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書妄言在影院社會性死亡,本來不至於傳得那麼快的。
可誰讓這件事被周斯音知道的,立刻指示報紙大肆報導……
連原作者觀影時也被嚇了一跳這種新聞,怎麼能不好好宣傳!於是關於書妄言在影院大受驚嚇,還被觀眾撞破,最後落荒而逃的趣聞在京滬兩地都傳得沸沸揚揚。說得是希望觀眾引以為戒,注意身體,宣傳效果卻也可想而知。
被反覆鞭屍的書妄言:「…………」
看過首映的觀眾無不交口稱讚,又獻祭了原著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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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古都鎮物奇談》成了不得不看的影片,放映之處,場場都是客滿,想看的觀眾都買不到票了。
在這種情況下,京城人稱之為「拼縫兒的」,滬上稱為「黃牛黨」的票販子自然聞風而動,致使影院又得分出人手打擊黃牛。
聯合放映的各家影院,看到如此情形,都按捺不住了。數數他們最近放映的影片吧,單說本土影片,上下兩本的武俠片,加起來也就放映了十天,還有四天的,七天的……
而這部影片把觀眾的情緒好像都調動起來了,要去看看這部勝過西洋巨片的作品,影院幾天根本消化不下來的。這都是錢啊,暫時看得到賺不到的錢啊。
他們急,觀眾也急,怎麼就只有一間影院放映,每天才四場,我們何年何月才能看上。
周斯音去慫恿他們,出錢多拷貝幾份。反正,看此情形,必然是要運往外埠的,先拷貝了也不會虧!
影院方紅著眼答應了,咬牙出資拷貝。
於是,輪流聯合放映在周斯音的慫恿,和市場的刺激下,成了同時放映。
這下,六七家華資頭輪影院開始了同時放映《古都鎮物奇談》,稍解觀眾的渴切。如此情形,實在從未在滬上出現過。
但商人們的預計是正確的,縱然好幾家同時放映,盛況也不減,場場俱是滿座。
……
「這筆帳很好算,一部影片能夠放多久,取決於觀眾。只要賣出一半以上座位一日,這部影院就必須繼續放映一日,直到觀眾少於半場。滬上的年度最佳影片觀影人次,能達數十萬,乃至上百萬。根據報紙的調查,絕大部分觀眾有再次觀看此片的願望,甚至是再三,再四。所以,他們至少也能放映三月以上,絕對不會虧。」
周斯音淡定地給下屬們分析此事。
這些影院寧願承擔高額的拷貝費,也要快點上映,也是看到了其中的利潤,要趁熱賺錢,紀霜雨可是還給他們提供了很多賣周邊的思路,這份錢他們和製片公司也是拆帳的。
大家聽到周斯音算帳,只有服氣。不是對他的計算能力,而是人家這個魄力。那麼大的投資,當初自己就從私帳走了。
紀導演可能花錢了,初期給了兩萬,最後花到了近三萬。而且拍攝時間還長,用的膠捲多,中間崑崙書局的人都有點害怕了,怕花錢太多,最後票房不錯也收不回成本。
而今再看,這氣勢如虹的票房,哪有半點虧本的影子。
因為影院負擔了拷貝費,又開始賣周邊,加上影院內賣書的舉措,單靠滬上一地,稍加計算就知道,成本半月就能收回來了!
這可是沒計算上京城的影院收入,盈利如此驚人——事實上,徐新月後來也是靠放映此片,在分帳之後,也僅僅兩個月就收回了建築永安影院的成本,再往後都是純賺。
而且吧,影戲部還節省了一筆高昂的拷貝費用。
書局的元老忍不住感慨:「這部影戲實在投資得太值得了,連書籍銷售額也上去了。說起來,咱們雖然是製片方,竟還有許多員工沒看過此片,因為買不到票——不知道寶鐸去觀看了嗎?」
因為《古都》沒做內部試映,直接首映的,他們這些人也就沒統一地去看了。
周斯音:「……我拍攝期間就一直在場!我是在等紀導演有空一起在永樂影院看!」
紀霜雨忙於他學生那個武俠片的攝影工作,還真沒去影院看自己的影片。雖然在剪輯室已經看了無數次,但在影院大銀幕看還是是不一樣的吧?
