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沒有什麼事是一棍子解決不了的


  在孔武驅趕下,十幾個哭喪著臉的男人,各自端著一隻銅製酒樽,不情願地踏上樓梯,以一步三回首的態勢,登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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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倌兒,趕緊上二十壇酒,今日,吾欲與諸君同醉!」

  店小二望著孔武手中反射著銀色光輝的劍,兩腿一軟,在催促下,急匆匆地跑進後廚,搬運酒罈子。

  而剛剛上來的這群人,則齊刷刷扭頭,以凌人的目光,盯著位於角落的卓文杰。

  每個人的瞳孔中,都填滿了憤怒。

  那個蒼老的白髮地中海,握緊拳頭,盯著卓文杰,一聲不吭。

  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

  不是說了,在子威喝醉之前,給大家發撤退信號嗎?

  這被一網打盡,是個什麼情況?

  「咳咳咳,卓兄,珍重。」

  司匡拽了拽衣擺,低著頭,咳嗽幾聲,瞥了身旁這位同陷泥潭的兄弟,向旁邊水平邁出一步,與之拉開距離。

  火力不能亂分擔。

  「哎!!」卓文杰臉色難看,跺跺腳,心急如焚。

  被一群人盯著,他緊張得要命。

  額頭上,豆粒大小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落下。

  無奈,他只能站在原地,拱手陪笑。

  「都愣著幹嘛?趕緊坐下!圍成一個圈!吾以劍舞,給各位助助興!」

  孔武跌跌撞撞地走了回來。

  通紅的眼皮耷拉著,手中的劍來回晃動,指著在場的酒客。

  冷聲催促,「快點!」

  「諾。」

  這群喝酒的人被趕鴨子上架,不得已,紛紛走到牆邊,倚著,坐下了。

  看著正將大量酒罈子拎上來的店小二,注視著牆根擺成小山似的酒罈子,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身軀戰慄,打了一個冷顫。

  司匡趁眾人不注意,悄摸摸的,重新挪回卓文杰的身邊。

  他用手戳了戳其腰部,暗遞眼色,小聲嘀咕,「卓兄,貴店最烈的酒,是哪一種?」

  卓文杰鎖眉,眼睛轉了個圈,「君為何問這個問題?」

  司匡盯著不遠處已經開始舞劍的孔武,腦袋不轉,壓低聲音,語速加快,「君先言明,貴店之內,究竟有沒有比綠酃酒還要烈的酒品。」

  「有!店內有一種酒,以吳楚之地稻米釀製。其辛辣程度,甚於綠酃。普通人,飲綠酃三壇醉,飲那種,不到兩壇,便精神恍惚,身體不受控制,如同受控於鬼神。」

  「酒放在哪裡了?」

  「一樓後廚的地窖中。」卓文杰沒有隱瞞,如實相告。

  司匡盯著孔武的劍姿,咧嘴,笑了笑,「趕緊去拿兩壇!讓子威好好嘗嘗!」

  「啊?還喝!」卓文杰雙眸上方的眉頭,差點跳了起來,驚呼,聲調驀然抬高。

  鬧呢?

  度數比較低的酒,都能醉成這樣。

  再喝下去,不得殺人?

  「嗯?」

  遠處,孔武注意到這裡的動靜,黑著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灼灼,盯著這裡。

  見司匡苦笑著擺擺手,他的怒氣才有所緩和。

  握著劍,傲嬌的扭頭,繼續起舞。

  「趕緊去拿!這傢伙醉得不徹底!再給他灌上幾杯,必倒!屆時,大家都可安全無事。」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這就去!」卓文杰點點頭,若有所思,站了起來。

  俄而,他的袖子被司匡拉住了,「先等等!」

  「小兄弟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司匡壓低聲音,兩隻手,左右分開,比劃了一個長條狀,「再給我準備一根趁手的棍子!以麻布裹之!」

  「君欲何為?」

  司匡盯著孔武的後腦勺,癟著嘴,嘴唇微動,言簡意賅,「沒有什麼事情,是一棍子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棍子!」

  之前與孔武來此喝酒的,都是儒家子弟。

  長幼尊卑有序,這是儒家的規矩,沒人敢對孔武出手。

  然而,自己不是儒家。

  敲悶棍,沒有絲毫心理壓力!

  反正早晚都得倒下,不如,自己給他提提速!

  「夠狠!」

  卓文杰眼前一亮,燦爛地笑了,拱手,作揖一拜。

  起身,「吾這就去拿!」

  「記得再準備一輛馬車!我一個人,背不回去。」

  「可!」

  卓文杰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在與孔武說明去意之後,被放下了樓。

  而孔武,舞了半天劍,也疲憊不堪了。

  把手中的劍丟掉,從褲繩纏腰的位置,掏出一塊絲綢手帕。

  抬著顫抖的手,擦了擦額頭上泛黃的汗珠,又擦了擦膀子上附著著的汗水。

  感受著絲綢上傳來濕漉漉的粘稠感。

  猝然,將手帕隨手丟掉。

  又邁著大步子,走到牆邊,單手用力,把一個一直低著頭,年紀在二十來歲的男人,給提了起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把男人拎到圈中間。

  令其跪坐。

  按著男人的肩膀,咧著嘴,挺著紅彤彤的臉,趴在男人背上,給這個倒霉兒按摩肩膀。

  用著醉酒之後兩成的力氣。

  「別,別捏!」

  「饒命啊!」

  孔武像是沒聽見似的,盡情地給男人「按摩」,「怎麼稱呼?」

  「張三!兄台,吾名張三!別捏了!」

  張三眼眶紅潤,臉色蒼白,望著架在自己雙肩的大手,快要哭出來了。

  「張三賢弟,吾今日,要告知一個道理。」

  「請,請賜教。」張三在痛楚下,面部表情瘋狂的變化,期期艾艾的回應。

  「望汝切記『唯酒無量,不及亂』的道理!」

  記你妹啊!

