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一定會去做的


  8月30日,下午。

  小雨浸打著漆黑的房屋,緊閉的百葉窗滿是那細細點點的動靜。

  「櫂君,這是花火昨天才完成的畫,你可以看一看,能評價一下怎麼樣嗎?」

  「啊...謝、謝謝,花火最近過得還好...也交到了很多新的朋友,就是...交流的時候有些困難,但花火會繼續努力加油的!」

  「吃的?今天吃的是雞肉咖喱,但她們都會往咖喱裡面加上酸奶,味道真的好奇怪呀,不過花火很喜歡下午甜點茶,巧克力慕斯好好吃呀,就是不知道會不會長胖。」

  「櫂君,好像...不是很開心啊,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嗎?」

  ₴₮Ø55.₵Ø₥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沒、沒有?好的...花火明白......」

  「啊?不聊了嗎...?櫂君...是要去睡覺了嗎,也是...已經十一點鐘了,那以後再聊,再見......」

  上杉櫂從視頻聊天中掛斷,起身去把房間內的窗簾拉開。

  原本黑漆漆的一片,些許有了亮光。

  他重新坐回床頭,看向書桌上那副她送給自己的自畫像。

  畫中的她,有著很開心的笑,靈動嫩紅的臉龐出塵的美,怯懦在胸中的兩隻小手又含有絲絲柔弱。

  可惜就是傻了點,東京和倫敦相差8個小時,現在東京還在下午,怎麼可能現在就去睡覺。

  他只是覺得,越是聊就越是想她。

  他還不想讓花火看到自己不開心的樣子,那樣會讓她靜不下心來學習。

  而且她好像在那邊...過得也挺不錯的......

  上杉櫂再次按亮手機,盯著上面毫無波瀾的時間,只覺得外面下了許久許久的雨乏味得惹人睏倦。

  8月31日。

  剛在床上睜開眼睛不久上杉櫂,睡意氤氳,他緩慢地將身子撐起,光腳踩著冰冷的地板去拉開百葉窗。

  抬起頭,陰冗的烏雲依舊盤旋在上空,濕潤的樹木窸窸窣窣,洗刷萬物的秋雨照常降臨在東京這座城市上。

  他忽然覺得此番此景,這個站在窗外望向天空的自己有些熟悉,像是前世那個無依無戀的傢伙。

  前世沒有花火...沒有能一起陪伴成長的青梅竹馬。

  如果花火...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上杉櫂努力去適應沒有她的日子,但越是去體會、越是去想像。

  就越是發現那樣的結果令人心生空虛,背脊發涼。

  會與前世一樣,終究改變不了「孤獨」二字。

  上杉櫂望著無邊天際落下的濛濛細雨。

  忽然想出去跑步——這個念頭一直盤旋在腦海,怎樣也甩不掉。

  他在衣櫃前換好短衣短褲,系好運動鞋,再看一眼書桌上花火的笑顏後。

  拉開了門。

  「嗯,阿櫂,你這是要去幹嘛?」

  「跑步。」

  「可是外面在下雨啊。」

  「沒事的,跑一圈就回來。」

  上杉櫂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非要在雨天裡去跑步。

  但心中就是有一種感覺,一種想要去努力加油的感覺。

  天空陰冗的雨,充斥著難以消磨的冷意。

  濕濡的空氣湧入鼻腔,覆蓋全身的絲冷壓抑著燥熱的身體。

  一路上,運動鞋連番濺起一次次水花。

  雨水打濕頭髮、滑落臉龐、浸潤衣服。

  商業級、小巷、紅綠燈、天橋、地鐵站口......

  在這些地方,上杉櫂不斷略過一位位向他投以驚奇目光的路人們,用平穩均勻的呼吸跑過數條街道。

  雨聲洗刷著耳畔,呼吸與那點點濕濡一起湧入急促的胸腔。

  汽車駛過街道,疾馳的滾輪拉拽出更大的浪花。

  上杉櫂無視這片刻消逝的響動,迎著東京閃爍的霓虹燈、人行道上一隻只起伏的透明雨傘,繼續奔跑著。

  清冷的雨風掠過脖頸,腦海中忽然出現了花丸太太對他的那句問題:

  「愛情是什麼?」

  愛情......

