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洛林遠險些以為自己聽錯,直到他感覺到俞寒手裡膩了層汗,才明白這人看起來雲淡風輕,實際也在緊張。

  俞寒這是給他求婚了嗎?這種時候?這種地點?

  太可惡了!

  怎麼可以搶占先機,求婚應該他先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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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他的沉默時間太長,俞寒以為他不願意,正好紅燈過,他抽回手,準備開車,沒想到被洛林遠反手抓住,怕他後悔似的:「什麼時候,去哪個國家,在哪度蜜月?你要怎麼跟芋圓說?」

  俞寒沒出聲,洛林遠急急地說完,又覺得丟人,靠回副駕駛上,雙手捂臉反省,然後頂著通紅的臉喝掉了半瓶給俞寒買的礦泉水。

  俞寒說:「給我一口。」

  洛林遠探身去餵他,小心翼翼,還要注意不要遮擋到駕駛員的視線。

  俞寒見他這麼講究,便問:「你的駕照考了沒有?」

  洛林遠:「還沒呢。」

  俞寒:「考完我送你一台車?」

  哇哦,這樣大方嗎。洛林遠搖頭,老實拒絕:「不要,我可以自己買。」

  就像當年他想將昂貴的衣服塞給俞寒的時候,也想過俞寒為什麼不要,明明接受了以後,能過得更舒服不是嗎。

  現在倒明白為什麼不要了,也許就是因為那點微妙的男子自尊心吧。

  俞寒沒強求,繼續道:「等你我都有空的時候,去美國領證好嗎,我想看你大學念的哪個學校,蜜月你想去哪?芋圓我會好好跟他說,和他商量。」

  洛林遠一邊聽一邊點頭,就是一副很好拐的樣子。

  就算俞寒突然跟他說,走吧,我們去國外領證,他都能同意。

  俞寒覺得將人拐來了,是自己都想不到的輕易。心裡憑空生出了飄忽的感覺,落不到實地,就像是突然會有鬧鐘聲響,將他從這七年後拖走,拽進那無望的七年中,他對洛林遠說:「你不覺得突然嗎?」

