個普通人,大字不識一個先不說,體格比同齡人差很多。

  如今,竟然敢說出戰諸子百家這種話……

  不會是被打傻了吧?

  她緊緊地握著外祖母的手,臉色焦急。

  「戰諸子百家……」司田氏呢喃,精神恍惚,差點倒在床上。

  這還是自己的那個孫兒嗎?

  竟能放出如此驚人之語!

  自從劉徹罷黜百家之後,世人皆知,有能力對抗整個諸子百家的人只有一個——儒家董仲舒。

  董仲舒何人?

  五經博士,桃李滿天下的儒道宗師!

  公羊學派兩大領袖之一!

  這種居住在長安的大人物的成就,豈是鄉野小民可以企及的?

  司田氏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結結巴巴地說道:「孫…孫兒,你……沒事吧?」

  「大母,我沒事。」

  「真的沒事?」

  「真的!」

  司田氏眼眶紅了,「那你為何瘋言瘋語?」

  司匡語氣堅定,「大母,相信孫兒吧!」

  「不去行不行?」

  「孫兒意已決!!」

  「唉……你可知其中難度?」

  「知曉!比董仲舒昔日行為,更難!」

  當年董仲舒雖然面對百家,但是,他有一個司匡無法企及的優勢——不需要對抗春秋戰國兩大顯學之一的儒家!

  而司匡前往稷下,面對的可是完全體的諸子百家。

  面對的可是包含著:儒、墨、道、法……等頂級百家陣容!

  「罷了,罷了!既然你思考清楚,且心意已決,吾不在過問!」司田氏見司匡寸步不讓的架勢,只能流下了淚水。

  她看著身旁的司狸兒,高呼,「狸兒,準備粟米,吾要親自為吾家男兒郎準備飯食,以壯其威!」

  「諾!」

  司狸兒擦了擦臉上的淚珠,走出了內室,去準備材料。

  而司田氏則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黑暗的房間,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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