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司田氏的熟人


  正月十八,太陽高掛,天氣晴朗。

  司田氏拄著拐杖,在司狸兒地帶領下,沐浴著春風,正漫步在稷下學裡廣袤無垠的土地上。

  正在施工的流民,見到二人,都會揮舞著雙手問好,而司田氏也會一一笑著回應。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俄而,一聲雄渾沙啞的聲音,從稷下學裡院牆外響起。

  「吁!!」

  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軋著泥水,停在了稷下學裡的門口。

  頭髮花白的馬夫側著頭,喊了一聲,「家主,到了。」

  「嗯!」

  溫何掀開車廂的門帘,從馬車上走了下來,白溱洧緊跟其後,也走了下來。

  她踩在泥中,不由得蹙緊眉頭,臉色耷拉了一會兒,不悅轉瞬即逝。

  什麼也沒多說,笑容重新掛在臉上。

  溫何站在原地,對負責駕車的老漢點了點頭,

  得到授意,老漢邁開步子,走到門口,對今日負責看門的馮駒抱拳,「請小兄弟進去通報一聲,大漢惸侯,經公羊胡毋生介紹,前來拜訪!」

  「侯?」馮駒心中一驚,擔心弄錯,又問了一句,「老人家剛才說的,可是列侯?」

  「然也!」白陽點點頭,對著溫何的方向拱手,「吾家主人祖上,乃高祖皇帝親自授予之大漢侯爵。」

  馮駒不敢怠慢,神色正然,立刻拱手,順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諸公先入內,至客堂稍作等候,吾這就去通報!」

  「多謝!」

  白陽笑了笑,臉上濃密的皺紋陡然散開。

  依舊是抱拳,並未作揖。

  他雖然是一個馬夫,但代表的可是列侯,豈能隨意給一個普通人拱手?

  他走回馬車旁,低著頭,等候吩咐。

  「夫人,先上車吧,我們進去再說!」

  白溱洧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好。」

  二人重新上車。

  在白陽的駕駛之下,馬車駛入稷下學裡。

  ……

  司狸兒站在路邊。

  聽著馬車奔馳時,車軲轆轉動的「嘎啦嘎啦」聲,眺望遠處漸漸駛來的豪華馬車,輕聲道:「大母,來客人了。」

  「哦?」司田氏布滿陰翳的雙眸,望了一眼。

  恰好,白陽也朝這邊望了過來。

  在馬車移動之際,兩個老人對視一眼。

  倏而,二人不約而同地皺眉,心中升起一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這人,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然而,對視時間太短了,僅僅存在了片刻,馬車就駛了過去。

  他們根本來不及回憶。

  ……

  白陽向一位正在搬磚的流民問了問路,最終,將車停在一間房舍門前。

  溫何下車,把白溱洧攙扶下來。

  兩個人蹭了蹭腳底的泥,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而這位駕車的白髮老人,則駕駛馬車,駛向不遠處的一片空地。

  ……

  一刻鐘後

  散步的司田氏在司狸兒地攙扶下,返回房間。

  途徑馬車附近,她又看了看正在給駿馬餵食草料的白陽。

  右眼皮跳了跳,心中那一份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

  輕聲呼喚,

  「敢問,公從何而來啊?」

  白陽停下手裡的工作,扭頭。

  上下打量司田氏,笑了笑,扯著嗓子,道:「回阿姊,吾跟隨主人,從太原而來!」

  「太原?」

  司田氏大驚失色,瞳孔猛地收縮,成為一個黑色的小點。

  驟然,臉上的紅潤也直接退卻,臉色變得蒼白。

  整個人突然後退兩步,司狸兒握在手心的那雙枯木般的手,顫個不停。

  「大母?」

  司田氏立刻轉身,拖著司狸兒,用不用質疑的語氣,說道:「狸兒,我累了,回房吧!」

  白陽一頭霧水,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撓了撓後頸位置的頭髮,望著一老一少的背影,呼喚,「哎,阿姊,吾觀汝也有一種熟悉感,敢問,阿姊哪裡人啊?」

  司田氏停下腳步,用拐杖敲打幾下泥濘的地面,聲線顫抖,扯著嗓子,卯足勁兒,吶喊,「齊地人!」

  「哦。」

  白陽應了一聲,沒有在意,僅僅點了點頭,再次抱著草料,開始餵馬。

  暗中吐槽:年紀都這麼大了,還一驚一乍,大驚小怪、毛手毛腳的。

  停下腳步,聊聊天不好嗎?

  「唉……」他嘆了一口氣,伸了伸懶腰。

  見時間還早,白陽縱身一躍,重新坐在車廂前面馬夫的專屬位置。

  他倚著門框,望著湛藍深邃的天空,閉上眼睛,回憶著司田氏的樣貌。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位老嫗,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白陽努努嘴,從馬一側的大麻布兜里拿出來一個竹筒。

  打開,望著裡面渾濁的白酒,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抿了一口。

  白……

  白……

  慢著!