「呃,是麼?」對方心想,也不知道總經理怎麼這麼急著解釋。
而且,怎麼沒等到紀導演就不能自己先去看了?總經理真夠能忍啊,現在各種影評那樣熱烈。拍攝現場看到的,和製作完應該效果還是有很大差別。
「自然。」周斯音又岔開道,「營銷計劃執行得怎麼樣了?」
局面一片大好,都是些自來水,但也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別忘了,這一片歡樂,外資影院是沒有參與的。但他們也有片子要上映,誰知道會不會在輿論上搞點什麼,明爭暗鬥的情況,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
雖然周斯音覺得那些影片都不夠和《古都鎮物奇談》打擂台,但他還是要把這種可能扼殺在搖籃里,先一步鋪滿了GG,比如書妄言那個新聞,並有意多刊登某些方向的影評,先給觀眾打好預防針。
「總經理,按您說的,我們都安排得很好。也不用特意約人寫稿子,現在每天寄來的影評就太多了……從裡面挑選就好。」齊浩然因為是忠實霜吹,也得以參加此會。
「對了,我這裡有個新聞,我覺得有意思,是不是可以重點報導一下。」齊浩然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呵呵,咱們京城有個膽小的觀眾,在觀影的時候,竟是暈過去了!」
「我的天,暈過去了?是有多嚇人?」
「哈哈,是不是在面具那段,真的很嚇人,那聲音突然一下,我心都快停了。」
「但暈過去也太行了吧?我以為妄言先生被嚇得大喊就很好笑了,哈哈哈哈,這確實值得重點宣傳一下了。」
那個元老一聽,說道:「呵呵,大家討論得很熱烈啊,我看想咱們書局也應該包場,請員工去看——總經理,您和紀導演看的時候,能不能捎上大家?」
周斯音端起保溫杯緩緩喝了一口,黑著臉道:「你們看你們的,我要自己看!」
員工:??總經理又突然生氣了,算了算了習慣了。
這日,龍鳳大戲院門外。
周斯音在這裡等紀霜雨,他們約好了一處看《古都》。因為許雲汝那部武俠片有多處取景在山林,紀霜雨一出差就是幾日。
算一算大約有七日未見面,周斯音卻感覺過去很久,而且也聯繫不上紀霜雨,叫他很擔心……直到昨日,紀霜雨才托人捎口信,說他回來了,約在這裡看影戲。
「寶鐸。」
身後響起紀霜雨的聲音。
周斯音一回頭,就看到紀霜雨身著長衫,頭上一頂便帽,還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立時多了幾分斯文氣,眼鏡與他皮膚相映,真像是金玉相逢。手裡拎著一個感覺像是給他妹妹用的貓咪布包,又很俏皮。
紀霜雨見他盯著自己看,還想是疑惑自己怎麼戴上眼鏡了,笑道:「沒度數。怕被認出來。」
現在正在宣傳期,他這張臉認識的人也比較多了。正因如此才選擇了這裡,龍鳳大戲院也是崑崙書局在京城入股的影院之一。永安影院今日是崑崙書局的人包場,現在京城都知道那裡觀影感受更好,座位排布更科學。在那邊被認出來的機率估計也很大,兩人便來了此處。
「野外拍攝可太累了,」紀霜雨抱怨道,「差點被大蜈蚣咬了一口,幸好我跑得快。而且這才知道,你以前三五不時去探班送吃的有多好,想你了想你了。」
