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忽悠


  劉徹左手攬著衛子夫,嘴裡咀嚼著其親自餵的糕點,臉上陶醉的神色愈發濃厚,笑意更甚。

  見司匡起身聲稱有奏,臉部肌肉跳動,「撲哧」一笑,隨意地揮揮手,語氣也很隨意。

  「稷下君直言便是。」

  ……

  司匡低著頭,走出案幾,來到大殿中央偏前,靠近皇位的位置。

  在眾人一頭霧水的表情中,跪地稽首而拜。

  問曰:「敢問陛下,何謂聖王?」

  

  劉徹眼睛一眯,身子不由得坐正了。

  這個問題耳熟能詳了。

  這可是他的追求,怎麼會不知道?

  不假思索道:

  「自然是夏商周之賢王耳。」

  司匡抬起頭,再拜。

  笑容滿面,開始了自問自答的「文化輸出」模式。

  「臣聞之,古聖賢倉頡造字,以上『大』下『一』稱為王。」

  「何謂大?」

  「大人也!」

  「何謂一?」

  「土地、疆域也。」

  「《周易·繫辭》曰:『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之治,萬民以察。』」

  「是故三皇五帝行契約之治,大人者,以民為本,以至理為準則,以大德加持己身。五帝後,至於堯舜,大德者為王,未曾變也。」

  司匡微微停頓,眼睛上斜,偷偷瞟了一眼劉徹的表情。

  見其平淡無波的面龐,疊加攻勢,為最後一擊作準備。

  道:

  「至禹開三代之始,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三通之者,王也。」

  「故自聖王在世,百姓不知饑饉,庶民不知苦寒,老有所依,幼有所養,魑魅魍魎,滅於山林之間,妖魔鬼怪,匿於沼澤之內,鬼神遁隱,天下清平,盛世美景,史書書之。」

  「臣私以為,侔天地者稱皇帝,天佑而子之,號稱天子,此乃今之王也!」

  …

  劉徹還沒產生反應,大殿中,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音---「這……」

  劉徹凝視下方怪聲來源,

  「董仲舒,怎麼了?」

  董仲舒惶恐起身,急忙伏首在地,拜曰:

  「陛下息怒,臣只是驚恐罷了。」

  董仲舒瞳孔顫抖個不停,看司匡的目光,更是驚慌。

  德侔天地者稱皇帝,天佑而子之,號稱天子……

  這分明是自己在著作《春秋繁露》上的內容。

  這……

  是巧合?

  還是知己?

  外泄……這種可能性被他直接否決了。

  那本書消耗的竹簡已經堆滿了一個小偏室了,為了容易翻閱,擺放的位置都嚴格按照陰陽家的學術風格。

  如果哪裡少了一卷,自己早就發現了。

  更何況,這位匡人,今天剛至長安。

  這難道就是真正的知己?

  自胡毋生之後,又有人理解自己了?

  董仲舒像是被風吹動的稻草人,身軀開始瘋狂地顫抖。

  「卿驚恐甚?」

  「稷下君之想法,與臣不謀而合。」

  「哦?有趣。」

  劉徹呵呵笑了笑,揮著袖子,

  「繼續講。朕倒要聽聽主婿對聖王有何高見。」

  「諾。」

  司匡拜曰,朗聲繼續:

  「臣竊聞。」

  「帝者顓頊,靜淵以有謀,疏通而知事;養材以任地,載時以象天,依鬼神以制義,治氣以教化,絮誠以祭祀。北至於幽陵,南至於交險,西至於流沙東至於蟠木。動靜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屬。」

  「帝嚳高辛,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動也時,其服也士。溉執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服。」

  「後有聖者曰堯,命羲、和,敬順昊天,數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時。分命羲仲,居郁夷,日暘谷……信飭百官,眾功皆興。」

  「今大漢疆域遼闊,納山川河海。疆域超於三皇,甚於五帝,而陛下以天命之身統之,以兵御蠻夷於疆外,以仁統萬民於疆內,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之景。」

  「卑臣不才,以為此乃四代始之徵兆也!」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掌管大漢九大部門的九卿直接蒙了。

  好傢夥。

  這拍馬屁的功夫,吾等不能及也!

  關鍵是……

  皇位上的劉徹,已經激動的站了起來。

  雖然什麼也沒說,但那滿面的紅光,分明是便秘恢復之後的舒坦。

  估計此刻,這位陛下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頭酥酥麻麻的,仿佛有無數風從骨頭之間的微小縫隙透過。

  通透般的舒坦,酸爽十足。

  那微微張開的嘴巴,分明在講--說得對,說得好,說到心坎里了。

  「怪不得……怪不得朕前幾天晚上,時常夢見高祖攜三傑,為朕講述治國之道,時常夢見有位白髮老翁,為朕訴說安民之法。」

  劉徹呢喃細語。

  「怪不得少君生前,不找高祖皇帝、不找孝文、孝景皇帝……只來找朕,原來如此……朕懂了。」

  這位皇帝的腦補能力非常強。

  僅僅片刻,就把以前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的疑惑串聯起來了。

  「朕竟有如斯之德……此乃天意也!」

  俄而。

  劉徹明亮的眼神下沉,笑吟吟的,張開懷抱,

  「主婿見解之高,朕甚喜!只可惜,朕才疏不夠,無法令匈奴臣服,愧對三皇五帝之能。」

  一側的董仲舒急忙起身,高呼,

  「陛下謬矣,三代至數千年都不曾使蠻夷臣服,況陛下五載乎?」

  「老臣以為,今車騎將軍、稷下君,大獲全勝,未嘗不是天人感應之象。」

  「倘若陛下明治、修身,定可至四代之始。」

  「哈哈哈,聽卿一席話,朕茅塞頓開。」劉徹大笑,「少府卿……」

  「臣在。」

  「賜董仲舒布帛百匹,賜朝會結束,汝親自去辦。」

  「諾。」…「謝陛下。」

  劉徹目光偏移,沉聲,

  「主婿,汝想要何封賞?」

  「封賞不敢當,卑臣想要陛下收下一把劍。」

  「哦?有意思。」

  劉徹重新坐下,恢俯視下方。

  在竇太后多年的統治威壓下,他早就學會了如何收放自如的控制自己的神態。

  「何劍?」

  「天子之劍!」

  司匡聲音慷鏘有力,

  「卑臣此行討伐左賢王,偶得三代信物,周天子之劍。因此劍涉及天命,卑臣恐路上出現意外,除了親信,不曾同他人說也。」

  「今既已至長安,見聖王,劍可出,歸於神器,供陛下驅使!」

  倏而!

  劉徹眼珠子比銅鈴還要大,快要瞪出來了。

  竟然是三代信物!

  難道?

  自己真的是天意下的第四代始王?

  一定是!

  不會錯了。

  劉徹滿面熏紅,呼吸急促,雙手按著案幾,冕服凌亂,跳起高呼,

  「趕緊呈上來!」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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