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元宵前奏


  距離參觀稷下教學情況已經過了三天。

  司匡受到孔武元宵節遊玩的啟發,回到稷下學裡之後,就整日待在屋子裡,研究關於元宵節的東西。

  根據營銷原則,一個合格的商人,每逢節假日,都應該推出一些稀有的活動,倒逼顧客掏錢。

  對於消費者來說:過節=花錢。

  對於商人來說:過節=賺大錢。

  在營銷觀念匱乏的西漢時期,只要拿出一丟丟後世的營銷手段,就可以斂財眾多。

  鑑於節日當天臨淄城內會張燈結彩,司匡決定把重心放在「燈」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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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大漢人灌輸一個——無燈謎不元宵——的理念。

  憑藉猜燈謎這個活動,把稷下學裡的名頭,傳播到大漢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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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匡面帶汗珠,跪坐在屋內。

  提著筆,在手中纖細翠綠的修長竹片上,用工整的字體,寫下一個全新的燈謎。

  最後一筆完成,

  他放下竹片,喘了一口氣。

  用左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把目光放在案几上。

  經過幾天的奮鬥,案几上擺放的燈謎竹片,已經超過了一百個。

  這裡面:

  有的是傳統的燈謎。

  有的是知識問答。

  還有的是腦筋急轉彎。

  用筆沾了沾筆洗中的清水,去除上面的墨汁後。

  輕輕地,放在小山形狀的筆架上。

  胳膊向外伸直,伸了個舒坦的懶腰。

  隨後,用清脆的聲音,喊了一聲。

  「來人。」

  門外一個從流民中挑選出來,衣服上打滿了補丁,鞋子破爛的侍衛聽到了呼喚,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停住。

  在距離案幾三米之外拱手而拜。

  「司公。」

  司匡看著來人,笑著,「袁丁,之前安排下去的任務,完成的怎麼樣了?」

  「司公,都統計完了。」

  袁丁雖然低著頭,但神色依舊畢恭畢敬。

  右手伸進袖口。

  從寬大的袖子中掏出來一卷竹簡。

  彎著腰,快步走上前。

  呈上。

  司匡接過竹簡。

  隨手拆開上面捆綁的繩子。

  手輕微一抖。

  展開。

  感受著左右兩端竹片的硬度,從右往左,閱讀上面龐大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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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至元光五年正月十一。

  稷下學裡共計招收流民一千一百二十三戶,合計三千兩百五十七人。

  五十歲以上,共計五百零九人。

  其中男性四百一十三,女性九十六人。

  十五歲之上,五十歲之下流民共計兩千九百零一人。

  其中男性流民一千五百二十九人,女性流民八百六十三人。

  十五歲之下孩童共計三百五十六人。

  其中男孩兩百一十九,女孩一百三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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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這麼快就三千多人了。」

  「全都是儒家弟子四處奔走宣傳的功勞。」袁丁退回原來的位置,低著頭,令人看不到表情,言辭懇切,「絕大多數流民都是在儒家救濟糧地支撐下,來到此地。也有小部分流民是在中途從販夫走卒那裡聽來的。」

  司匡笑了,欣慰地點點頭。

  感嘆,

  「不愧是傳承了幾百年的組織,底蘊還是強大啊。」

  把竹簡合上。

  放在了案幾一角。

  用溫和的視線,再次與袁丁對視,「元宵用的燈籠,做的怎麼樣了?」

  「司公,因為任務太過突然,稷下學裡又材料不足。儘管工匠放下手中的工作,拼命趕製,這兩天,也不過做了二百三十多個而已。」

  「有點少。」

  司匡雙手合十,搭在案几上。

  低著頭。

  自黃河決口之後,這群人就漂泊不定。

  愛都吃不飽,更別說過節。

  如今元宵將至,若是讓他們在這裡感受到元宵的快樂。

  流民的整體忠誠度,勢必會有所增加。

  吧唧一下嘴,沉吟半晌。

  道:

  「吩咐下去,屋舍的建設進度可以推遲,燈籠的數量一定要提升上去。」

  「我不會給各位規定燈籠的數量,吾只希望,儘可能地製作。」

  語氣微微一頓,

  「吾知曉臨近元宵,燈籠價格會有所提升。「」

  「告訴後勤,他們採購的時候不要吝嗇,只要燈籠材料的價格在可接受的心理價位,儘管購買!越多越好!」

  「吾希望元宵當天,稷下學裡的每戶流民,都至少能拿到一個發光的燈籠。稷下學裡的孩童,人手一隻燈籠!」

  袁丁也知道事態的緊急性。

  低頭拱手,用力作揖。

  高呼:「諾!」

  忽然,門口有一陣冷酷無情的聲音傳來,「報……」

  「進來。」

  在得到應允後。

  不一會兒。

  一個穿著粗麻布上衣、濃眉大眼、神色冷態的男人走了進來。

  司匡望著這個走進來的男人,微笑,揮了揮手,打著招呼。

  「是趙程啊,有什麼事嗎?」

  趙程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抬著穿著破爛草鞋的腳,邁著大步,徑直走到袁丁的左側。

