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 說客
遼南。
自從女真開始拔除後方腹地隱患時,這裡就陷入了一片平靜,甚至對女真的軍事行動都毫無所動,任由對方進攻,只是將那邊的軍民撤回了沿海的據點。
至此,東江鎮在遼南地區的布置和地盤,全部被清楚,大城只留下了旅順以及幾個沿海的小型據點。
種種表現,讓女真上上下下,全都認為東江鎮已經在袁崇煥的所作所為下廢了。故而,放心大膽地繞道侵襲大明。
儘管袁崇煥被大明給抓了,沒有了和他們配合的人,但卻動搖不了他們的決心,袁崇煥只是一個代表,遼東還有很多可以和他們合作的人,他們並不缺乏合作者。
況且,女真在遼東已經到了物資極度匱乏的地步,小冰河時期的氣候,遼東也無法倖免,連年的乾旱和天災,讓土地歉收,女真部族能存活下來,完全是建立在剝削漢人奴隸的基礎上。
每年糧食豐收後,女真都是直接下去搶的,連口糧都不會留給那些可憐的農奴,每年都有無數漢人餓死,反抗就在這種逼迫中不斷爆發,這也是東江鎮存在的基礎。
黃太吉剛剛上位,他有心想改變這種局面,但殘酷的現實卻不允許他這樣做,物資就這麼多,總有一個要死。
想要女真和漢人共存下去,就必須要有外力補充,於是黃太吉將目光瞄準了關內,除了搶奪物資外,他還有另一個目的。
那就是議和。
沒錯,就是議和,女真人也不想征戰下去了,他們只想著在遼東自立。然而大明不允許。
於是有了這次戰爭,女真人的目標其實是京師,他們打的就是簽訂城下之盟的主意,而合作者,則是袁崇煥。
當然,袁崇煥被抓了,這個合作自然終止,但知曉內幕的人還在,他們曾經也是這個意向的推動者,於是便有了合作的基礎。
尤其是在知道了那支強悍的明軍是大明皇帝所統帥的,黃太吉的這個心思就更加強烈了,他要再次啟動這個合作。
若是能俘虜住大明的皇帝,那麼議和是不是就更有希望了。
於是,從遵化歸來的范文程屁股還沒坐穩,就有了新的使命,作為使者,去祖大壽那裡通傳聯絡。
黃太吉和祖大壽早年也是認識的,大家都是李成梁時代出生的,多多少少都有所瓜葛,而這種藕斷絲連的關係,才是女真初期屢屢獲勝的秘訣。
作為一個漢奸,要出使漢人的軍營,范文程心中其實是拒絕的,然而面對黃太吉的請求,他卻無法拒絕,因為這才是他存在的價值。
二月二十二日,帶著一絲悲壯的心情,范文程離開了三屯營西嶺大營,帶著黃太吉的信物和問好信件,前往遷西縣。
從三屯營到遷西縣的距離並不遠,只有五六十公里的樣子,不過范文程只是一介文士,並不是彪悍的女真戰士,寒風中不敢把馬騎快了,只能慢慢的行走著。
如此走了將近一天,才來到遷西縣外。
遠遠的,他就看到縣城北門那裡,有一片軍營,很大,也很嘈雜。關寧鐵騎是精銳,也能和女真野戰,但是這個軍紀嘛!
總之,這是一群被利益所連接起來的軍隊,只聽將主的話,典型的私軍。
范文程只待了三個人,除了胯下的馬匹讓人眼前一亮外,其他並無出眾之處,他路過軍營這裡,守門的士兵只是眼皮子聳拉一下,就不在關注。
這段時間停留在這裡,總有無知的百姓走錯路會路過,他們也習慣了。因為接受了遷西縣的糧草,這些士兵也不好幹些什麼,每次都是不耐煩的趕開。
時間久了,百姓們自然知道不能來這裡,一般都遠遠的繞過去。
然而今天的這四個人有些不同,不僅越來越靠近,還對軍營指指點點,讓守門的士兵煩躁不已。
「都快滾開,在看大爺把你抓起來,治你個窺探軍情的罪。」士兵大吼一聲。
然而對方沒有離開,反而靠了過來,讓門口的軍士們登時警惕起來。
「你們是幹什麼的?」一個總旗出來問道。
「軍爺,我們是來找祖將軍的,這是我的拜帖。」范文程學著京師大戶人家拜訪的樣式,製作了個拜帖,隨和拜帖一起的,還有一封銀子。
「拿過來看看。」總旗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拜帖下面的銀子,他眼睛一亮,一把就將拜帖接過去。
雖說國內開始使用銀元,但在關外,銀子還是很有市場的,和銀元一起流通。
翻了翻拜帖,這名總旗也看不懂,於是道,「我見不到祖將軍,只能將你這拜帖給我家游擊大人,祖將軍見不見你,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他收了人家的錢,錢也要辦點事。
「無妨,無妨,軍爺遞過去就是。」范文程笑呵呵道。
關寧鐵騎乃是遼鎮唯一拿得出手的兵馬,是遼西將門的核心,裡面多的是李誠梁時代遺留下來的將領,多多少少對黃太吉身邊的人有所耳聞,他范文程的名字,在這裡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他並不擔心沒人能認出自己來。
果不其然,等了沒多久,就有人出來,將自己迎了進去。
而身後,則傳來一通嬉笑閒聊的聲音,那些士兵在商量,用那錠銀子是去喝酒好還是逛青樓的好。
一時間,因為這些事情爭吵起來,讓走在前頭的范文程不禁莞兒。
人吶,還是要努力的往上爬,不論如何都要爬上去,不然,就會跟這些人一樣,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利益和財務糾纏不休。
跌份!!!
范文程搖了搖頭,帶著一絲絲的優越感,來到了祖大壽的面前。
祖大壽還是老樣子,像一個商人多過像一個將軍,和氣的臉上,看不出來一絲軍人的煞氣來。
「祖總兵,我家主人托我向你問聲好。」范文程不卑不亢的行禮道。
祖大壽並不說話,只是坐在位置上,冷冷的看著范文程,眼睛眯起來,裡面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氣氛,一時間沉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