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大農署


  長安的天氣陰蒙蒙的。

  慘澹的陰雲籠罩在天空中,隨著春風拂動,遠處雲層逐漸移動過來,與此處的雲層合併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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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的馬蹄聲在雲下的道路上迴蕩。

  雄城長安。

  北門之一--洛城門。

  一大隊牽著馬、持有武器、衣衫髒亂、頭髮蓬亂的庶民,有說有笑地走上門前洛橋。

  準備進城。

  這群人踏下洛橋的那一刻,數十名黑色甲冑、黑盔紅纓裝扮士卒,以長槊禦敵的狀態,立刻圍了上來。

  為首將軍眼神犀利。

  左手握著裝在金色青銅劍鞘中的佩劍,舉起,阻止,高喝!

  「來者止步!」

  「爾等何人?」

  馮駒把馬交給身邊的流民,

  摘下佩劍,放在馬的右側掛環上。

  又從懷中摸出傳信。

  張開雙手,呈現出並不會反抗的狀態。

  大步走上前,隔著黑甲士卒,捧著傳信,高聲,

  「稷下學裡所屬,奉家主之名,運送賦稅至大農令署。」

  「稷下學裡?」持劍將軍一愣,想起小舅子在家宴上講述的內容道,「這不是齊地一里嗎?爾等繳納賦稅,不去齊大農署,來長安作甚?」

  「啟稟將軍,此乃大農令與家主契約文書約定之內容。且賦稅數額眾多,齊地官場稍微肅清,家主恐其中有貪贓枉法之徒,行貪墨之事,特讓鄙人運送,直抵長安。」

  「數額眾多?有多少?」

  馮駒起身,看了那個將軍一眼:身高七尺,橢圓臉,濃眉大眼,羊鬚鬍。

  留了個印象。

  側身,拍拍手。

  「打開箱子!」

  四個流民,兩兩一組,抬著兩口大箱子走上前。

  五百金,一金大約為二百五十克,共計一百二十五千克。

  隨著掀開箱子。

  裡面滿滿的金餅,閃爍著暗淡的金色光芒。

  馮駒指著,聲音朗朗,

  「將軍,此五百金,乃前些日子稷下學裡專利之收入,請將軍查驗!」

  「不用查了!把傳信給我。」

  「諾!」

  馮駒繞開阻攔的黑甲士卒,躡手躡腳走過去。

  遞上。

  然而,誰曾想,這個將軍僅僅拿著捏了捏。

  前面的內容看都不看,直接還了回來。

  其把佩劍重新掛在腰間。

  轉身,揮揮手,

  「讓路!放行!」

  「嘩啦!」

  原本殺氣騰騰的黑甲士卒立刻散開,讓出一條路來。

  馮駒眨眨眼,再次看了一眼那個橢圓臉的男人的身影。

  回頭,面無表情,吩咐。

  「進城。」

  五十流民,牽著馬,進了長安城。

  ……

  經過一番打聽,一個時辰後,馮駒一行人終於到了未央宮外。

  經專人通知後,在大農令署辦公的顏回之後--儒家顏異穿著官服,親自出來領的。

  馮駒領著四個抬著箱子的流民進入大農令署,其他人,則獲得了活動經費,並且得到了在長安閒逛一個時辰的准許。

  在一片歡呼中,兩撥人暫時分道揚鑣。

  ……

  大農令辦公署待客廳

  馮駒拘謹的跪坐在一張用絲綢、麻布共同編制的草蓆上。

  感受著膝蓋下方的柔軟,格外忐忑。

  顏異與之寒暄一陣,安排人擺上點心、酒水後,就離開了。

  過了兩刻鐘,

  一個身材略微臃腫,眼圈發黑,渾身泥土、指甲中塞滿了黑色塵垢的男人,在兩名白髮蒼蒼、各提一個長方體小盒子的計吏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鄭當時把佩劍掛在牆上,又在一旁的木桶中洗了洗臉,洗了洗手。

