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洛林遠說的是真心話,卻沒考慮過俞寒招架得住不,只見男人在他面前愣了半天,脖頸連帶耳垂紅了一片,還要故作正經:「別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八道,喜不喜歡,只有俞寒自己心知肚明了。洛林遠聳肩不辯駁,不肯馬上走,起碼將下午的課上完。

  俞寒也沒逼他,就搬著個小板凳坐一邊,跟著其他小朋友一起上洛老師的課。

  好比七年前後調換了個,現在洛林遠才是那個老師。

  溫聲細語,耐心十足,課程有趣,長成了一位溫柔的大人。

  洛林遠在上完最後一點內容,宣布下課時,被最黏他的小女孩抱了腰,小孩將紅紅的眼睛埋在他衣服,最後還是沒憋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滿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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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孩子最大的都有十二歲,小的還什麼都不懂,看姐姐哭了,也就跟著一起哭。

  整個教室的人哭作一團,讓洛林遠都沒能憋住,簡直就像場生離死別。

  直到被俞寒牽著手帶走,還捏著張紙巾抹眼淚。

  俞寒在山下擱著輛租來的車,沒法開到山上,也是在鎮上找了個人,花錢坐摩托三輪車上來的。

  還有他帶的不少物資,現在清空了,騰出可以坐兩個人的位置。

  村長本來要留他們吃飯,俞寒滿心只想將洛林遠帶到山腳下看病,不願拖延。

  洛林遠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還捧著孩子們塞給他的小禮物。

  兩個人坐在三輪車上搖來晃去的樣子挺好笑的,好在俞寒並沒有西裝革履的來,而是換上的T恤牛仔褲,球鞋,清爽得像個大學生。

  等洛林遠從離別的情緒中回神,再看跟著他一起在三輪車上搖搖晃晃的俞寒,忍不住笑出聲。

  活像拐了個清純男大學生下山。

  俞寒問他:「笑什麼,不哭鼻子了?」

  洛林遠用掉了最後一張紙巾:「他們太乖了,分開了難受。」

  那些離別惆悵在山腳回歸城鎮生活,能痛快洗個澡後緩解了許多。

  洛林遠濕著頭髮出來,被俞寒逮著吹乾,又帶去診所看病拿藥。

  吃藥藥苦,自從洛林遠身體好了不少後,就越發不愛吃藥。

  之前吃是沒有辦法,不敢生病,吃藥預防。現在病都病了,為什麼還要吃藥。

  他把這套搬到俞寒面前嘮叨,有理有據,跟俞寒叫板。

  結果回酒店的時候,直接被拎到消防通道里,把他親到腿軟,在一口口緩慢地親著他的嘴角:「吃不吃藥?」

  洛林遠睜著濕潤的眼:「有話好好說,怎麼能一言不合就親人呢。」

  俞寒舌尖勾過他下巴,又在他鼻尖上啄了口:「吃不吃藥。」

  吃,怎麼不吃,被這樣哄著,砒霜黃連都願意往下咽。

  吃過藥,被裹在厚被子裡睡了一覺,俞寒陪著他睡,端著電腦靠在床頭處理公事,讓他戴耳塞。

  洛林遠覺得不用,聽著俞寒的鍵盤聲,他還安心。

  迷糊間,他想起個事,當時可耿耿於懷許久:「你的微信頭像是怎麼回事?」

  誰的剪影,又是跟誰擁在一起。

  俞寒說:「看不出來?」

  洛林遠酸了:「是哪個,校花前女友?」

  俞寒掐他臉:「再仔細想想?」

  洛林遠被掐疼了,吚吚嗚嗚道:「我怎麼知道是誰,都被p成黑影了。」

  俞寒給出提示:「成天到晚生病的是誰?」

  洛林遠想了一會:「不可能,什麼時候拍的,我怎麼不知道?」

  俞寒:「就是你把鬥地主帳號給我的那晚上。」

  提到鬥地主,他就記得了,不愧是俞寒,知道跟他說再多的關鍵詞,不如提一把當時正在玩的遊戲。

  洛林遠:「俞寒,你好騷啊……」

  俞寒:「……」他用一言難盡地眼神看著洛林遠,示意給他個重新開口的機會,好好說話。

  洛林遠補充了句:「是悶騷的騷,還學會偷拍了。」

  俞寒:「不是我拍的。」他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洛林遠一下坐起來,拉著厚厚的被子,露出個腦袋:「還說不悶騷,那時候你就喜歡我了是不是!問人家要來照片偷偷存著,還上鎖,怎麼可能鎖得住。」

  他嘚瑟得要命,還有什麼比發現原來戀人在很早之前就喜歡自己,還要令人興奮的事呢?

