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齊技擊、魏武卒


  元光五年七月十五,陽光明媚,微風徐徐,渭城東門,北軍遍布。

  原本四通八達的渭城東道,被大量身著黑甲的北軍士卒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

  北至甘泉、南至渭水、東至長安。

  每隔十步,便站一名持長槊之北軍士卒;每隔百步,便有一著紅甲、黑盔、紅纓之騎士隨地待命;每隔千步,便設一關卡,防不法之徒持械入內。

  凡意圖從東門經過之人,皆需九卿亦或是封號將軍之手令,否則,以擅闖軍營之罪押赴廷尉。

  守軍不多的渭城,額外從周邊郡縣徵調三千士卒,以作防務。

  整個城池,被濃濃鬱郁的無形殺氣包裹,壓迫著從其他三門進進出出的行人。

  數百面大漢之紅底黑字鎏金旌旗,飄揚在咸陽故地之上。

  渭城城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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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頂用絲綢製成的華蓋被四根嬰兒手臂粗細的綠色竹竿撐了起來,覆蓋出一塊面積在二十多個平方的陰涼地。

  陰涼地中,一張八米長、一米寬的特製案幾橫在中央,東西排列。

  案幾之北,有八個用絲綢編織的布席。

  案幾之南,有四個用蘆草編織的草蓆。

  案幾之上,南北兩側,分別擺放了三個裝滿墨汁的碗、三根嶄新的狼毫毛筆、三塊麻布製作的帛書。

  …

  匈奴一方談判人員坐在司匡特意安排好的馬車上。

  馬車兩側,是負責護送的匈奴騎兵。

  車軲轆嘎啦嘎啦的轉動,向防務出示手令後,馬車慢悠悠地穿過了第一道關卡。

  須卜羅哥掀開車廂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作為一名專業的斥候,多日探查,他早就已經摸清了長安周邊地形和情況。

  轉身回頭道:

  「大王,我等距離談判之地不足五百步了。」

  伊稚斜睜開一直緊閉的雙眸,瞳孔周邊閃過一絲陰隼。

  咧嘴,輕蔑一笑,揮揮手,「全軍放慢速度,確保巳時到即可!」

  須卜羅哥點頭,迅即掀開門帘,對外面叮囑了一聲。

  行駛中的馬車明顯放緩了速度,嘎啦嘎啦聲變的厚重、低沉。

  為了談判成功,他可以研讀了匈奴之內,所有涉及到談判的古籍。

  再加上中行說的教導……

  齊桓公被劫案、楚王被扣押案……燭之武退秦師案……秦趙澠池之會案等等,都有所心得。

  伊稚斜深知,自今日赴約,談判就已經開始了。

  若是到得太早,會讓人覺得匈奴急著談判。

  此舉不智!

  若是到得太遲,會讓人覺得匈奴沒有誠意。

  此舉大愚!

  …

  城頭上,司匡與諸子百家的天驕眺望遠處緩緩行進的馬車,眉頭挑了挑。

  「馮駒,什麼時辰了?」

  「距離巳時還有兩刻。」

  「距離伊稚斜出發多久了?」

  「家主,大約一個半時辰了。」

  「這麼說,他們走了將近三個小時。」司匡暗道一聲,「懂得心理戰,這傢伙不簡單!」

  扭頭,提醒道:

  「諸君,匈奴談判使團來者不善,待會不要丟了我大漢的顏面。」

  百家諸生齊拜曰:「匡人放心,我等自當以氣節御之!」

  司匡沒有回應,而是瞥了一眼不遠處正行駛而來的馬車,目光挪動,放在了城牆樓梯口的一人身上,

  「趙破奴,該爾等行動了!」

  「匡人,先由哪路行動?」

  「齊!」

  「諾!」

  趙破奴轉身下去安排。

  片刻後,一面比平常旗幟大兩倍的特殊旗幟樹在渭城東城頭。

  旗幟上書大字--「齊」。

  剎那間,下方城門大開,大地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

  「轟!轟!轟!」

  五百持戟、面帶視死如歸氣勢的士卒從城門口走了出來,向遠處伊稚斜所在的馬車奔去。

  五百人,進退有序,甲冑上的鐵片撞擊頻率都出奇地一致。

  手中嶄新的戟齊刷刷地對準行進的伊稚斜與匈奴精銳騎兵,毫無退意。

  陽光灑在這群人身上,猶如在鎧甲上渲染了攻無不克的金光。

  …

  車廂中,顛簸感愈來愈強,迴蕩的嘈雜音亦越發嚴重。

  霎時,馬夫焦急的聲音從門帘外傳來,

  「大王,前方有情況!」

  「怎麼了?」

  「數百漢人精銳向我等衝來,是否擺陣禦敵?」

  伊稚斜皺著眉頭,掀開門帘,犀利的目光在陽光下掃射。

  只見遠處黃沙滾滾,數百貌似蘊含殺氣黑甲士卒大步衝來。

  伊稚斜作為在草原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匈奴王之一,這種場面早就見怪不怪了。

  狂笑著,擺擺手,

  「別慌,一群虛有其表之卒罷了,比之我左谷蠡衛隊,差多了!保持原有速度,讓他們沖。」

  「遵命!」

  馬車繼續嘎啦嘎啦,慢悠悠的前進。

  …

  「武卒何在?」

  「進軍!」

  …

  城頭上,一面書寫「魏」的大旗,橫空出現。

  「嘩啦!嘩!」

  渭城東馳道兩側原本空蕩蕩的區域,忽然掀起一陣狂沙。

  數百持盾、准黑色重甲、持紅纓長矛、面色猙獰的壯士在沙塵之間若隱若現。

  每行進一步,地面便會響徹一聲夏季雨夜時的轟然炸雷。

  魏武卒的選拔相當嚴格。

  因為談判過於倉促,一時間湊不出那麼多人,司匡便和廷尉署、中尉署商量了一天,借他們牢房內的死囚一用。

  還有什麼人能比犯了殺頭之罪者,殺氣更多?

  人數不夠,死囚來湊。

  短短數日,一支具有魏武卒表象的軍隊被拉了出來。

  「噹噹當……」

  盾牌陡然立於地!

  弓弩於後方橫排!

  長矛手左腿在前、右腿在後,擺出禦敵陣勢,一動不動。

  齜牙咧嘴,恨不得吃肉喝血。

  …

  「大王…」

  馬夫剛回頭,就看見面色凝重的伊稚斜早已把右手搭在門框上,還伸出了頭。

  外面這麼大的騷動,根本瞞不住車內的人。

  伊稚斜盯著遠處一動不動的魏武卒。

  沉默數十秒鐘,頓了頓,扔下兩個字,

  「悍卒。」

  回到車內,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沒想到,漢人竟然有如此強悍的軍隊。

  雖然是地面作戰,但真打起來,普通的匈奴部落估計討不了好。

  騎兵雖然克制步兵,但那是在騎兵可以靈活作戰的前提下。

  伊稚斜從這群人身上,看到了寧死不退的影子。

  若騎兵重進一群不知逃跑潰散的軍隊中……那麼只能占一時之便宜,被陷後,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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