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周一的清晨,一條微博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熱搜第一。【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兩個名字,以及九張模糊地恰好能看清人臉的照片,就使微博差點癱瘓。

  

  不,不應該說差點,是已經癱瘓了。

  桑暖點進她和解宴的那兩個詞條的熱搜,空白,再點進去,還是空白。

  她下意識地想將一側的長髮捋到耳後,手才碰到頭髮身後就傳來造型師姐姐的喊叫。

  「別碰別碰,我還沒做好定型!」

  桑暖的手停在半空,然後回頭沖造型師姐姐露出一個溫婉的笑來,掩飾自己的失誤。

  她低頭,退出微博後重新登錄,再次點開那個黃色的小圖標。這下更好,連app也進不去了。

  舒舒倚在化妝檯前,一眼就看到桑暖的手機頁面,她的在手機上啪啪點了幾下,然後對桑暖說:「別試了暖暖,我已經發給你了。」

  「連圖片帶評論,沒有一點給你落下。」

  桑暖抬起眼,她今天的眼影是淺淡的紅色,到了眼角處卻偏偏勾了濃濃的紅,像一朵桃花灼灼,春色明媚。

  她看了舒舒一會兒,笑開了,「謝謝舒舒。」

  桑暖曾想過,為什麼舒舒會將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完全不留遺落地告訴解宴,後來她知道,每個人活在世上,總有道不完的艱辛苦楚。

  舒舒向來都是一個樂觀開朗的女孩,桑暖回想了一遍,她在和舒舒相處時,從來沒有見過她哭泣沮喪灰暗的表情。

  所以這個女孩,在父親酒醉撞人,幾乎要面臨牢獄之災時,她也將那些彷徨無措的情緒壓製得太好,不讓別人知曉一星半點。

  直到她忍著眼淚,找完最可能幫助她父親的人後,終於忍不住崩潰了。

  沒有辦法,沒有任何人能提供援手。

  在那一場崩潰哭泣中,她遇到了解宴,正和她的藝人偷偷談戀愛的那個人。

  解宴面對她時,完全沒有像見到桑暖那樣溫柔,他的眉眼清冽如霜,舒舒只要看一眼就覺得冷。

  她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那麼冷漠的眉眼為什麼能做出如此溫柔多情的模樣。

  「我能幫你。」解宴眼尾如鴻羽剪開,漠然垂眸時好似有冰雪飄落,「但相對的,你也要幫我。」

  舒舒怔怔的,問他她要幫他什麼,在解宴說出口的一霎那,她就認定了解宴能幫她。多麼奇怪,她對此深信不疑。

  「幫我――掌握阿暖的舉動。」

  他的眼裡,終於不再是漠視眾人般的神色,有一種濃稠的黑色感情,慢慢地涌了出來。

  舒舒後來才知道,那是病態的眷戀和占有欲。

  彼時的她看著解宴,語氣溫和地對她道:「我希望每時每刻都能知道,她在哪裡,在做什麼。」

  「這才能使我不擔心。」

  解玉送過來的資料里,就有這麼一段視頻。桑暖不清楚解玉為何能拿到這麼隱秘的資料,或許是他們那種階層特有的手段。

  她有過那麼一秒,想換掉舒舒,誰也不想被人如此窺探隱私權,不過最後還是做罷。

  如果這樣能給解宴安全感的話。

  她所有的底線,可以為解宴一退再退。

  舒舒發給她的圖片裡,是連綿的陰雨,色調暗沉沉的,偏偏這沉鬱的色調里,有一把漂亮的黃傘,使這鬱郁的景致瞬間生動起來。黃傘下,就是一對男女,戴著同色的棒球帽,這一張照片,能清晰地看到女生微微揚起的下頷,白淨,細膩,她在仰望被風雨揚起的蓮花幡。

  香火裊裊,照片中的人牽手,說話,每一張都是顯而易見的親昵。

  桑暖看著這些照片沉思,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原來在她決定離開的那一天,也沒有狠心對解宴冷下臉來。

  那是深愛的人,怎麼可能不對他心軟。

  她劃到舒舒截圖的評論,前面幾個評論多是表示震驚於疑惑,類似「!!!」和「???」的評論有許多,下面開始才有了正常的文字評論。

  【我竟然覺得,他們挺配的。】

  【除了年齡方面,桑暖和解宴不論是顏還是實績,真的蠻相配了。】

  【是姐弟戀啊,不得了。】

  桑暖重新點進去微博,經過一兩秒的卡頓,這次微博終於能看到了。熱搜微博下面的評論比舒舒截給她看的多了許多。有兩方粉絲的控評,更多的是不願意相信事實真相的粉絲。桑暖早就知曉這個結果,他們正處於事業的上升期,如果公開戀情粉絲卻一片祥和,才是真的有問題。