他說起來半開玩笑,其實心裡還真有所念。
紀霜雨向來工作都很專心,在以前的世界是一心奮鬥,心無旁騖,在這個世界起初是為了吃肉,脫貧之後則有點用工作成就來這裡的意義的感覺。
這一次在郊外拍攝,雖然只有七日,甚至比最早認識周斯音時期,不見面的時間都短,但他卻莫名總是在工作間隙想到周斯音。
周斯音聽他說想自己,一時心潮澎湃,險些張口便把自己的心情也傾吐出來,「久別」重逢,實在讓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還是有賣小食品的孩子過來推銷,打斷了他的心緒。
紀霜雨看到小孩就想起家裡的弟弟妹妹,摸出銅子買了一包蠶豆。
兩人混在人群中,上了戲院二樓。
紀霜雨本來想勸他,但是一想人家第一次製片,不看確實也說不過去,挺有紀念意義的。行,陪他看吧,好歹還有個提醒的。
上映之後,紀霜雨還沒在影院看過。走進了二樓的官座,也就是包廂,一看,還好,因為距離不錯,觀影體驗應該還行。
紀霜雨把帽子給摘了,又從布包里拿出了汽水與其他零食,這都是提前準備好的,他家裡有四個小孩,而且自從他穿越過來,苦過,餓過,就有點陰影了,家裡總是常備零食糕點……
「你別老喝安神湯哦,等下遇到嚇人的地方,我就提前告訴你。省得你喝太多湯,還要去廁所!」紀霜雨說道。
周斯音:「……」
周斯音正想反駁,轉念又答應了,「好啊。」
紀霜雨對影片了如指掌,他面不改色地一邊喝汽水一邊看。
詭異音效響起來之前,紀霜雨就對周斯音使眼色,讓他堵住耳朵。恐怖片嘛,沒聲音了其實嚇人程度就會減少很多。
可周斯音都沒反應過來:「?」
他去過片場,可哪知道會怎麼剪,又怎麼配音效。
紀霜雨看他一臉無辜,就怕他被嚇暈了……還得自己扛回去!可紀霜雨還含著一口汽水,眼疾手快地放下汽水瓶,伸出雙手就堵住了周斯音的耳朵。
周斯音只覺得耳朵一涼,被紀霜雨環抱一樣,兩隻手捂著耳朵。
銀幕上快速切換的詭異鏡頭根本沒法嚇到周斯音了,他的感官全都集中在耳朵上!
感覺暈暈的……
看到這段過去了,紀霜雨才送開口,咕嘟咽下了汽水,說道:「等下我說捂耳朵,就捂耳朵呀,比較有效。」
周斯音快樂地點了點頭,摸了一下耳朵,還殘留著紀霜雨手指上的冰冷,但很快就滾燙了。
在這樣的全方位陪伴、提醒之下,周斯音的觀影體驗無比之好,感覺刺激程度剛剛好。
「前面有個jumpscare……」在一段相對平緩的情節後,紀霜雨傾身小聲提醒,周斯音看得正入迷,還有點提心弔膽,他怕太大聲嚇到周斯音。
周斯音轉頭,還是因為紀霜雨靠得太近而出神了一會兒。
周斯音有種怎麼也看不膩的感覺,其實第一次見到紀霜雨,他就已經被驚艷(加驚嚇)了。但在產生了情愫這種,這種好看似乎又不一樣了。就像每一秒的畫面,都有獨具的意義。
周斯音這麼一晃神,再回頭,面對的就是銀幕上突然出現的面具和音效,差點把他人都給嚇沒了,回身就抱住了紀霜雨!
周斯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紀霜雨:「……」
……說什麼來著,剛剛明明就提醒過了!
