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內幕
元光五年三月二十三,辰初,卓氏酒壚外再次停滿了豪華車輛。
因車輛之多,太常署與大農令署不得不合力而為之,出動近百人,以車馬禁行的命令,將主要道路封鎖,只准步行。
商賈們喧鬧的聲音,把酒壚的房梁震動的不斷晃動,整個建築搖搖欲墜。
……
司匡站於酒壚二層,手持一隻倒滿了酒的酒樽,輕抿一口。
眺望著下方罵罵咧咧,四處攢動的商賈,嘴角咧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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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方的商賈中,一個鋥亮的光頭吸引了他的注意,貌似是張柯駝。
連鬧事的人都到了……
展銷會很成功嘛。
甚至,在下方身影中,來了許多當日未曾邀請的商賈。
這些都是搶著送錢的啊。
要不要追加點債券呢?
比如,定個小目標,先收個一千金……
這個念頭僅僅存在了片刻,便從司匡的腦海中剔了出去。
自己並不是很缺錢,沒必要發得太多。
雖然有《王禎農書》里的冶鐵工藝支撐,但歸根結底,那只是早期的冶鐵技術
成熟期,利用到冶鐵高爐的技術,還沒兌換呢。
這五百金,最終大抵是歸還儒家的欠債,買點古董、再趁機買馬練兵罷了。
如果可能,還想找幾個盜墓賊,培育幾個摸金校尉出來,給自己掏幾個老物件。
這個陶,是真陶。
在司匡沉思的時候,一陣急促上樓聲響起。
「咚咚咚……」
馮駒左手按著腰部佩劍,急匆匆地走上來,拱手,
「家主,卓公派人來問,是否開門?」
司匡瞥著下方試圖翻窗而入的商賈,搖了搖頭,輕笑道:
「不急!再晾他們一會兒。在一定的時間內,晾得越久,他們越急,一會兒肯出的錢就越多。」
「那何時可開?」
「兩刻後吧。」
「諾!」
馮駒下樓,去傳達命令。
司匡繼續獨酌。
……
一大腹便便的商賈憤憤不平地站在酒壚門口,用身軀阻擋後面的人湧上來的同時,還用他沙包一般胖的拳頭,不斷的砸門。
「開門啊!快讓吾進去!耽誤了我的生意,爾等負責得起嗎?」
其身後,一個同樣焦急的商賈,大大咧咧的罵道:「平常里可沒見到卓氏這麼大的譜,今日為何閉門,禁止吾儕入內?」
後方一等著擠進去的商賈道:「還沒開門?卓氏這是在幹什麼?」
「諸位,吾的人昨晚就看見卓文杰與任宣衝進入了酒壚,至今未出,想必二人已經購買要債券了!」一交往甚廣的商賈在人群中抱怨著,訴說不公。
另一人道:「姓卓的不厚道!趕緊開門!」
……
這群人都知道,當今大漢,市場格局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
十大商賈勢力獨占了大蛋糕,其他的人,只能吃點蛋糕屑,或是偷偷摸摸地舔一舔盒子上的奶油。
想打破這個局面,必須有一個新的行業崛起。
稷下學裡提供的工具,代表的正是崛起的新行業——高效農具製造業。
機不可失!
……
「再不開門,我等就破門而入了!」
「衝進去!」
「破門!」
「咣咣咣!」
大門被砸的開裂了。
在一連串叫罵中,兩刻終於過去了。
終於到了,大門開了。
門縫打開的那剎那,所有的商賈瘋了似的,一頭頭髮狂的公牛,哞哞哞的,拼命往裡擠。
寬厚的門檻被踩得咣咣咣的響。
同樣,二樓的樓梯,也被踩的「嘎吱嘎吱」叫。
袁丁舉著一個用青銅製成的喇叭形喊話器,站在樓梯中央,堵住了路,
「都排好隊!」
「從吾這裡領號!