  而演員相比於偶像,更能承受公開帶來的結果,他們畢竟依靠作品說話,票房才是衡量他們的價值。

  造型師姐姐細心地將她的髮型打理好後,才有空和桑暖聊八卦。

  「你真的和解宴在一起了?」

  桑暖將手機頁面展示給她看:「如果我說沒在一起,你相信嗎?」

  造型師姐姐笑著搖頭:「這錘太實了,想辨別都沒處給你們辨別。」

  說完後,她又好奇地和桑暖喁喁私語:「和解宴談戀愛的感覺怎麼樣,你們倆拍的那個《離城》里,秦扶風簡直太可以了,又深情又偏執,我也想被這樣的男人愛著。」

  「不過好像解宴平時的性格特別溫和。」

  看著造型師姐姐好奇的雙眼,桑暖把手機收起來。

  「感覺?就是和普通戀愛一樣的感覺,解宴他性格確實很好。」不知道想到什麼,桑暖笑起來,眼畔的桃花色瀲灩,「不過他有點小心眼。」

  桑暖對貓狗之類的過於活潑好動的動物敬而遠之,但是對於其他的動物就沒有這麼強的牴觸心理,所以當戚宋將他養的那隻烏龜交給桑暖代為養幾天時,她沒有合適的理由拒絕。但是她還是垂死掙扎般問了一句:「為什麼不給小愛姐。」

  「你小愛姐這幾天也出差,沒工夫伺候這小東西。」戚宋胡亂地在桑暖頭上揉了一把,「小王八可好養了,不會亂跑,隨便給它點吃的就行。」

  小王八就是戚宋給這隻烏龜取的名字,格外簡單明了,一聽就能知道它的品種。

  戚宋離開後,桑暖就和這隻小王八大眼瞪小眼,她伸出食指在它的龜殼上輕輕點了一下,小小的烏龜四肢都縮進去,只把一個殼給她看。

  畢竟是一個小生物,桑暖可不敢就像戚宋所說的那樣,隨便給它一點東西吃,她在網上搜飼養烏龜的方法時,門口處有了動靜。

  桑暖抬起頭,沖回來的解宴打了一個招呼後,又低頭在手機上搜索。

  解宴一來就看到家裡面多出了一個生物,桑暖就坐在它面前,垂著頭搜索。他回來時,也只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眼。

  他在她旁邊坐下,天氣炎熱,雖然有空調的冷風,但桑暖也只穿了一件短袖,純白的面料,和她的肌膚一個顏色。

  解宴伸手,輕輕地逗弄這隻小烏龜,「買了一隻烏龜?」

  桑暖依舊沒有抬起眼,不過感受到了解宴就坐在她身邊,她自然地將頭靠在解宴身上,一邊搜一邊說:「是戚宋的,讓我幫忙養幾天。」

  解宴低下頭,看到她百度出來一堆亂七八糟的頁面,偏還看得津津有味。

  解宴的手穿過她的柔軟的頭髮,到了脖頸處,那裡肌膚柔軟,膚色白皙,像捧著一捧雪一般。他悄悄用了點力,讓桑暖不得不仰起頭,與他接吻。

  手機掉在桑暖身上,她的眼裡終於有他的倒影。解宴的手鬆了力道,可還是搭在她的脖頸上,一下一下順著線條撫摸。

  有點癢,桑暖想將他的唇舌推出去,可推不動,他就如同一條失水會死的魚,瘋狂追逐著海水。

  可是,真的癢。

  桑暖握住解宴的手,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輕輕地咬了一口桑暖的下唇,真的很輕,如同被蝴蝶親吻一樣。