  擦乾,來到案几旁。

  隔著案幾與馮駒面對面。

  用雄渾低厚的聲音盤問,

  「汝便是稷下學裡的押送護衛?」

  「公是?」

  「吾乃鄭當時。」

  馮駒一愣,突然踉蹌,頓時驚駭失色。

  身體後撤。

  伏在地上,身體顫抖,顫巍巍的鄭重一拜。

  「見過大農令!」

  「免禮。吾很忙,繁文縟節就免了吧,正事要緊。」

  「諾。」

  鄭當時指著馮駒身後兩個緊閉的大箱子,道:「那裡面裝的就是這一次的稅收了吧?」

  「嗯。一共五百金,請鄭公查點。」

  鄭當時面色凝重,給了身後計吏一個顏色。

  兩個老頭兒精神一振。

  起身,跑到箱子的位置,一人一個,查點數量。

  「汝別見怪。吾這人,不喜歡繞彎子。」鄭當時撫手一笑,「有些東西,當面點清,比日後出現異議,強得多。」

  「鄭公說的是。」

  「曲轅犁的專利頒布時間不到一個月,爾等就能收到五百金?怎麼做到的?」

  「全靠家主領導有方。」

  「匡人嗎?」

  鄭當時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不急不慢地喝著水,等待最終的清查結果。

  兩個老頭兒年紀大了,體格跟不上,輕點的速度並不快。

  前前後後,數了三遍,花費了半個多小時。

  「嘎吱……」

  蓋子被重新蓋上。

  這倆老頭兒從隨身盒子中各取出一塊白色綢條、一塊鎖、一支蠟。

  先在綢條上寫上清點的金額。

  再把箱子鎖上,再用一旁的火盆把蠟燭點燃。

  最後,利用蠟油的粘性,把綢條黏在箱子的邊緣。

  一旦有人妄圖打開,將會把綢條扯斷。

  做完這一切,兩個人回到鄭當時身後,嘀咕了幾句。

  乍然!

  鄭當時雙眸一亮,裡面仿佛閃爍著金光。

  兩名計吏撤了出去,並關上房門。

  「汝姓甚名何?」

  「馮駒。」

  「哦,好!」鄭當時笑眯眯的,像是一個拐賣年輕少女的猥瑣大叔,「馮駒啊,吾且問,貴家主,有沒有來我大農署做事的打算啊?」

  依其對劉徹的了解,推斷出,劉老十打算出擊匈奴。

  文景二帝留下來的財產不多了,他急需賺錢的法子。

  再不找幾個優良的賺錢手段,光湊軍費這一項,就足夠頭痛幾個月的。

  如今,一個針對特殊物什的簡簡單單法令,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竟然入帳五百金!

  他眼紅了!

  這要是全國推廣……

  豈不是得賺瘋了?

  想出這個計劃的人才,是大農署所缺少的!

  「鄭公,家主是御史大夫手下的人……」

  「嗐,這有什麼?韓安國那老頭兒北軍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關心手下人的調動。」鄭當時揮揮手,「這不打緊,只要匡人願意,吾立刻就去找陛下協調。」

  馮駒哭笑不得,「鄭公,小人做不了主。等回去之後,一定好好問問。」

  「唉,罷了,老夫還是直接找陛下商量吧。」

  「鄭公,事情已經辦完,小人是不是可以……」

  「別急,吾還有事情需要詢問。」鄭當時咳嗽幾聲,像眼鏡蛇似的,身子一下子繃直了。

  其面色猶如長安今日的天氣,愁雲慘澹,凝重一片。

  「吾且問,曲轅犁在三個月內,能否售賣到大漢各地?」

  「鄭公之問題,小人無法回答。」馮駒嘆息,搖搖頭,「家主早就料到這個問題了,特意讓小人帶回來一份帛書。其交代,若公不問,離時留之,若問,當面給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左袖口裡掏出來一塊用粗麻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打開。

  將帛書遞過去。

  這上面寫的都是授權的對象,以及經營地分布。

  鄭當時若有所思地看著上面的內容,時不時點點頭。

  「吾明白了。三個月內的銷售量,本官會安排專人統計,這個就不勞煩貴家主了。」

  這位身位大漢九卿之一的老頭兒把帛書團起來,一股腦塞進袖子中的暗口袋。

  「匡人可曾提過什麼其他要求?若有,可講。」

  「鄭公,此五百金,實際上包含著耬車的專利費,家主希望,大農署可以和廷尉署再次聯合,將耬車專利,告知天下。」

  鄭當時看了一眼馮駒身後的兩個黑色大箱子,笑著,「這個好說。」

  錢都到帳了,區區一條法律而已,舉手之勞。

  在看到真金之後,他就已經升起在全國普及專利法的念頭。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需求嗎?」

  「暫時沒有了。」

  「既然如此,汝為我給匡人帶個話吧。」

  「敬請吩咐。」

  鄭當時眼珠子骨碌一轉,組織好了語言:

  「吾大農署,等待匡人加入,務必前來!」

  馮駒右側嘴角瘋狂抽搐,點頭,

  「一定帶到。」

  二人接觸完畢。

  鄭當時到牆邊提起佩劍,重新走了出去。

  他需要繼續下田調查。

  而馮駒等人,則被顏異安排好的人領去招待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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