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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盡頭,四五名女生圍在一起抽菸聊天。

  有人掐滅菸頭,往地上一丟,從濃霧中走出來,高跟鞋踩著地磚「噔噔噔」作響,聲音尖銳刺耳。

  那人來到她面前,阮蕁蕁怔了片刻,終於認出來,幾乎是下意識。

  「江穎。」

  ——波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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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穎變了很多,以前胸大,身材也豐滿,但是現在是胸大腰細大長腿,一頭乾淨利落的暗黃色短髮,她上下打量著阮蕁蕁,眼神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有些驚訝:「隆了?我記得你以前是個小平胸啊……」

  阮蕁蕁扯了扯嘴角,轉身要走。

  江穎一把拉住她,「你在這兒幹嘛呢?」

  「唱歌。」

  「我們一幫姐妹多年不見了,趁著過年聚聚,你要不要一起來?」

  她甩開她的手,「不用了。」

  青春時期總會有那麼幾個人不對盤,或者分成幾個小分隊,然後各玩各的,阮蕁蕁性格孤僻又冷,所以那時候班裡沒什么女生跟她玩,她也樂得自在;波霸就不一樣了,仗著胸大,然後拉了幾個女生還弄了個什麼美少女團,反正她是挺看不上的。

  同樣,女生之間的磁場是相通的,她看不上她們,她們也看不上她。

  她們的看不上相比較她就激烈得多了,經常故意弄壞她的東西,撕她的作業本、藏她的書害她上課被老師罰站,但也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她倒也沒放在心上,只覺得幼稚無比,只有一次,把她徹底惹火了。

  撕逼,結果被班主任拎到辦公室去教育。

  最後阮明山點頭哈腰來把她領回去。

  江穎跟她差不多高,腳上穿著恨天高,所以看上去比她高半個頭,她微微俯身,煙霧噴在她臉上,「你還跟當年一個樣。」

  她扯扯嘴角,「你變化蠻大的。」

  兩人站在走廊的盡頭,阮蕁蕁被嗆了幾口煙,心情有點煩躁,四下環顧了眼,發現了周時亦他們所在的包廂,原來她繞了個大圈。

  江穎絲毫沒有放她走得架勢,「畢業沒?」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寒暄著。

  「我早畢業了。」江穎說:「沒你命好,上了個大專,就出來工作了。」

  她淡淡哦了聲,低下頭,眼尾掃到某一扇包廂門打開,出來一個人。

  他身形高大,環顧了一圈,然後目光定在她身上,阮蕁蕁忙別過頭。

  她也不知道她在躲避什麼,但她就是不希望江穎看見周時亦。

  江穎眼尖,還是看見了,拿手指著他,沖身後的姐妹團說,「哎哎哎……周大校草誒!」

  江穎完全沒把周時亦跟阮蕁蕁聯繫在一起,只以為今天巧,所有人都碰上了,她沖周時亦喊了聲,「周學長,要不要這麼巧?」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阮蕁蕁依舊沒回頭,別著臉。

  「你們在聊什麼?」

  他走過來,自然而然地站到阮蕁蕁旁邊。

  江穎臉色一僵,這才開始聯想,瞪大了眼睛,「你們?」

  周時亦雙手插兜,立著,「嗯?」

  江穎和身後幾個女的目光開始在她和周時亦之間來回打量,氣氛詭異極了,阮蕁蕁實在不想在呆下去,扯了扯周時亦的袖子,「走吧,我累了。」

  周時亦拉住她的手,牽著她轉身離開。

  關於歲月這個話題,誰都曾有過自己不願提及的秘密。

  江穎盯著他們倆的背影看了會兒,最後吸了口煙,緩緩吐氣,丟了菸頭,走回去。

  有女生說:「周時亦跟她在一起了?」

  江穎嗯了聲。

  「看來男人還是看臉的。」

  江穎臉色不太好,哧了聲,「沒看到她現在隆胸了麼?估計周時亦嫌她小,男人都一樣,摸平胸跟摸自己有什麼區別?……」

  鬨笑聲一團。

  幾人衣著曝露,領子都快要開到肚臍眼,笑起來前俯後仰,胸前兩團隨之蕩漾,身後站著幾個男生,年紀不大,眼神在她們身上來回瞟。

  她們也似乎感覺到有人在偷看她們,笑聲停下。

  頂著一頭紅髮的女人,回過頭,沖他們吼了聲,「看你媽丨逼。」

  幾人明顯是大學生,被她一嗓子吼懵了,紛紛抽完最後一根煙,回了包廂。

  女人們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有個站在角落的女生,裝扮沒她們成熟,臉上也沒抹她們那麼厚厚的一層粉,看上去還挺秀氣,乾淨。剛剛她一直沒說話,只沉默地低頭抽菸,此刻,她忽然抬頭,低聲說: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

