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直播星
第146章直播星
寧素走進街道的時候,清晰地聽見了機器運轉的聲音,她抬起頭,就看見街對面的攝像頭了一個方向,閃著紅光的鏡頭直直對著街道,將她籠罩在監控範圍內。
「在看什麼?」
同樣接到消息趕來的顏姝彤拍了下她的肩膀,順著視線看去,只是普通的街景。
「在看監控。」
在她們的注視下,監控一動不動,就是一個無生命的死物。
顏姝彤笑起來,手搭上寧素的肩膀:「監控有什麼好看的,我們去喝一杯。」
走到酒吧時,門口掛上了歇業的牌子,走進去一片狼藉,桌椅傾倒,天花板上原本散發著光亮的白球也被打破,在地上鋪了一層白色的碎屑,混合著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吧檯也損壞了不少,還帶著火燒後焦黑的痕跡,身後的酒櫃更是七倒八歪,酒保心愛的價格昂貴的酒液也被損毀了大半。
不像是失竊,倒像是被強盜光顧了那樣,幾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下腳的地方。
她們兩個是來得最晚的,其他人基本都到齊了,酒保被圍在中間上藥,白色的藥粉塗抹在手掌和手臂的傷口的,額頭的傷口塗上褐色的粉末,而禹琪正端著一碗散發出難聞氣味,不知道什麼製作的,還在冒綠色泡泡的魔藥,勸酒保不要諱疾忌醫,乖乖喝藥。
顏姝彤擔憂地走上前去詢問具體的情況,寧素則繞過地上的桌椅,從吧檯旁邊走過去,指尖一觸而過,將上次遺留的數據取走。
見到她們到來,酒保毫不掩飾自己目光中的喜悅,他順勢將藥碗放到一旁,開始描述自己發現失竊和被襲擊的過程。
這些人都知道,酒保是個宅,他不喜歡出去,所以除了直播幾乎每天都待在酒吧里,進貨採買都是通過給錢讓別人跑腿的形式,所以酒吧後面是他休息的房間。
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正在房間裡休息,更奇怪的是,外面這樣大的動靜,他一點也沒有聽見,若不是中途突然心念一動,想給自己調一杯酒,他甚至不會撞見那位小偷。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人,他比我略矮一些,身形很瘦,應該是一個機器人或仿生人,臉是量化流水線上出品的那種標準臉。
和我打鬥的時候反應很快,應該是偏向戰鬥類的產品,手腕處分別有槍口和炮口,身上也有武器,是個棘手的對手。」
說話間,他情緒有些激動,額頭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一些,被眾人按下去平靜心情,重新給他上藥,那碗放到一旁的魔藥最終還是沒有逃過,被禹琪給他灌了下去。
「多大人了還怕吃藥。」
小姑娘嘟囔著抱怨,「我這個資深魔女煮的藥劑,在之前的世界可是被人搶著喝的好嗎?」
其餘人看了看碗裡殘留的點點綠色液體,再看看喝了藥開始翻白眼,又因為藥效不能喝水吃糖的酒保,目光中滿是同情。
這個插曲過去之後,眾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物品遺失這件事上。
仿生人或機器人,能想到的首先便是埃德維斯公司。
雖然偷盜者做出了求財的狀態,所有的金錢幾乎被掠奪一空,然而看他對待那些賣價高昂的酒半分不感興趣,甚至還毫不猶豫地砸碎,卻將他們收集酒保整理後的資料連盒子全部帶走,便能看出對方的目的不僅是金錢,只是用這一片狼藉的現場掩蓋其他東西。
如果真的是埃德維斯公司,那麼問題就更加嚴重了,首先要考慮的一點便是,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在中心城的這條黑街,沒有任何的電子設備可以存活,除了寧素改造後的020,一開始就排除了被監控捕捉的可能性,也不可能是外人,雖然提交資料的時候偶爾會有外人在場,但是他們不可能知道的那樣準確。
那麼,能精準地定位這家酒吧,並且找到他們收集的東西,刨除所有不可能,只有一個真相了:在場的人中,出現了內奸。
氣氛突然變得沉寂下來,眾人左右看看,緊密的聯盟出現了一條微不可查的裂縫,而在這些人中,寧素是接收到懷疑視線最多的那一個。
畢竟她是最晚到來的,與其他人並不是很熟悉,人們本能地不願意懷疑自己熟悉的朋友。
而且這片區域的屏蔽對她身上的系統沒有效果,再加上之前沒有出事,她來了之後秘密基地被發現,一下子嫌疑深重。
不過這樣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如果她是埃德維斯派來的臥底,為什麼會將發現的怪異之處告訴他們,如果那張地圖是假的,為了牽絆他們的精神,或者讓他們去錯誤的方向的話,埃德維斯又為什麼要派人來搶奪他們收集到的東西?
