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傻子……是大牛?小丑……竟是我自己?


  「以天文曆法定勝負?」司匡低頭輕吟,上齒含著下唇,一時摸不著頭腦,「顓頊曆已延用一百多年,其中,無可比的內容啊。」

  落下閎咧嘴,得意洋洋地說道:「顓頊曆乃暴秦舊曆,我漢家繼秦制,不得不沿用秦歷。吾認為,既然大漢推翻大秦暴政,曆法,亦應該做出相應的改變。」

  他目光炯炯,眼睛一眨不眨,「況,吾研究了一段時間,得出一個結論。」

  司匡:「???」

  「所謂顓頊曆,只不過是古四分曆、殷歷的一個旁支罷了!」

  落下閎滿腹經綸,把知道的典籍內容,毫不吝嗇的全盤托出。

  「其與殷歷相比,只不過是月建有差。我查閱典籍之後發現,顓頊曆歷策,是一個「疇人」用古四分曆方法擬訂的。」

  「這種方法雖然較殷歷有所進步,但,依舊有不足之處!」

  落下閎一口氣說完,隨後,輕輕一頓,將比試內容道出來,「司兄,你我今日邀戰內容,即設計一套新式曆法,代替顓頊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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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匡:「……」

  不知為何,他現在想收回剛才見到虞初時候,評價稷下的話。

  稷下學宮,看來真的是沒落了。

  沒想到,農家的代表,竟然是個傻子。

  設立新曆法?

  大白天的,你怕是在做夢。

  曆法豈是輕輕鬆鬆設計出來的?

  自古至今,每一套曆法的出現,都是傾盡一個王朝的底蘊,匯集全天下的天文學家,耗費數十年的時間,推演而出。

  如今,自己面前一個尚未加冠的少年,口口聲聲要設計新曆法。

  不知天高地厚!

  這是司匡對落下閎的評價。

  雖然這麼想,但是不敢說出來。

  他咳嗽一聲,對面前這個劃分進「傻子」陣營的農家代表,解釋,「落下兄,所謂『制歷必先測天』,如今是白天,如何觀測星象?再者,曆法制定,非一朝一夕可成,僅憑個人之力,難以完成,不如,換一個比法?」

  「司兄這是怕了?還是打算認輸?」

  「對吾等而言,汝僅有一人;對君而言,吾等當為一家。因此,本次比試,雖然難以啟齒,但,事實就是如此:我不是個人之力,背後依靠的農家幾百年的底蘊!」

  落下閎面不改色,聲調抬高。

  「君既然企圖挑戰諸子百家,自應有所準備,比試內容,今日環境、時刻等,都應包含其中,其中是否符合君之習慣,不是我百家諸生該考慮的。」

  司匡深呼吸,胸口上下起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最後一次確認,「落下兄,你認真的?」

  「自然!」落下閎平靜地說道。

  司匡鄭重點頭,擼起袖子,高呼,「那好!就比試一場吧!」

  還就不信了!

  自己堂堂正正的穿越者,受到過高等教育的人,還比不過你一個「傻子」。

  不就是曆法嗎?

  史書中記載的曆法多了。

  只要自己記得曆法的名字,別說是內容,就連曆法制定者本身的經歷,都能一字不落地默寫出來。

  那群傢伙,在「等價交換之地」面前,毫無隱私可言!

  落下閎把手中那根纖細的小木棒遞給司匡,「曆法與星象相關,此物供君在地上畫圖推演。」

  說完,他又重新打開褡褳,從裡面取一根新的小木棒。

  也不管其他的,開始自顧自的在地上畫畫。

  一旦投入,他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瘋子。

  雷打不動!

  只會研究的瘋子。

  司匡注視其孤涼的身影,暗道一聲:「落下兄,得罪了。」

  雙眸微閉。

  呈思考狀。

  意識潛入。

  默念三遍:遵循等價交換。

  ……

  眼睛睜開,場景切換。

  他再次來到了這個牆壁雪白的封閉房間。

  房間布置依舊單調。

  除了中央的普通案幾,以及案几上方發出白光的燈泡之外,別無一物。

  司匡按照記憶,走到案幾前,盤膝做好。

  右手放在案几上。

  霎時,一股信息進入了他的大腦。

  「是否開啟交換?」

  「開啟!」

  「您身上的氣運之物,僅有一個,是否作為交易物?」

  「是!」

  話音剛剛落下。

  頭頂的燈泡就發出了奪目的白色光芒。

  光芒在房間中大約持續了三十秒。

  之後,才緩緩散去。

  「嗡!」

  一個被紅色綢緞包裹著的長方形托盤,出現在案几上。

  托盤內部,一卷竹簡靜靜地躺著——正是匡章所留手書。

  一段金色的文字從竹簡上方浮現:

  物品:戰國諸子匡章遺留手書。

  蘊含氣運點:二百八十二。

  鑑定完交換物價值之後,又有一段信息流,進入了司匡的腦海。

  「請您說明渴望得到物品的類型。」

  司匡毫不猶豫地說道:「華夏自顓頊曆後的所有曆法!」

  「嗡!」

  白色燈泡的光芒再次照耀四方。

  「唰!唰!唰……」數不勝數的破空聲傳來。

  光芒過後。

  案几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光團。

  光團之上,帶著曆法的名字與價值點數。

  太初曆:兩百四十三氣運值。

  …

  大明曆:四百三十二氣運值。

  …

  麟德歷:三百一十二氣運值。

  …

  紫金歷:五百六十七氣運值。

  與此同時,大腦中又收到了一部分信息。

  「符合要求的曆法共計五十三部,是否篩選?」

  司匡黑著臉,看著自己剛剛兌換的那一丁點氣運值,又瞅了瞅紫金歷,氣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戰國諸子傳了幾代的手書,竟然都沒半部曆法值錢。

  天理何在?

  「怎麼曆法這麼貴?」

  「曆法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農業生產寶藏的鑰匙。」

  「真的假的?你別誆我!」

  那個信息未曾回答,而是重新詢問,「請問,是否篩選?」

  「篩!把我兌換不起的,通通刪除!」

  「嗡!」

  白光依舊。

  「唰!唰!唰!」

  司匡重新睜開眼睛。

  盯著案幾。

  篩選之後,案几上只剩下了四部曆法。

  太初曆:兩百四十三氣運值。

  應天曆:一百一十八氣運值。

  授時曆:兩百八十氣運值。

  時憲歷:兩百八十氣運值。

  司匡盯著光團,沉聲問道:「能介紹一下這四部曆法嗎?」

  信息傳來,「只能提供制定者的姓名以及部分成就。」

  「也好!」

  「嗡!」

  光團一字排開。

  原本名稱與氣運值之上,多了一排姓名,以及一個「()」。

  「()」裡面,包含著備註。

  ·

  太初曆:落下閎

  (第一部比較完整的曆法)

  ·

  應天曆:王處訥

  (夜為五更,更分五點。更以擊鼓為節,點以擊鐘為節,更點之法自此始。)

  ·

  授時曆:許衡、郭守敬、王恂

  (以365.2425日為一歲,距近代觀測值365.2422僅差25.92秒,)

  ·

  時憲歷:徐光啟、李之藻、李天經、湯若望

  (農曆/陰曆)

  ·

  司匡趴在案几上,閱讀著曆法上的注釋。

  剛打上第一眼,就失神了。

  瞳孔顫抖,呼吸變得急促。

  太初曆……

  制定者……

  落下閎?!

  你妹!

  「唰!」

  他猛地直起身子。

  「啪!」的一聲,兩隻手按在了案几上。

  壓低身軀,把眼睛懟在光團上,仔仔細細地盯著那行小字,依舊難以置信。

  正在和自己比試的傢伙,扮豬吃老虎?

  司匡瞪著「()」內的備註——第一部比較完整的曆法。

  那個傻子模樣的傢伙……竟然制定了太初曆?

  怪不得!

  怪不得那傢伙的名字,有一種熟悉感。

  現在好了,想起來了!

  不過,太初曆的制定者落下閎不是蜀郡的人嗎?

  怎麼在齊?

  難道是為了代表農家,坐鎮稷下?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一切就講得通了。

  為什麼落下閎精通:農學、醫學、天文、數學。

  諸子百家的部分底蘊,都在稷下。

  如果年輕的時候在稷下學習,很容易把農、醫、天、算融會貫通!

  畢竟,留守在這裡的百家諸生,都非等閒之輩。

  司匡鎖定了名字,很容易就鎖定了落下閎這個人的資料。

  直接做到知己知彼了!

  第一個把正月定為歲首的傢伙!

  第一個把二十四節氣融入曆法的傢伙!

  第一個提出渾天說並製造渾天儀的傢伙!

  第一個提出通其率,並且影響了中國天文兩千年的傢伙。

  如果說通其率不好理解,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最佳漸近分數。

  後世有一個叫李約瑟的英國人,曾經把同時代,東西方天文成就作了一個比較,共列成了十大成就。

  其中落下閎的成就占據了三個。

  好傢夥!

  恐怖如斯!

  司匡失神了,忍不住指著自己,問上這麼一問:小丑竟是我自己?

  自己究竟在和什麼人比試?

  不對!

  應該說:和自己比試的傢伙,是人嗎?

  先不說在這個時代,哪怕再過一百年,這些成就,隨隨便便拎出去一項,足以碾壓世界天文界、數學界。

  哦,當然,有個前提,那個發明了遊標卡尺,類似穿越者的傢伙不算數。

  司匡咽了一口唾沫,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摸了摸褡褳。

  若是沒記錯,落下閎好像還被稱為春節老人……

  自己要是利用交易把春節老人給弄哭了……

  會不會日後壓歲錢都沒得了?

  司匡現在有些心慌。

  雙手雙腳發麻。

  雖然目前面對的落下閎尚未加冠,但一想到其日後的成就,心裡就沒底。

  鬼知道這傢伙現在到哪一步了?

  稷下未死!

  諸子式的人物,尤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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