紀霜雨:「……你可不能暈了啊,我還想保留一下這個記錄。」
迄今為止,周斯音就被他嚇暈過。
周斯音:「……」
結果他都提醒了,周斯音還頻頻錯過提示,好似非常沉浸在影片裡。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樂此不疲……」紀霜雨抱怨道,「故意的吧。」
他抓著周斯音的後領,把周斯音給拎了起來。
周斯音起身,臉上的紅是蓋不住了,連脖子也泛紅了。他感覺自己一埋頭,有些缺氧頭暈了,方才確實是有點借酒裝瘋,借驚悚片靠近紀霜雨的意思……這也沒什麼,讓周斯音有些後悔的是,他在商場上鍛鍊出來的臉皮好像變薄了,此時面熱起來,自己都抑制不住。
這簡直是明晃晃地告訴人家:你說對了。
紀霜雨看到都卡住了,忘了自己還要吐槽什麼,「……」
周斯音看紀霜雨有些不自然的樣子,多日來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瞬間更強烈了。說出來,就現在,確認這不是你人生最大的錯覺。
紀霜雨也鬼使神差地問道:「鈴鐺兒,想什麼呢你?」
周斯音好像被無形中推了一下,只踟躕片刻就道:「在想我們第一次見面。」
「小鼓胡同?」
周斯音點頭,「我當初看你一度像艷鬼,所以才暈倒……」
紀霜雨納悶地道:「這不是那天的學生說的?」
「我比他們先,只是我沒說出口!」周斯音昂首道。
紀霜雨:「……」
也不用這麼驕傲吧,那你在心底說完還暈了呢……
周斯音說完身姿又沒那麼挺拔了,續道:「因此,後來每次心跳變化,我都一味往膽小上推。直到去滬上時,我才發覺,那不是害怕。」
是這個……紀霜雨之前聽他略講了一句,雖未刻意細想,其實隱隱有所感,此時也意識到他在說什麼了,愣愣看著他。
周斯音嗓子發緊:「鶴年,我是……對你心動。」
包廂內,乃至影院樓上樓下都是一片安靜,只有銀幕上的追逐劇情,動靜就和周斯音忐忑的內心一樣。
「你呢?」周斯音試探地伸出手。
周斯音突然的坦白讓紀霜雨臉上閃過了震驚——卻也沒有那麼震驚,好像只是一個形式。
他反感嗎?一點也不。
他甚至想到,這個周鈴鐺,可是到現在還不認為他是正常人,沒琢磨出來他是什麼妖怪,就敢告白了。真是搞笑到可愛。
還有晚會那日也是,他倒是對自己一點也不懼怕了。
原來是因為……
尤其周斯音念出「鶴年」這個名字,紀霜雨的心跳就更變速了。這世上,只有周斯音知道他的不一樣。
可也正因為這一點,紀霜雨也沒法立刻就說,好的,我對你也很有好感。
一直以來,他晚上還會夢一下穿回去。
雖然大多數穿越人士,似乎都留在新時空了,畢竟平行宇宙應該也不是那麼好、那麼巧穿越的,但到底是有可能。
說到底,這更像是心靈上的一種釋然。
答應了周斯音,那是不是……就完全放棄回家的夢了?
本來是一個毫無異議的回答,對他來說,這個決定卻無法下得和常人、常態一樣輕易。
而周斯音又能接受那樣一種可能嗎?
在沉思之後,紀霜雨說道:「……對不起,我要想一想。」
巨大的失落襲來,周斯音一下萎靡了。
如果他長了尾巴,這會兒估計也垂地了。他總覺得,想一想這種回答和拒絕有什麼區別……等等,不對。
旋即,周斯音的表情又振奮了一點,試著道:「可是,可是你的表情……」
在紀霜雨凝滯思考的那一會兒,周斯音明顯能感覺到紀霜雨的情緒也在波動,甚至一度要突破了,這必然不是對他無動於衷呀,他想得並沒有錯……紀霜雨一定對他也有好感!
紀霜雨嘆氣道:「是。」
周斯音聽到這一個字,整個人就又被點亮了。
他並不打算否認,也不打算隱瞞自己的難處,認真道:「我只是需要思考清楚,因為如果答應你,總得對你負責的……」
周斯音:「??」
「什麼?」周斯音震驚地看著他,有點委屈,「還沒在一起你就思考不負責的事了?!」
紀霜雨:「…………」
……這又是什麼級別的理解力啊!
作者有話要說:
鈴鐺兒勇敢告白,紀導演痛陳難處
紀霜雨:「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一定要想清楚再答應你……」
周斯音:「這還需要思考??你不想對我負責??……你就想玩玩!娛樂圈真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