  忽然,一道思緒蹦躂的光芒,從腦海中一划而過。

  眼睛忽然瞪大。

  他想到了一件事!

  「難道……不會吧!」白陽臉色驚變,只覺得有些窒息。

  渾身力量被抽空了似的!

  裝著白酒的竹筒,從手中滑輪。

  他慌忙跳下馬車,望著司田氏離開的方向,企圖去追尋。

  然而,二人早就消失在偌大的稷下學裡中。

  「砰!」

  白陽猛地砸了一下馬車,氣的臉部肌肉都扭曲了,跺了跺腳,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越看越像!

  絕對是!

  他趴在馬車上,呼吸逐漸平緩,雙眸漸漸失神。

  大小姐白溱洧嫁人之前,白陽效忠於太原白氏,是白氏的專屬車夫。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他能夠接觸到許多外人無法接觸的東西,也能得到許多外人無法知曉的消息。

  那個老嫗如此慌張,恐怕就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吧?

  白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回憶那件事。

  一件發生在自己上一任主人身上的事。

  ……

  太原白氏雖然傳承至武安君,但是白起死後,這個家族就已經沒落了。

  雖然秦始皇一統天下後,想起白起的功勞,賞賜給白氏一族一丟丟好處,任命白仲為太原郡守。

  然而,白家的運氣和秦朝國運糾纏得太厲害了,大秦僅僅存在十四年,致使白家還沒有來得及完全享用,秦朝就滅亡了。

  他們又再一次恢復成沒落世家的身份。

  這就好比剛剛得知自己買的彩票中了二等獎了,結果還沒等著兌換,就被上小學的兒子當玩具給撕碎了。

  西漢建立之後,白氏一族全神貫注,集中精力致力於恢復家族往日的榮光,不斷的和有名有姓的家族聯姻,與高級官員套近乎。

  在他們看來,能夠沾到親家的光,也是一種本事。

  這種行為一直持續到四十年前,即孝文皇帝繼位後的第十一年。

  白氏一族嫡長子,也就是白陽效忠的第一任主人——白義,加冠了。

  加冠之後,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是大家所公認的事。

  因此,根據慣例,白氏一族給與加冠男子自主選擇聯姻家族的權利。

  只要有合適的人選,並且做出選擇,家族會全力支持!

  失去了自由戀愛的機會,但是可以自主選擇對象。

  這也算是對家族子弟進行補償。

  至於日後是否納妾,那是自己的事,家族不會幹預。

  原本,在所有人以為,白義娶妻生子,將會是一件順水推舟,再容易不過的事情時……

  意外出現了!

  白義,竟然愛上了一個小地主的女兒。

  令白家發動人脈調查,得知,那個女子,竟然是匡氏之女!

  匡氏,匡章之後。

  當年匡章帶人攻打函谷關的時候,白氏祖先白起,可是站在函谷關頭,抵禦過敵人。

  往大了說,兩家子,秦將之後與齊將之後,是不共戴天的仇敵關係!

  算是世仇!

  沒有絲毫意外,這樁婚事,被白氏一族老一輩,一致反對了。

  哪怕娶一個普通女子,也不能娶匡氏之女!

  納妾也不行!

  這是為了百年之後,進入黃泉之後,對得起列祖列宗!

  白氏一族的人都是老頑固,無論說什麼,也不會答應。

  仇敵後裔,當視為仇敵!

  這是他們的傲骨!

  最終,談判破裂。

  白義與家族長輩吵了一架,摔門而出,離家數。

  至於往後的幾年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白陽不得而知。

  他只知曉,大少爺曾經與那匡氏一族的女子結合,生有一女。

  七年後,大少爺被強行帶了回來,鬱郁而死。

  而那女子,因為白氏人脈的緣故,被趕出了太原郡,所生的孩子,也被其帶走,不知所蹤。

  聽聞,出太原之後,那個女子往東去了。

  可能回祖籍了吧。

  ……

  「呼!」白陽用力地呼出一口濁氣。

  睜開眼睛,額頭上分泌出一層汗水。

  他望著司田氏離去的方向,咽了一口唾沫,心臟懸了起來。

  這是件大事!

  必須立刻向大小姐匯報!

  如果剛才那個老嫗,就是被白氏趕走的女子……那麼,自己這一行人,無疑是進入了人家的地盤!

  他扭頭,瞭望正在建造房屋的流民,背後滲出了冷汗。

  流民暴動……

  他可攔不住!

  白陽可不認為,列侯的名頭,能鎮得住這群衣衫破爛,只認飯、不認人的傢伙。

  四處張望一會兒。

  他找了一個閒著的流民,把韁繩交給對方之後,火急火燎地向剛才停車的房舍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