  「很好笑嗎?」解宴問。

  桑暖抱著他的手,搖頭:「不是好笑,是癢,你碰到我脖子了。」

  解宴的手被她抱在胸前,那裡是比雪還是溫軟的地方。桑暖也意識到了,她裝作不在意地鬆開手,拿起手機繼續看沒瀏覽完的網頁。

  她的眼裡重新映上屏幕上泠泠的冷光。

  解宴微俯下頭,在她耳邊說:「我不喜歡你對它那麼上心。」

  「從我進來到現在,你的注意力都在它身上。」尾音微微下沉的語句里,桑暖聽出了解宴的委屈。

  他比之前,更容易在她面前表達出自己的情感好惡,那些過分強烈的占有欲,經過語言的雕飾修整,似乎不再那麼難以接受。

  桑暖看了一眼正小心露出四肢的烏龜,又去看解宴,「你是在吃烏龜的醋嗎?」

  他撥過桑暖的頭髮,露出她小巧的耳垂

  「都有。」解宴輕輕笑起來,「戚宋和烏龜,我都不喜歡。」

  這句話不喜歡直白地說出口,讓桑暖不由地皺起眉:「那你能喜歡上他們嗎?」不說戚宋,就是這個烏龜,至少還要和他們朝夕相處一個星期,解宴不喜歡,該如何是好。

  解宴低頭,去親她的耳垂,隨著溫暖濕漉的感覺,是他的低語。

  「你多看看我,我就能勉強忍受。」

  他就如同沒有陽光就會死去的向陽花,渴求著桑暖的注意力,一絲一毫也不能分給別人。

  她的全部全部,都屬於他。

  連一隻烏龜也不能涉足。

  是一個偏執的小心眼。

  化妝師姐姐還沉浸桑暖說的那一句小心眼回不過神來,舒舒就走過來,提醒桑暖電影的發布會開始了。

  《與你的謊言》歷經坎坷,終於定檔,十分不容易。但是桑暖想,今天的發布會可能會由於她的緣故,使記者的重點不放在電影上。

  果然,即使主持人再三強調,也有許多記者拐彎抹角將話題轉到今天的微博熱搜上。

  但桑暖只是笑,不回答。

  公司至今沒有商討出一個方案來,她也不想將事情攪得更亂。

  面對無關問題只是微笑的桑暖,記者也無法撬開她的嘴,擠出什麼勁爆的答案,只好興趣缺缺地將重心重新轉到電影上面來。

  發布會結束後,桑暖照常轉了電影的微博,轉完後,她抬頭看了一眼舒舒,問解宴今天會來接她嗎。

  舒舒很明顯地怔住,隨後她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了別處。陽光盛朗的宛城,每一座鋼筋森林的紋理仿佛都能看清。

  沉默了有一會兒,她說會來的。

  桑暖莞爾一笑,她猜想他今天肯定會來,他從來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刻與她相處的時間,好似過了今天就沒了明天。

  電梯叮的一聲,停到她們面前,桑暖走進去,回頭看見舒舒還停留在電梯外面。她按住開關鍵,讓舒舒進來。

  面容清秀的女孩搖搖頭,她對桑暖說對不起。

  解宴在等她,熟悉的黑色車身,清俊的年輕人倚在車身旁,他戴的還是那天去佛寺的黑色帽子,乾淨的空氣里,有青色的煙霧上升。

  桑暖從他的背後走過來,她腳步放得輕,快走到時輕輕跳起來,雙手抱住他的脖頸。

  「被我抓到了。」她笑著,從解宴拿走煙,「你在抽菸。」

  解宴從未在她面前抽過煙,桑暖也很少在他身上聞到過菸草味。在她面前,他永遠是一個溫柔乾淨的人。

  解宴將煙掐了,笑著應了一聲。他偏過頭,似乎想親一下桑暖,但後來卻頓住了,只是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光、裸的雙肩上。

  雖然陽光朗朗,但畢竟已經是深秋了,溫度明顯降了下來。

  坐上車後,桑暖問他,為什麼剛剛沒有親她。解宴的動作已經很明顯了,但偏偏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有煙味,你不會喜歡。」

  桑暖靠在座位上看他:「一點點,我沒關係的。」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解宴的視線看向前方,他說阿暖,你別這樣。

  桑暖這次疑惑不解了:「我怎麼樣?」

  「你讓我現在很想吻你,但是會出事。」

  那麼溫柔的語氣,說出的話果然也動聽。

  她轉過頭,隱約能看到車窗上的自己笑了。

  到家後,解宴從車裡拿出一個蛋糕盒,這個蛋糕盒放在后座,所以桑暖一直沒有看到。

  「電影上映的賀禮。」他說。

  這是桑暖最愛吃的一款蛋糕,雖然因為飲食的管控,每次嘗的機會都寥寥。

  不過人類對於甜食糖分的嚮往,都是無限的。

  她小心地打開蛋糕盒,切下一塊來,水族箱裡的小王八似乎也聞到的食物的香氣,朝她這邊爬過來。

  桑暖對它伸出食指,搖了搖:「你可不能吃哦。」

  解宴在她對面坐下,剛好隔開她的視線,他唇畔的笑容淺淺,讓她嘗一嘗味道。

  她忘了家裡不僅有個小王八,還有個小心眼。

  桑暖張嘴,嘗了一口蛋糕,軟糯的口感,馥郁的甜,好像在和她的味蕾跳芭蕾。她的眉眼都舒展開,笑容明媚。

  解宴的眼裡,有很深很深的痴迷。

  他說,我能不能拍張照。

  桑暖沉浸在蛋糕的美味,沒多想就同意了。

  蛋糕的尺寸不大,桑暖正好可以當個下午茶甜點,將上面的芒果都吃完後,她想起解宴拍的照片,手上的叉子轉了一圈,問他為什麼忽然想拍照片。

  「拿來當頭像。」

  「頭像?」她眨了眨眼,「什麼頭像?」

  解宴笑著,在她頭上揉了揉,溫聲說:「微博頭像。」

  桑暖低下頭,摸出手機打開自己的微博。果然,解宴的頭像變了,是一張她笑著吃蛋糕的圖片。她可以預想到,接下來的微博肯定又會崩了。

  「我們公開了。」解宴撐著下頷,對她笑,眼角的淚痣勾人。明明沒有喝酒,桑暖卻感覺他醉了。

  「全世界都知道,我屬於你。」

  她拿起手機,將鏡頭對準了解宴,可能自己也醉了吧,或許是被蛋糕甜暈了頭。

  「拍張照吧。」她學著解宴的話說。

  解宴的眼底是迷醉的一派溫柔,「用來做頭像嗎?」

  「用來――證明我屬於你。」

  至於換上後有什麼後果,桑暖暫時也不想管了。網絡世界的沸反盈天,也比不上她面前的人,眼底醉人的笑。

  或許這就叫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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