  上杉櫂眼睛被從額頭上滑下的雨水打濕,視線變得模糊起來,隨之而來...腦海里映照出了她的樣子和聲音。

  「櫂君...晚上想吃什麼?」

  「櫂君...這個好看嗎?」

  「櫂君,花火會永遠陪伴在你身邊的。」

  「這是今天給櫂君的便當。」

  「櫂君...花火是不是很沒用......」

  「櫂君...會想花火嗎?」

  「呼——呼——」

  雨下,終於跑不動的上杉櫂停了下來。

  他彎著身子,雙手撐住膝蓋,劇烈地呼吸著。

  雨水從他的髮絲墜落,大腦與視線因為缺氧稍許模糊。

  但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似乎燥熱的身體和思緒還因此有些雀躍。

  因為這個被雨淋濕的樣子,似曾相識。

  ——那個不想讓她哭泣,而偷偷翻出校門,給她買辣椒可樂餅的自己。

  現在回想到那個用小手捧著可樂餅,一邊吃一邊努力止住眼淚的小女孩。

  上杉櫂明白,自己是一直在乎她的。

  想要她在自己身邊,想要保護她這份的弱小......

  想要她在耳旁用弱氣的聲音喊著櫂哥哥......

  真的...想把她喊回來......

  但是這麼做...對嗎...?

  上杉櫂再次抬起頭,用被雨打濕的眼看望四周,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一個陌生的十字路口,旁邊有家7天便利店。

  偶爾路過的路人好奇地看著被雨打濕的他,但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很快便匆匆離開。

  名為雨的孤獨似乎充斥滿了全身,即便是剛剛跑完步也不能壓抑這份涼意。

  便利店方向忽然傳來小碎步踩水的聲音,一個黑色雨傘遮在了他的頭頂。

  「學長...?」

  聽到這略帶疑問的聲音,上杉櫂側頭,發現是穿著便利店服飾的千歲真依。

  她舉著雨傘,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

  「千歲同學。」

  「學長為什麼會在這裡?」見他站起來,千歲真依將雨傘舉高了些,「而且...還是這個樣子...?」

  「晨跑鍛鍊。」

  「晨跑鍛鍊...?」千歲真依對他這副落水一般的樣子更加疑惑,「......總覺得學長像是失戀了。」

  上杉櫂發現每個人都會這麼說,「沒有這層意思。」

  「可是這...」千歲真依看一看落雨濛濛十字路口,「下雨天沒什麼人會來晨跑吧...」

  「我現在就是例子了,證明這是會有人去做的,而且感覺意外不錯。」

  「太奇怪了。」

  雨似乎又大了些,打在傘上砰砰地響。

  渾身濕漉漉地上杉櫂走出雨傘,準備沿著跑來的原路返回。

  「欸!」千歲真依連忙帶上雨傘跟在他的頭頂,「學長這是要去哪兒?」

  「跑回家。」

  「不、不會吧...」千歲真依看到他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學長家離這兒有多遠?」

  上杉櫂估摸一下,「十公里吧。」

  「十公里!?學長這渾身都是濕的,跑回去一定會感冒!」

  「感冒就感冒吧。」

  「這怎麼行!感冒的話,花火醬一定會擔心的!」

  千歲真依提一提手上的塑膠袋,「正好我剛剛要換下晚班,不如來我家裡怎麼樣?很近的,就在後面的公寓樓。」

  說完,她有轉身指了指便利店後邊不遠的一處大樓。

  「......」

  上杉櫂覺得應該避諱這些東西,去女同學家里什麼的,太曖昧,「算了吧,我自己打個車回去。」

  「司機會拒載奇怪的人!」千歲真依笑笑說,「我奶奶也在家,沒事的,等下我會和花火醬說一下這件事。」

  上杉櫂唯獨不想讓她知道自己這個樣子:

  「.......淋個雨而已,沒必要讓她擔心。」

  ——————————

  在公寓樓三層,千歲真依用門鑰匙轉動著門鎖。

  「學長,等會進門先不要出聲,我怕你渾身濕漉漉的嚇到奶奶。」

  「行。」

  上杉櫂是第一次去其他女同學的家裡,但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除了剛進門對房間內的整個布局有些陌生外,其他也沒什麼。

  千歲真依在玄關脫下鞋子,將雨傘放進傘筒里,站在上面轉身對還要高一些的上杉櫂小聲說:

  「學長先去洗手間裡等一下,我去把我哥哥的衣服拿來先給你換上。」

  「你還有哥哥?」

  「有啊,很奇怪的事情嘛。」

  千歲真依對他嘻嘻笑了兩聲,便走進屋子。

  上杉櫂暫時先去廁所里站著,在洗手台前還看到了很多的護膚品,大多還是花火用過的牌子。

  看來是找過花火詢問她用來護膚的牌子是什麼,不然也不會如此雷同。

  千歲真依與她奶奶的對話聲從外傳來。

  「真依,你抱你哥哥的新衣服做什麼?」

  「是我的一位學長不小心被雨淋濕了,他離家又太遠,就先讓他來這兒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

  之後上杉櫂還聽得到她與老奶奶又多閒聊了幾句,沒什麼太大營養。

  千歲真依抱著幾件衣服褲子走了進來,微笑說:

  「給,學長,還是新的,沒有穿過。」

  「謝謝。」

  上杉櫂從她的手裡接過衣服。

  在廁所里換好衣服過後,上杉櫂跟著千歲真依去拜訪了坐在日式小墊子上的千歲奶奶。

  千歲奶奶很愛笑,比起同齡的老太太來,精神似乎也要相對好上不少。

  「真依,去泡兩杯茶水招待一下小櫂吧,他在弓道部也是你的前輩。」

  雖是公寓樓,但千歲家很大,四室兩廳兩衛的房子。

  也不奇怪,讀得起神越的至少都是個小康家庭。

  「小櫂在學校里,一定很受歡迎吧。」千歲奶奶微笑說。

  「還行,介於中間的那個位置。」上杉櫂在學校里也算受歡迎,但因為對待外人過於冷淡,其實沒什麼人敢當面接觸他。

  「小櫂平時有什麼愛好嗎?」

  「看書算一個吧。」

  「哦?你喜歡哪一個作家?」

  「喜歡談不上,我更覺得每一個寫作的人都值得尊敬,他們能把自己所想付諸於紙上,並向世人給出自己的觀點與故事。」

  千歲奶奶很滿意地微笑。

  「很對啊,每個人都是值得尊敬的,或多或少都會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小櫂在學校的成績一定很好,從禮貌和神態方面就能看出來,不知道家哪裡呢?沒準老太太我散步的時候也偶爾去過,有機會的話還可以打打招呼。」

  「早稻田站那邊的神田川居民區,是一座一戶建,外面就寫有上杉的姓氏。」

  「早稻田站啊,離這兒十多公里吧,也不算太遠。」

  千歲奶奶看一眼在燒水壺旁拿著手機等待熱水開的千歲真依,嘆一口氣說:

  「說起來,真依這孩子也命苦啊。」

  千歲奶奶說到這裡又哀嘆了一口氣,抬起有些模糊混濁的眼睛,盯著千歲真依有些父親輪廓的側臉。

  「或許是神明的旨意,千歲家一直逃脫不了車禍的命運。」

  「她的爺爺、爸爸、亦或是伯父......都是走在了道路上,這十多年來,是她和高志在維持我這個老太太的薄命。」

  上杉櫂明白老人家是遇到了人,想多說說話。

  「千歲同學的母親呢?」

  「跑啦,在千歲這孩子3歲的時候就和人跑了,甚至連這棟房子都看不上,和一個富家小子跑得遠遠的。不過她還算是有點良心...沒有把兩個孩子活命的錢全部捲走。」

  千歲奶奶說到這裡時沒有惋惜,大體是早已習慣了這份感受。

  「雖然真依沒有表現出來,但我是明白她那段時間是一直在咬牙堅持的,不過苦日子總算還有盡頭,這一切還要多感謝感謝她的哥哥.......」

  千歲真依將沏好的茶端來之後,千歲奶奶又拉著上杉櫂嘮了許多家常。

  上杉櫂感覺千歲奶奶似乎很喜歡自己。

  「小櫂...最近是在心裡有什麼想法對吧?從你的眼睛,我看得出來在猶豫。」

  雙手捧茶的千歲真依看了他一眼。

  「......」

  ......

  「打擾了,十分抱歉,時間不早我也應該回家了。」

  「真的不用留下來再吃個午飯嗎?」臉上帶有笑容的千歲奶奶挽留說。

  「不麻煩了。」

  上杉櫂再度婉拒了千歲奶奶的好意,然後對站起來的千歲真依說,「衣物我會歸還的,今天麻煩你們了。」

  「沒事沒事,衣服就不用還了,我叫老哥再買一件就是,」千歲真依也笑了笑,「學長在弓道部也對我很有照顧,也算是回禮吧。」

  上杉櫂想,自己穿過再拿回給人家穿也確實不妥,以後再找給時間用錢代替吧。

  只得再感謝幾聲。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感謝照顧。」

  站在玄關處又客套幾句後,上杉櫂拿著借的雨傘,提著衣服袋子離開了千歲家。

  走廊上,上杉櫂看一眼遠處有些模糊的雨中天空樹,走下了樓。

  但還沒走到二樓,千歲真依就跑了過來,踏下台階走到上杉櫂的身邊。

  「學長,奶奶讓我來送送你。」她笑著喊。

  「我沒什麼好送的吧。」上杉櫂繼續走下樓梯。

  「奶奶說你有心事,說讓我告訴你,一定不要作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千歲真依跟在他身旁,轉而問道,「這都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話,學長是在考慮什麼嗎?」

  上杉櫂沒有回答她,而是站在樓梯口抬頭望向天空:

  「我還沒有想好應該用什麼理由,但我一定會去做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