  俞寒冷靜道:「怎麼鎖不住,這照片我很久之後才拿出來用的。」

  這個所謂很久之後,把洛林遠打蔫了,跟個犯錯的小孩一樣縮進了被子裡,沒一會就在藥物的作用下睡著了。

  他不知道,在他睡著了以後,俞寒拿著手機,對著他又合照了一張,放入那許久沒有添加新照片的相冊里。

  這些照片,不管他後來換了幾部手機,都一直存放著。

  確實鎖不住,喜歡這件事,藏不住,也鎖不住。

  洛林遠一覺醒來,發現俞寒躺在他旁邊睡著了。顯然昨晚沒休息好,今天又趕了一早路,只見胳膊搭在他被子上,像是無意識的相護。

  他分了被子過去,掖緊了。這邊的天氣不比C城,晚上冷得要蓋被,無需空調。

  洛林遠拿著手機出來,拍了幾張照片,操作了一下,把自己的頭像換成了一對相疊的手。

  他審視著照片,覺得相當完美,就差對情侶對戒裝點一番。

  很快,他的頭像就引來了關心無數,洛林遠都相當坦然地表示,對沒錯,他有愛人了,是個男的。

  方肖最直接,給他發了個紅包,標註天長地久。

  洛林遠接受了紅包,厚顏無恥地回道:「謝謝,結婚會請你當伴郎的。」

  方肖:「禮尚往來啊小遠遠,你滿月酒的紅包還沒給。」

  洛林遠:「陶情都還沒懷孕,就滿月酒了?」

  方肖:「遲早得有。」

  洛林遠:「行吧,份子錢。」

  方肖:「什麼鬼?」

  洛林遠:「我和俞寒也遲早要結婚,份子錢,你提前給了吧。」

  兩個人在那裡貧嘴,一通跨國電話撥到了他手機上。洛林遠看了眼來電提醒,起身躲去浴室,將門關好,把排氣扇打開,儘量製造了些噪音,這才接通電話。

  林舒:「林遠,你頭像怎麼回事。」

  洛林遠賣乖:「媽,你那邊才早上吧,吃過早飯沒?」

  林舒不願同他廢話,切入正題:「你談戀愛了?」

  洛林遠:「嗯。」

  林舒:「跟男人?」

  洛林遠:「跟男人。」

  林舒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明天的機票,後天到,來接我。」

  洛林遠:「媽你別鬧了,我還要上班。」

  林舒:「那不用你來接,只需要把你公寓地址發一份給我就行。」

  其餘的事情,自然有林舒自己的助手來辦,訂酒店專車,都不用洛林遠操心。

  但是洛林遠壓根不是嫌麻煩的事,而是怕林舒過來以後,態度強硬的干涉。

  他跟俞寒的愛情小苗才剛抽出嫩芽,經不住猛烈冰雹。

  洛林遠苦口婆心:「媽,我就喜歡男人,改不了的。你來了我也不會改。」

  那邊傳來了水聲,好似林舒將畫筆砸進了水桶里,連畫畫的心情都沒有了,看來這次他實在是將林舒惹毛了。

  洛林遠動之以理:「我回來就算了,你回來要是讓爸……讓洛霆知道了,他不會高興的。」

  林舒:「我還怕他不成。」

  洛林遠垂下眸,看著自己不住顫抖的左手,用力攥拳握緊:「媽媽,是我們先做了錯事,怪不得爸爸。」

  他到底還是想叫一聲爸爸。

  林舒:「林遠,做錯事情的是我,跟你無關。你要是不給我公寓地址,我也可以找到你繪園去。」

  洛林遠哀求道:「媽媽。」

  林舒:「林遠,不要任性,你身體到底怎麼樣,你心裡有數。」

  洛林遠覺得林舒自從他那次生病瀕死,就激發了本能對他的保護欲,甚至有點過度。

  別的都可以,不知怎麼的,生病不行。好想他是脆弱玻璃,不小心就能碎得無法復原的那種。

  洛林遠甚至不敢說自己現在就已經感冒。

  心肌炎實在是個麻煩的疾病,只要有誘因,也許就會復發。別人的小感冒是感冒,他的小感冒也許要致命。

  只是自從出來工作後,他身體結實,病少了,也不見復發。更何況他時常在家中繪園都備下了榮心丸。真要有個萬一,還能吃個藥緩緩。

  洛林遠:「媽媽,你不要過來。我真的沒事,我有分寸。」

  林舒聽出他聲音里的抗拒,稍作退步:「你總要讓我看一看是什麼樣的人。」

  洛林遠:「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歡,對我也很好。」

  林舒:「你說了不算。」

  洛林遠無可奈何,林舒不願同他廢話,她決定的事情,洛林遠根本攔不住。

  也不知道林舒來了,看見他又跟俞寒在一起會是個什麼心態。

  是恨鐵不成鋼呢,還是像從前那樣說他荒唐。

  其實林舒是什麼樣的態度都沒關係,他都不會再離開了,不管如何,他不會放手。

  他放下手機,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胸口。裡頭悶得厲害,不知是不是被突如其來的壓力給鬧的。

  還是太衝動,忘記了微信里還有自己親媽。

  出櫃出到了親媽面前,不怪林舒非得親自飛過來一趟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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