「叫到的號碼,上前登記!」
「都安靜!」
「擁擠者,剔除資格!」
「快!」
這番話雖然有一定的作用,但蓋不住人多,酒壚里依舊充斥著嘰嘰哇哇的聲音。
馮駒持劍蹙眉,站在袁丁身後五六個台階的位置,冷聲,
「一定要維持好秩序,沒有許可,任何人不得衝上來!違者,以欲謀害大漢官吏之名,就地格殺!」
「諾!」
……
二樓
司匡坐在一張案幾後,他的身前,是提筆,負責進行登記記錄卞康,以及守著半身高金色契約布帛的卞知。
金色契約布帛一共有五十塊。
每塊代表了十金債券。
能來這裡的商賈,應該不會連十金都拿不出來吧?
司匡看著已經見底的酒罈子,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輕聲,「開始吧。」
馮駒點點頭,走到樓梯口,雙手背在身後,高聲,
「都讓一讓,領到號碼,就靠後站。」
見有一條小路讓了出來,他開始念號。
「一至三號,上樓!」
卓文杰、任宣沖、師況,從人群中,萬眾矚目地走出來。
在場商賈像是注視殺父仇人似的,拳頭握緊,用充滿血絲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上樓的這三個傢伙。
三大富豪先手?
他們這群人還能買得到嗎!
內幕!
妥妥的內幕!
張柯駝被人群擠到了牆角,指著正在登樓梯的幾個人,神色猙獰,詰問,
「我不服,憑什麼他們可以提前進來?」
袁丁瞥了一眼張柯駝。
因為兩天前他沒來,並不知曉光頭的所作所為。
只是面無表情,道:「此地乃卓氏居住之地,他們想住在這裡,不是吾儕可以阻止的。」
「任氏、師氏為何可以在這裡?」
卓文杰停下腳步,笑著反問,「張氏,吾之客人住在吾的地盤,難不成,還要經過汝的同意?」
馮駒攤攤手,聳聳肩,「聽見了吧?不服汝可以離開。」
「我……」張柯駝漲紅了臉,咬著牙,把脖子縮了回去。
卓文杰環視下方,似笑非笑,拱手一拜,「還有哪家有疑問?沒有吾儕就上去了。」
馮駒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吧。」
「嗯。」
三個人友好的點了點頭,準備登上去。
俄而,又有一陣清朗的聲音響起。
「且慢!」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出聲者身上。
一個白衣白冠、佩戴美玉、容貌白皙的青年公子哥,走了進來。
他經過的位置,周遭商賈竟然紛紛向兩側退讓。
青年走到樓梯口,拱手,哈哈一笑,「文杰,可否介意,吾昨晚亦住在貴府?」
卓文杰見到來人,爽朗一笑,回禮,抱抱拳,
「原來是東郭賢弟,好久不見吶,別來無恙?」
「剛從長安、途徑三河之地回來,算是小賺一筆吧。」
「賢弟說小賺,恐怕又是五十多金的生意吧?」
「差不多吧。」
卓文杰咧嘴一笑,看著馮駒,指著東郭咸陽,拱手,「吾資金不夠,特意讓東郭賢弟去籌錢,如今回來了,可否讓其隨我一同上樓?」
馮駒瞥了一眼東郭咸陽。
想到司匡曾經的授意:與巨富交好。
又考慮到東郭家不遺餘力地幫助稷下學裡購買建築材料,念在這個恩情。
點點頭,讓開一個位置,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情況特殊,公一同上去吧。」
「嘿嘿,多謝。」
樓下的商賈傻眼了,都長大了嘴巴。
內幕到了極點了啊!
東郭咸陽溫文爾雅地登上樓梯一半,轉身,笑著拱手,
「諸位別急,吾不會買債券,吾只想買齊地曲轅犁經營之權。」
其目光中閃過一絲寒芒,笑容給人帶來一陣寒意,
「各位應該可以理解吧?」
原本不爽,低著頭髮牢騷的商賈,見狀紛紛閉嘴。
他們沒膽子得罪這個經營鹽業的大佬。
東郭家可是掌控了齊地產鹽量的一半。
得罪了他們,以後別想在這裡混下去了。
既然東郭咸陽表明,只要齊一地的經營權……
縱然明目張胆內幕,但這個結果,可以接受。
見無人反駁,東郭咸陽再次拱手感謝。
轉身,跟隨三人,一同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