一個個謎團縈繞著,質疑還沒有說出口,先被自己給否定。
當視線從寧素身上移開的時候,他們發現在場的每個人可能都有嫌疑。
他們沒有結伴行動的習慣,可以說為了避嫌,在外面他們都不常聯繫,偶爾有關係好的,也沒有形影不離,每個人都有可能聯繫埃德維斯,將情報泄露出去,就連酒保,也可能是監守自盜,故意偽造現場。
在場的眾人不願意懷疑同伴,卻也不得不擔心如果真的有內奸,他們商量的每一步,是不是都會被敵人知曉。
「總之,先談談有沒有備份吧。」
安無奇揉了額角,「如果每個人收集到的資料都有備份的話,這件事還不算最糟糕。」
他見眾人神色懨懨,提不起精神,於是加重語氣:「沒時間沉浸在猜想或猜疑中了,無論如何,現在埃德維斯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計劃的事情,我們的時間不多。」
「想要對付主播,對它們來說很容易,強制轉移、強制開啟下一個世界的直播,除非我們一輩子不踏出這裡,用屏蔽壓制系統。
就算如此,它們想要殺死我們也是輕而易舉,只要封鎖這片區域,不讓任何人進出,我們遲早會因為飢餓乖乖離開這裡。」
安無奇的神情嚴肅,他描述的事態嚴重性顯然嚇到了這些主播,他們很快恢復了之前的狀態,開始思索起自己的資料。
最終統計下來,卻只有一半的主播存有備份,而很多像顏姝彤那樣的,都是將資料直接交給酒保,自己什麼也沒有留下,雖然是處於對同伴的信任,但這樣將雞蛋放進一個籃子的舉動,在現在卻造成了困難。
他們將剩餘的資料整理起來,統計出遺失了資料的地點,準備重新分派人手,進行再一次的搜索,這一次不管會不會暴露,只求速度最快。
酒保表現得極為愧疚,他保證這樣的事情只會出現一次,以後再不會發生。
他們盡力想要彌補,一直沒有說話的寧素突然開口:「不用那樣麻煩,」站在人群邊緣的女性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在暴脾氣的主播想質問她的時候說出了讓人驚訝的話:「我有所有資料的備份。」
「不可能,你怎麼會有?」
酒吧有些失態,眾人沒有多想,他們同樣有這樣的疑惑,許多人提交資料的時候,現場並沒有他們和酒保之外的第三個人,寧素又怎麼可能有備份,除非她就是那個敵方臥底。
「我在這裡留下了一隻眼睛。」
她平靜地說道,一個虛擬光屏出現在半空中,而上面開始播放起一個畫面,站在吧檯內擦杯子的酒保和拿著戰利品回來的安無奇。
他們進行了交談,安無奇將東西交給了酒保後,坐了一會兒才離開,而酒吧則將他交給自己的資料收好。
「當時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安無奇有些猶豫,原因不是這份視頻造假,而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會被錄下來,酒吧里根本沒有可以錄像的地方。
下一個是禹琪,然後是其他人,每個人遞交資料的場面都有出現,包括寧素自己,他們能清晰地看見下方顯示的時間,與他們印象中分毫不差。
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個視頻給說服了,他們不再疑惑寧素為什麼會擁有所有人資料的備份,只好奇她怎麼做到這一點,於是也沒有看見,酒保的臉色有些難看。
「坦白而言,我確實對各位缺乏信任,為了以防萬一,我在吧檯內留下了我的『眼睛』,可以監控這片領域的數據,不過位置局限於吧檯之中。
除了這些畫面之外,所有的資料也複製了一份。」
眾人自然不會說什麼,謹慎是一個良好的品格何況就算不被信任,至少結果是好的。
而且……
「既然你有這樣的東西,是不是說,今天發生的事情也有記錄?」
「確實有,而且剛才我整理了一下這些天以來的資料,發現了一件事情,你們也看看吧。」