  先拱手作揖。

  再用渾厚的聲音,匯報。

  「司公,外面來了一支送糧車隊。」

  「哦?」

  不敢怠慢。

  司匡雙手扶著案幾,站了起來。

  「領頭之人是誰啊。」

  趙程無奈地搖了搖頭,回答簡短。

  「不認識。」

  「是稷下的人嗎?」

  「屬下在稷下的時候,一直在醫家領地活動,並不認識其他的人。不過,這人在三天前的那場比試中,在眾多儒生的拱衛下站著靠近高台的區域。」

  司匡眯著眼睛,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此人有什麼比較明顯的特徵嗎?」

  「白色衣衫,渾身是血!」

  司匡:「……」

  大概猜到這個人是誰了。

  沒想到回來的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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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怕怠慢貴客,司匡把其他雜事交給袁丁之後,在趙程的引領下,來到了稷下學裡的大門外。

  經過流民幾天的努力,學裡外圍,已經用泥巴,壘起一座半米高、七寸厚的低矮院牆。

  運糧的馬車,正在大門外停著。

  從屋子裡走出來。

  司匡隔著老遠,就看到趙程說的那個人了。

  門外一匹高大的黑色鬃毛馬旁,站著一個身穿「血衣」、高八尺、皓齒明媚、眉毛如同月牙一般彎曲,身體瘦削的男人。

  男人表情平淡,心如止水,眨眼的動作緩慢,像是一個不問世事的隱士。

  只是時不時眺望稷下學裡內部。

  「段兄!」距離老遠,司匡就笑容滿面,瘋狂地揮手了。

  他擔心段仲久等。

  左手捏著左衣袖,右手捏著右衣袖。

  跑了起來。

  幾個呼吸之後,到達了門口,與之匯合。

  司匡站在原地。

  笑著對送糧食的眾人拱手之後,對段仲致以親切的問候。

  「段兄,好久不見!」

  段仲露出一絲微笑。

  拱手。

  簡單的回應,「閣下客氣了。」

  他扯了扯被鮮血染紅了的衣袖,隨手指著身後的運輸馬車。

  沉聲:

  「這是一千四百石糧食,折合之後,價值四萬錢。請公查收。」

  司匡皺著眉頭,看著段仲身後龐大的運糧隊伍。

  「這一趟應該是八百石才對,怎麼成了一千四百石?還有這個價格,也不太對吧?」

  這支隊伍的押送人員,皆腰別佩劍,發冠凌亂。

  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根據約定,這次從魯山縣運來的糧食,應該是粟米、小麥。

  這兩個雖然直接吃難以下咽,但最容易吃飽!

  粟米……簡單的煮、熬就行了。

  在幾百年前,公輸班就發明了石轉盤(石磨)。

  雖然這玩意尚未在天下普及,但是齊魯之地各郡縣,基本上都已經具備了。

  只因,公輸班——魯國人。

  所以,小麥磨製成麵粉就行了。

  可是,為何隊伍後面,還有「咯咯咯咯~」和「哞~哞~」的聲音。

  「數量和價格,都沒有問題。」段仲揮了揮手,「子國應該告知閣下糧食晚到的原因了吧?」

  「嗯,運糧對在中路遭遇了山賊。」

  段仲咧嘴笑著,笑得很開心,仿佛在嘲笑已經下地獄的山賊惡徒。

  左手搭在佩劍上,轉身,沉聲:

  「原本的八百石糧食,都在這裡。」

  「幾天前,我儒家的運糧隊遭遇山賊襲擊,倖存者來到稷下,向胡師匯報情況。」

  段仲左手情不自禁地撫摸劍柄的橢圓段。

  「得到胡師應允,吾在稷下公羊學派儒生中挑選身手矯健者六十七人,奔赴山賊所在之地,與之展開廝殺。」

  司匡黑色的雙眉輕輕挑了挑。

  嘴角微微抽搐。

  這是哪波山賊這麼不長眼。

  六十七個公羊精英。

  媽的。

  這戰鬥力,衝擊大漢郡國三百人的士卒軍陣都綽綽有餘了吧?

  段仲並不明白司匡的心思。

  用清朗浩然的聲音,繼續說著。

  「吾儕兩天前的正午到達山賊所在之地,休息片刻後,衝擊山寨。」

  「傍晚之前,在損失一十九人的狀況下,共計斬首山賊一百四十餘人,俘虜九十餘人,賊酋當場授首。」

  「打發完山寨中,被山賊掠奪至此的無辜者後,吾等把活著的山賊,都送進當地官府,充作刑徒了。」

  「吾擔心稷下學裡缺糧,誤了大事,又以公羊儒家的身份,與當地太常商量,把繳獲留在當地,讓臨淄太常按照繳獲數量,進行兌換。」

  段仲指著一輛輛滿載的馬車,得意揚揚,「這些,便是剛剛從臨淄城裡帶出來的。請閣下派人清點查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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