  張三雙手抓著大腿,已經想罵人了。

  你知道這個道理,還當眾耍酒瘋?

  媽的!

  這貨不正常!

  儘管這樣想,他還是不敢說出來。

  只能舉著手,討好地笑著。

  「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孔武滿意地笑了,鬆開手,打了一個嗝兒,一屁股坐下。

  左手環繞張三的肩膀,左臂搭載其脖頸的位置上。

  右手握成拳頭,在眼前晃了晃,又給張三看了看。

  沉聲,「說說吧,在此刻之前,喝酒後,做了什麼壞事?」

  「沒有!」張三猛的搖了搖頭,一口否定。

  「嗯?」孔武捏住肩膀的左手,逐漸用力,「好好想想!」

  「沒有!就是沒有!」張三閉上眼睛,一口咬死。

  「當真?」

  「絕無半分假話!」

  「好!」

  孔武站起來,走到牆邊,提著兩壇酒走了回來。

  把其中一壇酒塞進張三懷裡,高呼,「君無過錯,理應嘉獎!」

  指了指封漆完好的酒罈子,朗聲,「來,飲之!」

  「啊!」張三失神,驚呼。

  瞅了瞅懷裡圓鼓鼓的罈子,整個人直接懵了。

  生喝啊?

  媽的,這要是一口氣喝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這可是兩斤!

  驚恐求助的目光,放在了二樓其他人的身上。

  「看別人幹什麼?是不是不給我面子?」

  「不是……這可是一壇酒。」張三得渾身發抖,「吾酒量不行。」

  「不試試怎麼知道?喝!」孔武亮了亮自己沙包大的拳頭。

  在威逼下,張三拆開了封漆。

  掏出紅色絲綢、掏出麻布……

  關鍵時刻,卓文杰踩踏樓梯的聲音傳來,「咚咚咚咚咚……」

  「且慢!子威兄,吾帶好酒來了!」

  卓文杰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其提著酒罈子的同時,背後還背著一根嬰兒手臂粗細,半米多長的圓柱形物體。

  司匡搶先一步,迎了上去。

  把圓柱形物體拿在手中,提著一個酒罈子,遞給了孔武,「子威趕緊嘗一嘗!這可是鎮店之酒!」

  「孔武眉毛倒豎,驚呼,當真?」

  「嘗了就知道了!」

  「好!」

  孔武沒有再糾結張三給不給面子的問題。

  接過酒罈子,搖搖晃晃,朦朦朧朧的回到了座位。

  猛地跪坐。

  按照方法打開蓋子,酒香四溢。

  將渾濁酒水倒進酒樽。

  顫巍巍地捧起來。

  放置於嘴邊,吮吸一口。

  「吸溜~」

  辣!

  喉嚨傳來火辣辣的麻痹感。

  他伸出舌頭,喘了幾口氣。

  驀然,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哈!」

  「好氵」

  還沒等他誇讚完。

  突然,只覺得腦袋後面一痛。

  「砰!」

  一根包裹著幾層麻布的棍子,猛地敲了上來。

  「咣當。」

  孔武打翻酒樽,倒在了地上。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場中。

  除了卓文杰早有預料之外,其他人,瞠目結舌,傻眼了。

  好傢夥。

  這麼幹淨利落?

  縱橫臨淄酒坊數載的子威,竟然被人一棍撂倒?

  可以啊!

  司匡驕傲地望著眾人。

  右手拿著棍子,不斷地敲打著左手手心,略有得意。

  當世能這麼揍孔武的,除了自己,應該就只剩下他爹了吧?

  他把棍子隨手一丟。

  笑著,拱手,

  「今日,子威給諸公添麻煩了,在下在此,替他賠罪了。」

  卓文杰拱手還禮,笑著,「多虧了賢弟,否則,今日非出大亂子不可。」

  「客氣了!」

  白髮地中海激動地撫摸著自己的鬍鬚,高呼,「今日之恩,吾等記住了!來日有空,來此喝酒!」

  說完,酒樽中的酒也顧不上喝了。

  他擔心孔武醒過來發飆,直接跑下樓梯。

  剩下的酒客,也一同跑了出去。

  「呼呼呼呼~」

  司匡盯著倒在地上,打著響鼾的孔武,無奈搖搖頭,「卓公,還請幫忙,找人將子威抬下去。」

  「交給我吧!」

  ……

  一刻鐘之後,

  司匡與孔武,趁著夜色,乘上了返回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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