  阮蕁蕁和周時亦一回包廂,就被人拉著調侃了一通。

  「哎喲,這麼粘人的男朋友到底誰家的?」

  「男人一談戀愛智商也降為零麼?」

  有人舉著話筒遞到阮蕁蕁嘴邊,採訪道:「阮小姐,我採訪一下你,請問有個粘人的男朋友是什麼體驗?」

  阮蕁蕁看了眼周時亦,後者神態自若地靠在沙發上,一副淡定樣,絲毫不受影響。

  她低著頭,沒說話。

  大家只當她是害羞,又調侃了幾句,嘻嘻哈哈鬧作一團。

  徐盛終於出來主持大局,「行了,差不多得了。」

  周時亦嘴角微揚,十幾年的兄弟感情確實不一樣啊。

  不過,下一秒,徐盛又補充:「人家第一次談戀愛,沒開過葷,你們體諒體諒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作一團。

  兩個當事人反倒鎮定自若地坐著。

  別人都沒察覺,但周時亦一眼就看出來阮蕁蕁心情不好,思考的片刻,有人過來拉他喝酒。

  「你別拉他了,他不喝酒的。」

  那人問:「是不喝,還是不會喝?」

  大包拉了拉,「來,我跟你喝。」

  大包的酒量大家都很清楚,這裡三四個人可能還敵不上他一個人的酒量。

  兩人碰了下杯子,「好。」

  大包順利解決了一個。

  然後有人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包廂很暗,許衍從黑暗中走出來,眉目漸漸清晰,手裡拎著瓶純生,他看著沙發上雙手抱胸的人,淡淡地說:「周時亦,我跟你喝。」

  氣氛瞬間靜了下來,片刻的詭異,大家都放下酒瓶看向中間的兩人。

  如果說大包是這裡酒量最好的,許衍僅次於大包。別看許衍年紀不大,常年混跡於各個酒吧,酒量早已被鍛鍊出來了。

  大包拎著酒瓶走過去,一把勾住許衍的脖子,滿口酒氣,「來,哥哥陪你喝。」

  許衍沒推開他,站著沒動,目光挑釁地盯著周時亦。

  阮蕁蕁剛回過神,就聽見身邊一句,「好。」

  徐盛站起來,一把奪過許衍手裡的酒,「別鬧了,老子陪你喝。」

  徐盛酒量是真不怎麼樣。

  許衍重新奪回,看向周時亦,「怎么喝,你說?吹瓶?還是兌著喝?」

  徐盛皺眉,嘖了聲,「跟你說話你聽不懂是不是?老子陪你喝!」

  周時亦:「隨便。」

  兩人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沒有人理徐盛。

  大包臉紅撲撲的,有些擔憂地看想徐盛,「怎麼辦?」

  徐盛心裡煩躁,一個一個都不聽他的,沒好氣地丟出一句,「喝喝喝,給他喝,人家女朋友都沒說什麼,我們在這瞎操什麼心?!」

  「不對。」大包說:「你覺得依著十一的性子會跟她說麼?」

  肯定不會。

  所以,就算十一喝死了,阮蕁蕁也不知道。

  那邊兩人已經喝上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開始吹第一瓶了。

  大家都很少見周時亦喝酒,以為他不會喝,沒想到他吹瓶的速度和許衍一樣快。

  兩人幾乎是同時放下瓶子,「哐」一聲,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去拿下一瓶酒,手忽然被人拉住,周時亦低頭看了眼,食指被她握住,扯了扯,低聲說:「別喝了。」

  他勾了勾嘴角,把手抽出來,拍拍她的頭,「沒事。」

  耽擱了一會兒,許衍已經開始吹下一瓶了。

  周時亦重新拿起啤酒,仰頭灌下去,苦澀的味道一路順到底,純生的味道還稍微好一些。

  幾瓶下肚,許衍的臉已經開始泛紅了,而對面的人臉色卻越來越白。

  阮蕁蕁看出來了,周時亦不能喝。

  除了大包徐盛和阮蕁蕁,周圍的人全部在起鬨,加油助威吶喊,包廂里氣氛熱烈,熱情高漲。

  第二輪。

  許衍看他一眼,一言不發走到跟服務員說了句什麼,然後走回來,周時亦已經坐下,臉色白的滲人。

  「還行不行?」

  周時亦看著他,無謂地說:「繼續。」

  他咬著牙,點點頭,不一會兒,服務員推車進來。

  待看清裡面的東西之後,其他人都興奮都尖叫起來,他們是不知道今晚許衍為什麼要跟周時亦較勁。

  只有兩個男人自己心裡清楚,阮蕁蕁也清楚。

  還有徐盛和大包。

  許衍俯下身去拿酒,把十瓶不同味道的伏特加擺好,倒在十個同樣的小酒杯里。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一種很烈的喝法。