光屏上開始播放一個場景,看時間,是今天傍晚的事情,酒保在招待一個顧客,奇怪的是,他端上去的不是雞尾酒,那名顧客嘴裡抱怨著其他地方的機油沒有他這裡的好喝。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看向酒保的目光也變了,畫面還在接著展現,無論是酒保將裝有資料的盒子交給對方,還是和對方商議著怎樣做戲,都讓他們感到震驚。
「不用看了,確實是我做的。」
他沒有辯解,只是目光奇異地看著寧素,甚至笑了笑,「沒想到,我計劃好了所有的事情,也考慮過被監聽的可能,卻還是被你發現了。」
「你為什麼……」眾人有些懵,酒保的嫌疑可以說是最小的,而且眾人對他很是信任,不然也不會選擇他當秘密的保管者,然而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背叛他們。
酒保還是之前的模樣,仿佛出賣同伴這件事沒有發生那樣,他望著其他人:「你們中的大部分人,如果站在我的位置上,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我沒有拯救所有人的念頭,我加入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自己不死亡。
埃德維斯答應我,我可以不去必死的第十個世界,直接獲得星際居民證,我就同意了他們的條件。」
「你怎麼能這樣做!」
隊伍里有人氣得一拳打了上去,卻穿過了酒保的身體,他對著眾人露出一個笑容:「你們也會像我一樣選擇的,這就是人類。
與其掙扎,不如像我一樣,加入他們。」
話音未落,他已經消失了,顏姝彤蹲下撿起一個草人:「替身術,他已經離開了。」
相識多年的戰友突然叛變,給隊伍帶來巨大的打擊,而他留下的那番話,也讓人心動搖,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計劃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而對方遞來橄欖枝,表示既往不咎,還能替他們達成目的,許多人也有些動心。
不是每一個人都抱著捨己為人的心態加入的,大部分知道真相後,最大的念頭其實是我不想死。
「既往不咎,勸誘我們背離的另一層意思,便是我們真正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
埃德維斯私下再怎麼樣,在星際中也是以和平友好的面目表現的,許多星際觀眾根本不知道第十個世界必死無疑這件事,這是不能見光的陰暗。」
顏姝彤沒有多說,她看著酒吧里的眾人,神情略帶疲憊,「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既然所有的東西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那麼我們只有背水一戰了。」
她聲音突然放輕:「你們也可以離開,下次見面,就是敵人。」
顏姝彤轉頭看向寧素:「開直播吧,只有你的系統可以突破屏蔽,也只有你的系統可以信任。」
「讓我們在所有人的眼中出現,才是如今最安全的方式。」
或許最終結果還是死亡,至少轟轟烈烈地死去,比被算計至死要強。
「好,我可以讓020打開直播間,不過我要去中心城的石碑驗證一件事。」
顏姝彤抓住她的手:「出去的話太危險了。」
「不會有危險的,埃德維斯不會動手。」
寧素想起當時遇見系統總部,或者說最高級系統時的事情,「你們也不會有事的,它沒有選擇直接殺死我們,而是招攬,就說明了這件事情。」
系統總部在等待她的到來,她其實早應該明白這一點,對方在邀請著她,資料的遺失也不是減緩見面的速度,而是在試探她的能力。
無論如何,這個為她搭建的舞台,她必須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