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洛林遠給俞寒的補課費是周結的,他還叫洛霆加了獎金。洛霆慣來寵他,就答應了,電話里說晚上要回家吃飯,還帶了朋友,姓關,叫關朔風。

  洛林遠仔細地想了想,總算從記憶里翻出這個面容模糊的關叔叔,他小時候見過,記不得了,洛家來來往往了那麼多叔叔,他哪裡能個個都記得。

  

  晚上他在房間寫作業,洛霆的車開進來的時候,光照到了窗簾上,洛林遠開心地從椅子上蹦起來,跑出房間,下樓迎接洛霆。

  進門先是一個抱抱,他們親昵十來年不減,旁人皆說他們父子情誼深厚。洛霆摸摸他腦袋,笑著問他:「在家有沒有乖乖念書啊。」

  洛林遠:「當然有,但是你又不能去參加家長會,我進步給誰看。」他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

  洛霆有些愧疚道:「爸爸這次一定參加,什麼事都給推了,去學校聽老師怎麼誇我的寶貝兒子。」

  洛林遠乾咳一聲:「算了算了,我覺得還是公事重要。」

  父子倆在門口一來一回地說話,洛霆身後就傳來了笑聲,低沉醇厚,是上了年紀又富有魅力的嗓音:「洛霆,這就是你一直在車上夸的寶貝兒子嗎?」

  洛林遠歪頭一看,在洛霆身後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心中暗嘆,好一個氣質十足的中年美大叔。

  洛霆摟著洛林遠:「叫人。」

  洛林遠對著美大叔說:「關叔叔好。」

  關朔風應了,還給了他一份禮物,限量版球鞋,洛林遠收到這份禮物眼睛都亮了。

  關朔風說:「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什麼,給錢又俗氣。這是我兒子鬧著要的一款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喜歡,當然喜歡,哪個男生這年紀不喜歡限量版球鞋。

  洛林遠說:「謝謝關叔叔。」這次喊人喊得親昵多了,搞得洛霆吃醋道:」爸爸也送了你車啊。「

  洛林遠抱著鞋:「剛開始是很開心,但爸爸,我連駕駛證都沒有,等我能開上了,車說不定都生鏽了。」

  洛霆無奈了:「笨孩子,有爸爸在還怕它生鏽。」

  洛林遠立刻道:「不行!第一次開那輛車的必須是我,是我的十八歲禮物。」

  聽著他孩子氣的話,兩人一陣大笑,等走到餐廳,傭人已經將準備好的飯餐端上來,這是洛霆提前吩咐的。洛霆問他:「陪爸爸和叔叔吃頓飯?」

  洛林遠樂意至極,他好久都沒跟洛霆吃過飯了,就算不餓也要喝上幾口湯。

  湯是魚湯,熬得很香。他喝湯,大人們喝酒,談公事之餘,還緬懷一下過去時光。洛林不插話,就默默聽著。

  原來關朔風是洛霆的大學兄弟,兩人家世相當,關家生意也做得很大,關朔風畢業後就成了家,又出國拓展海外市場,前幾年才回來的,兒子都跟洛林遠差不多大了,只小兩歲的樣子。

  說到這裡,關朔風還笑眯眯地說:「說不定林遠也見過,他今年才升高一,也是你們學校。」

  洛林遠問叫什麼,關朔風道:「叫關念。」

  洛林遠沒聽過,他官方地說知道了,他會留意關照學弟的。

  關朔風大笑:「不了不了,那小子虎得很,不需要人照顧,我只求他別給我惹事就好了。」

  洛林遠看著關朔風笑出紋路的眼睛,突然來了感覺,他就說關朔風怎麼長得這樣眼熟,這雙眼睛好像俞寒啊。

  眼皮寬,睫毛長,眼尾上挑,瞳仁深而黑,看人的時候深邃十足,簡直越看越像。

  吃完飯後,洛林遠抱著鞋上到二樓,給底下的大人們留出談話的空間。他在樓梯口撞見了林舒,林舒穿著黑色的裙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唇上淡淡妝容,身上還帶了點香水味。