  「許衍。」大包立馬阻止,「你玩命啊?!這么喝得出事兒的!」

  許衍自顧自倒酒,「一個大男人,能有什麼事?」

  徐盛也聽不下去了,看向阮蕁蕁:「你還不勸勸?」

  阮蕁蕁知道許衍的性格,也知道周時亦的性子,如果勸有用的話,剛剛那些酒都不用喝了,她不打算再勸,

  「這麼好玩的喝法我還沒怎么喝過,這輪我來吧。」

  所有人紛紛替許衍抱不平,「那怎麼能行,你們夫妻檔一起上,欺負許弟弟沒女朋友麼?」

  許衍倒沒說什麼,冷眼看著她。

  周時亦休息夠了,從沙發上站起來,揉了揉阮蕁蕁的頭,「你看著。」然後轉向許衍,冷淡地說:「繼續吧,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隨便。」

  「那我先來。」

  說完,就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杯杯仰頭灌下去。

  十種不同味道的伏特加入肚,辛辣如火燒,與這相比,剛剛的純生啤酒就仿佛只是拿來漱漱口,一路灌下去,刺激著他的大腦神經,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最後一杯。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許衍,除了臉色更慘白了些,別的沒什麼變化,仿佛剛剛只是喝了幾杯開水。

  輪到許衍了,他點著頭,一杯杯舉起酒。

  全數入肚,他臉色更紅,微醺,身子開始搖搖晃晃。

  沖他比了個大拇指,「你行!」

  說完,使勁兒揉了揉臉。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基本喝到這兒也就差不多了,周時亦的面不改色確實令他佩服。

  聚餐結束,臨近散場。

  許衍被其他幾個人拖車裡送回去。

  周時亦攬著阮蕁蕁往外走,外面看上去沒啥變化,其實他走路有點打飄,重量都倚在阮蕁蕁身上。

  身後跟著大包和徐盛。

  阮蕁蕁掐著他的腰,「逞能啊,剛不是挺厲害的?自己走啊,靠著我幹什麼?」

  周時亦摟著她的腰,低頭,滿身酒氣,「晚上去我家?」

  阮蕁蕁又掐了他一下,「去你個大頭,今天大年三十!」

  周時亦伏在她耳邊笑,「大年三十怎麼不能去我家?以後大年三十你都得在我家。」

  阮蕁蕁側眼看他,醉了?

  身後兩人簡直看不下去,他媽的,大年三十還虐狗!

  快走到停車場的時候,碰上了在門口打的的江穎姐妹團。

  阮蕁蕁當做沒看見,拉著周時亦走了,沖身後的大包和徐盛說,「我先送他回家,你們呢?」

  徐盛問:「你有車?」

  阮蕁蕁搖頭,「打的吧。」

  徐盛說:「你等下,我讓司機來接。」

  「好,謝謝。」

  深夜,冷風呼呼刮著。

  江穎和幾個姐妹還在路口打車,不知道為什麼,今晚路過的計程車特別少,她們站了很久都沒打到車。

  司機很快就到了,阮蕁蕁拉著周時亦上車,大包跟他們順路,也上了車。

  徐盛自己上了另一輛車。

  車子使出停車場的時候,徐盛的車被人攔住。

  他搖下車窗,看了眼寒風中衣著暴露的江穎,「有事?」

  剛剛看見周時亦的時候,江穎就有預感,徐盛肯定也在,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徐盛身價已經翻了好幾倍了。

  在姐妹們不斷的慫恿下,她決定攔徐盛的車,讓他送她們回家,畢竟當年,徐盛那麼喜歡她。

  「我們打不到的,你能不能送一下我們?」

  徐盛靜了片刻,「上來吧。」

  姐妹們曖昧地戳了江穎一下,她心中暗喜,就說他肯定對她還有感覺。

  江穎心裡還是有些得意的。

  一路上姐妹們都在搭腔,徐盛盯著手機,只有偶爾問到他的時候,才會回答。

  最後一個送完江穎。

  徐盛坐在副駕駛,江穎低聲問:「要不要上去坐坐?」

  ……

  阮蕁蕁把周時亦拖回家,他其實還好,就是臉色有點慘白。

  她拖著他走進臥室,然後把他放在臥室的床上。

  然後,她轉身去給他倒水。

  等她倒完水回來,床上已經沒有人了。

  周時亦在衛生間裡吐。

  她走過去,想順順他的背。

  剛要走近,就被他一把推開,「別過來。」

  他用了太大的力氣,身子撞上玻璃門。

  下一秒,她又直起身,朝他走去,頓時一愣。

  「你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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