  他這樣簡單地,就跟洛林遠做出了這個決定,這樣重大,影響一生。

  卻又即不驚喜,還不浪漫,甚至有點急,把事說得和去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

  你這輩子要不要跟我過了,只和我。

  俞寒問:「你為什麼會答應呢?」

  洛林遠覺得這個問題奇怪:「為什麼不答應?」

  洛林遠認真道:「因為我愛你啊。」

  他說完後,俞寒久久沒出聲,他都要因為這片安靜而害羞了,忍不住看向俞寒,卻被對方的神情震住了。

  俞寒的嘴唇抿成一個嚴肅的弧度,眼睛微微濕潤,卻沒有哭。

  而是目視前方,沒有看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像鬆氣,也像嘆氣。

  這個模樣,比起高興,更像難受,就像他跟他說的不是我愛你。

  洛林遠心懸了起來:「怎麼了?你不信我嗎?」

  說這話他其實是緊張的,其實不止是俞寒不夠自信,安定,他也同樣。他時常會想,他們是真的複合了嗎,他真的又重新牽住這個人,吻住這雙唇。

  俞寒說:「我信,因為我也愛你。」

  他側過頭來看洛林遠,眼裡還有未乾的濕潤,卻笑得像太陽都出來了,雨後天晴,他說:「真好。」

  洛林遠望著他的神色出神了,愣愣地問:「好什麼?」

  俞寒:「你真的在我身邊。」

  這句話幾乎要將洛林遠的滿腔內臟都給攪酸了,他眼睛同樣濕了。

  他們彼此缺席了七年,再次相見後,有怨過有怪過,有暗中吃醋揣測,也有生氣傷心。

  最後都化作一句,真好。

  有你真好。

  他躲避一般垂下眼睛,又很快抬眼,將手伸了過去,輕輕地放在俞寒的右手上:「我會一直在的。」

  在這人生的一輩子。

  俞寒的房子比他想像中的要溫馨,他剛邁進去,就被一隻橘貓碰瓷了。

  那隻貓砰地倒在了洛林遠腳邊,甩著尾巴,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看他。

  洛林遠剛被貓擊中小心靈,又看見遠遠的一個皮卡丘衝進了他懷裡。芋圓小寶貝穿著黃色的衣服,衣服連帽掛在腦袋上,是皮卡丘長長的耳朵,後面還墜著一條閃電尾巴。

  洛林遠心都快化作一灘水,淌在俞寒家的地板上了。

  他彎腰抱住小孩,摘下芋圓的帽子,揉揉那個瓜皮頭:「乖乖真可愛。」

  芋圓轉頭偷看爸爸在不在,見不在便奶聲奶氣地撒嬌:「要吃糖。」

  洛林遠趕緊掏空了口袋,拿出好幾顆五顏六色的糖,芋圓衣服上沒有口袋,便塞進兜兜帽里,讓他快點藏進房間,別給爸爸發現了。

  一旁的橘貓看著一大一小互動,慢吞吞站起來,又插進兩個人中間,充滿存在感的倒了下來,重重的一聲,也不知道砸得身體疼不疼。

  看它一身肉,大概是不疼的。

  芋圓給他介紹橘貓:「這是老大。」

  洛林遠:「嗯?」

  芋圓:「老大六歲啦,比我大,所以叫老大。」

  洛林遠摸了摸貓:「老大,你好啊。」

  老大舔了舔洛林遠摸過的地方,熟悉他的味道。

  梁阿姨從廚房端菜出來,她認識洛林遠,之前都是她送芋圓上畫畫課的,對洛林遠很有好感,甚至問過他有沒有對象,要不要給他介紹一個。

  梁阿姨:「林老師,原來是你來了!早知道我多做幾個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俞寒已經換了身衣服,從主臥出來:「梁姨放心,是他喜歡吃的。」

  洛林遠被那桌家常菜的味道引了過去,看了眼菜式,同俞寒相視而笑,確實都是他喜歡的。

  他倆笑著笑著,不知道梁姨領悟到什麼,輕輕地哎呀了聲,拍下手。

  飯桌上樑姨對洛林遠很熱情,不斷用公筷給他夾菜,這種熱情,一般人知道他有潔癖,也不會讓他有機會體驗。洛林遠卻意外的不難受。

  飯後,梁姨主動抱著芋圓下樓消食。

  幸好老大是貓不是狗,否則梁姨都會拿上一條遛狗繩,把老大拖走。

  老大晃著尾巴,不愛躺專屬的貓爬架,喜歡窩在窗邊上,癱得長長的,不時咬一口旁邊翠綠的盆摘。

  俞寒坐在沙發上,伸開的雙手,等他過去。

  洛林遠便順勢窩在人懷裡:「梁姨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俞寒:「嗯。」

  洛林遠:「怎麼看出來的,你跟她說過我?」

  俞寒:「她之前想給我介紹對象,我就跟她說我喜歡男人。」

  洛林遠:「這麼刺激?她什麼反應?」

  俞寒:「你知道的,長輩都這樣,喜歡給小輩介紹對象。梁姨她是個普通人,但能接受這些。」

  想到這裡,他還笑了:「後來梁姨就開始給我介紹男孩。」

  洛林遠瞬間坐直了:「什麼男孩?」

  俞寒:「有大學生家教,也有公司上班的白領。」

  洛林遠酸溜溜地說:「她哪認識這麼多gay,我彎了這麼多年,都沒她認識的多。」

  其實也不是沒有,在美國追他的可多了,只是他現在正吃醋,當然不能將自己處於不利之地。

  俞寒用下巴頂著他額頭,用力的蹭了蹭:「你還想認識多少個?」

  洛林遠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只有你一個就夠了。」

  洛林遠:「所以你去見了他們嗎?」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俞寒也許跟別人交往過了,剛見面那會就出來了個小孩,成了爸爸。

  也許是那時候的他比較無望,心理線一開始就擺得極低,放在地上,哪怕被踩痛了,也能告訴自己沒關係。

  現在卻不行了,被疼過寵過,就容易嬌氣。委屈了一點就受不了。

  俞寒:「沒有,我說我心裡有人了。」

  洛林遠滿意了,卻被抓著下巴審問:「你呢?」

  洛林遠不答反道:「我告訴你啊。」

  怎麼告訴?俞寒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見洛林遠脫掉上衣,背過身來。

  他左肩上的魚破冰色彩依然明亮,完全不像已經是七年已久的紋身。

  這紋身他前段時間才親過吻過,重重的。

  這時洛林遠特意脫下來,讓他看,說明上面另有玄機。

  很快,他便看出來了,他先前怎麼會忽視了這個。

  俞寒伸手碰了上去,他的手有點冷,涼涼地撫在了那塊皮膚上。

  那些破碎的冰上,都被深藍色刺出了一個個數字。

  1、2、3……7。

  洛林遠背對著他,他在說話,身體因為這個而輕輕震顫著,將那尾魚震得像是在呼吸一般。

  他說:「說起來有點丟臉,你千萬別笑,不然我就生氣了。」

  「一開始只是單純想要去補色,後來覺得疼。」

  「想起你的時候,那種感覺跟紋身差不多。」

  「沒有特別疼,又密密麻麻的,很難熬。」

  「後來就每過一年,我都會專門去補一個數字,那個紋身師都認識我了,紋到五這個數字時,他說以後都給我免費,因為太有意思了,他第一次遇到我這樣的客人。而且之前一個數字也就十多分鐘的事,都收我一小時的錢,我太虧。」

  「回國後,我又另外找了個紋身師。」

  「沒想到紋到七以後,我就遇見你了。那個紋身師虧了,他還要想紋到十。」

  洛林遠轉過身,對俞寒靦腆地笑了起來,有點得意,又心滿意足地說:「他紋不到十了,因為我已經找到了我的十,十一,十二,直到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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