  他知道林舒偶爾會出門喝酒交際,但今天太晚了,而且洛霆也回來了。洛林遠停了腳步,猶豫地看著林舒:「媽媽,爸爸回來了。」

  林舒淡然掃了他一眼:「所以呢?」

  洛林遠沒再說話了,林舒越過他的時候,洛林遠意外地發現對方身上沒有煙味。林舒的抽菸史很長了,甚至有一段時間裡,洛林遠對於媽媽的味道,就是那無盡的煙味。

  煙仿佛融入了林舒的骨髓,她的一舉一動,呼吸之間,都是煙味和顏料的味道。

  但是這種味道沒有了,洛林遠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喊住林舒:「媽媽,你是戒菸了嗎?」

  林舒背影僵了僵,但沒有理會他,反而加快步伐,下了樓。

  洛林遠回到房間,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小開心,也睡得很好。第二天洛霆跟關朔風在樓下喝茶,洛林遠想跟著洛霆,就跟個小尾巴一樣,在兩把木椅旁邊搬來一張小板凳坐著,給他們沖茶。

  他學過怎麼泡茶,小時候就會了,還靠著這手討了不少叔叔們的好。

  關朔風發現洛林遠老是看他,就打趣道:「怎麼了,叔叔臉上有東西?」

  洛林遠老實搖頭:「不是,就是覺得叔叔長得好年輕,名字也好聽。」

  關朔風,聽起來就韻味十足。關朔風端起一杯茶飲了口道:「朔風從何來,吹白枝上梅,叔叔生在寒冬臘月,所以才叫這個名字。」

  洛霆看不過去:「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這說辭從大學說到現在,有意思沒意思,老套。」

  關朔風面對好友的拆台:「有用就行,怎麼能說老套呢。」

  洛林遠好像冥冥之中抓住了什麼,一瞬之間,還沒抓住就溜走了。

  晚上他給俞寒發去慰問消息,問他腳踝還疼不疼。ct結果他昨天讓方肖去問了,說是沒有骨裂,僅僅是扭傷而已。

  俞寒這次回得很快,說沒有大事了。洛林遠問他在哪,俞寒說上班。洛林遠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炸毛了,憤怒地輸入了一大串,指責俞寒不顧身體,又不是鐵打的,不是才給他結算了工資嗎,還多了獎金,能不能就休息一天!

  但是在消息發出去前,他又一字一句地刪回了空白,心裡太難受了。

  他盯著屏幕發呆,心裡酸酸漲漲,原來喜歡一個人,不僅會無時無刻地喜歡,還會心疼,因他高興,為他難過。情緒被掌控得牢牢的,不受控得起起落落。

  每一次說出去的話都要斟酌,藏了許多心思,想叫他不要這樣勉強自己,又恨自己實在無能為力,幫不上忙。

  俞寒又發來了一條信息,仿佛洞悉了他漫長的正在編輯中想要述說的話語。

  他說:「沒事,安心,你乖。」

  還給他發了個摸兔子的表情包。

  仿佛在哄他,偏偏洛林遠就是被哄得軟了下來:「不要久站啊。」

  俞寒:「知道了。」

  洛林遠:「不好好恢復的話,我就……」

  他發了一長串省略號,正想翻一個兔子甩蔥打兔子的表情包,俞寒就緊接著來了一句:「就不跟我好了嗎?」

  洛林遠差點嚇得把手機摔出去,心跳還沒緩過來,俞寒又說:「這不行,我還要教你呢,不能不跟我好。」

  洛林遠噼里啪啦地回了句:「誰要跟你好!」再說了,好是這樣用的嗎?!

  發完以後他就把手機小心地放到了書柜上,一下撲到床上,紅著張臉使勁蹬腿:「這人怎麼能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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