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來自吳楚之地的少年


  武關前

  一條蜿蜒曲折、似臥地長龍的入關隊伍,從涵洞口向遠方延伸,不見尾短。

  隊伍構成極為複雜。

  流民、商賈、服徭役者……

  自從濮陽之地發生黃河決口之事,函谷關的通行重要性就斷崖式降低,武關成了連接長安與楚地的核心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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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洞口。

  一名穿著紅色甲冑、腰間佩劍,容貌滄桑,鬍鬚略長的甲士,抬手,將一個衣衫破爛的少年攔了下來。

  他粗獷的聲音,在武關外悠悠迴蕩。

  「止步,可有傳信?」

  「有!」

  張平安點點頭,回答的乾脆利落。

  他先拍了拍粗麻布製成的棕黃色衣服。

  頓時,黃塵伴隨泥沙,紛紛揚揚地從麻布衣裳的縫隙中抖落。

  隨後,扯開衣襟,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交給守關士卒查驗。

  這是他的身份證,由出發地的官衙頒布,記載了個人的詳細信息。

  徐偃接過,視線首先聚焦在傳信外表。

  木牌字體為隸書,雕刻工整。

  記述方法簡介、明了。

  大小、重量符合大漢官府標準。

  不是偽造。

  他辨明這點,才把重點放在內容上。

  氏:趙

  姓:張

  名:平安

  年齡:一十五

  爵位:大夫。

  祖籍:豫章郡

  戶籍:豫章郡鄱陽縣

  徐偃看到這裡,眉頭一皺,並沒有繼續看下去。

  而是交還傳信,揮揮手,冷聲道:「大夫請回吧,故大行令王恢、現犍為郡守唐蒙於建元六年有奏,南越與閩越之地戰爭之後,將有不法之徒從豫章等地入關中。若無特殊之事,請皆遣返之!」

  「故丞相田蚡有令:自元光元年冬十月起,豫章郡之吏民,非有召、徭役,皆不得入關!」

  張平安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眉頭輕挑,氣的渾身發抖。

  見面前甲士凶神惡煞,不留情面,他只能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詢問,

  「兄長可否通融?」

  徐偃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抱歉,爾等入關的目的,吾聽很多過路的商賈說過,鄙人也很同情豫章之民。雖大行令雖死、丞相雖換,但,令已出,不遵循者死。請回吧!」

  「可惡!」

  張平安面色慘白,咬緊牙關,握緊雙拳,目眥欲裂。

  他在身體激烈地顫抖下,壓低聲音,發出一聲不甘心的低哮,

  「王恢、唐蒙,爾等夠狠!」

  雖然面前企圖入關的少年,言語對犍為郡郡守多有不敬,但徐偃並沒有進行拘捕的打算。

  他是儒家之人,崇尚仁愛,對弱者富有同情心。

  因此繼續揮手驅趕,催促,

  「趕緊走吧,別擋著後面的人入關!」

  張平安眼眶通紅,不為所動。

  繼續注視面前這位守關士卒,聲詞懇切,作揖,突然跪地,聲淚俱下,拜曰:

  「請兄長放行!小弟徒步而行,風餐露宿半載,只求進入長安,為我豫章之民討一個公道!王恢、唐蒙為對抗閩越,暴力強征百姓,致使數千人葬身於閩越起伏丘陵之間,終不得還。」

  「汝這句話我聽了不下數十遍了,沒用!」徐偃面色冷酷,揮揮手,言辭依舊,「令不可違,趕緊走吧,若汝執意入關,可至他地,尋一德高望重之權貴,領爾進入,別為難吾輩。」

  他已經因為一次失職,被陛下剝奪封國了。

  如果再因為失職,丟了官爵,那如何去面對列祖列宗?

  「好吧!既然如此,那小弟就只好……」

  張平安眼神變得堅定,聲音變得沙啞。

  他慢悠悠地把右手伸到後頸處,把一直背著的那根用粗麻布包裹的「圓頭棍棒」拔了出來。

  徐偃目睹這種行為,頓時面色驚變,警惕之心大起。

  這個被粗麻布包裹的「圓頭」,比成年人的拳頭足足大了三圈。

  如果這真的是一把武器,挨上一下,非死即殘。

  他趕忙後退一步。

  在身上紅色甲冑「嘩啦」作響之際,乾脆利落的拔出腰間佩劍,高喝:

  「你要作甚?」

  戰國時代過去不足百年,大漢之民身手矯健者仍不在少數。

  且,俠義之風依舊盛行,遊俠數量……比大漢開國之時,多了不知幾何。

  況且,他還聽聞,最近中尉署發布了通緝令,要求捉拿陽陵大俠朱安世。

  若眼前少年真的隸屬遊俠群體,那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其他把守涵洞的士卒察覺到這裡的異常,紛紛拿著長槊,靠了過來。

  十幾個士卒圍成一個半圓弧,擺出一個簡易的大漢軍陣,鋒利的槊刃朝向張平安的腹部。

  只要張平安敢輕舉妄動,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用手中利器,剖開亂臣賊子的身體!

  為首甲士繼續高呼,「放下武器!立刻後退!」

  張平安依舊不為所動。

  他緩慢的打開手中包裹纖細棍棒的粗麻布。

  大漢律令雖不嚴苛,但是詳細之處的內容,繼承秦法。

  在自己動手之前,士卒並不能判定自己有衝擊武關的目的。

  因此,不能直接下殺手,只能對峙。

  這是他在這場旅途中通過各種關隘的時候,慢慢摸索出來的經驗!

  只有自己真正地拔出佩劍,或者主動攻擊函谷守卒,對方才有正當理由迎擊。

  這群不想無緣無故獲罪,就老老實實待著!

  徐偃眼神閃爍,陰晦不定。

  手中佩劍劍刃對外,繼續晃動,再次暴力呵斥

  「吾讓汝立刻後退!」

  「立刻!」

  其他士卒配合著警告,整齊劃一,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嘩!」

  霎時,地面顫抖。

  槊刃破空之聲震耳。

  在張平安身後排隊的商賈、徭役之家,都被這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嚇到了。

  都情不自禁地後退數十步,到達安全區內,才繼續看熱鬧。

  徐偃怒火中燒,耐心逐漸被磨乾淨了,「三息之後,若還不後退,別怪我們不客氣!」

  「毋急!」張平安神采奕奕,坦然一笑,高呼一聲,「你們看看,這是何物!」

  話畢,他加快動作,把粗麻布徹底扯開。

  不一會兒,一根沾滿了綠色斑點的銅杖出現在空氣中。

  那個「圓頭」部分,也顯現出來。

  這位曾經列侯的目光緩慢移動,最終落在張平安手上的「棍棒」上。

  注意力集中,視線聚焦……

  一秒鐘之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臉色乍然一變,血色褪去,蒼白之色襲來。

  徐偃倒吸一口涼氣,身體輕微顫抖,紅色鎧甲抖動的頻率變得更快,鐵片相互碰撞時的「嘩啦」聲,把他心中的惶恐,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看到粗麻布下的東西,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話語卡在喉嚨里,想說說不出,想咽咽不下。

  原本執行丞相的堅定,更是蕩然無存!

  他只能期期艾艾的驚呼,「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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