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 承旨與否
果如朝臣所想,這次任命內閣宰輔,依然是以中旨的形式,內閣並無票擬附簽。所有中旨共有四份,兩份由司禮監傳遞,兩份由行人司傳遞。
很快,接受中旨的四個人身份就曝光出來,徐光啟、王在晉、熊文燦、朱燮元。這份名單令人譁然,完全打破了非翰林不得入閣的潛規則。
其後,中旨內容泄露出來,讓所有朝臣震驚的無以復加。
四人中,朱燮元的旨意最為特殊,雖然給對方加了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的頭銜,承認對方為宰輔,但更多的是讓對方以宰輔之身,平定西南邊患,待邊患平息之日,再入京辦公。
這份旨意看的朱燮元哭笑不得,好吧,這還是一張空頭支票,要是自己沒有平定西南邊患呢?
縱然如此,朱燮元還是高興萬分,而且幹勁十足,無他,一個光明的前途在等著自己呢。同時,朱燮元發現,很多同僚下屬看待自己的目光都變了,以前雖說敬畏,但並不怎麼濃厚,甚至好多人還是一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姿態。
但現在,全都客氣的不得了,都是閣老閣老的稱呼著,讓朱燮元暗爽不已。他的身份的確不同了,雖然距離很遠,但有些事情,他已經具備了參與和商討的資格。
這種情況下,朱燮元毫不猶豫的接受了旨意,並以閣老自居,哪怕中旨上說,讓他到皇極門辦公也無所謂。
這個宰輔之位,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朱燮元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走到這一步,不論如何,就沖皇帝這份信任和看重,中旨接了。
同時,朱燮元回復了一封奏摺,上面他除了感激外,就是力挺皇帝的中旨,甚至暗示,若是不對,他隨時可以進京,支持皇帝的工作。
這封奏摺,讓朱燮元這個邊陲之地的總督,一下子進入了所有官員的眼中。
而和朱燮元類似的,則是熊文燦,他接到行人司傳達的中旨後,二話沒說,立刻將福建巡撫大印交還,自己帶著聖旨,上京赴任。
他才不在意什麼中旨不中旨,或者在皇極門還是文淵閣辦公呢,對他來說,這輩子是沒有可能當上宰輔的機會,如今皇帝實現了自己的承諾,給了這個機會,他怎麼可能不把握住呢。
當然,這兩個人因為距離京師太遠,他們的態度雖然很重要,但在中旨發出的短時間內,起不到什麼作用。
京師的百官,目光還是緊緊鎖定在徐光啟和王在晉身上,他們兩人的決定,將影響短時間內,文官和皇帝的權利鬥爭。
徐府。
「中旨,皇極門,陛下真是好算計啊!」徐光啟看著眼前的聖旨,手指敲著案幾,滿臉的苦笑和無奈。
皇帝這一封聖旨,算是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了,京師中,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從接到聖旨到現在,已經三天了,三天中,徐光啟根本沒出門,既沒有表露承旨的意思,也沒有表露抗旨的意思,他就這麼拖著。
而今天,已經拖了三天,再也脫不下去了,今天太陽落山前,必須做出決定。
可是,這個決定好難做啊!徐光啟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三天內,他接到了無數的信件和遊說,全部是讓他拒絕的,有的動之以情,有的曉之以理,還有的則乾脆威脅他,一旦承旨,必然自絕於天下士林。
「老爺,孫元化大人求見。」
正當他唉聲嘆氣,不好做出決定的時候,他的學生孫元化忽然登門求見。
這個突如其來的求見,讓徐光啟愣住了,師徒兩人,同在京師為官,這還是對方第一次登門求見,平日裡都是在將作監才能見到面。
不是孫元化忘恩負義,而是實在太忙,他很久都沒有私人時間了。
「學生孫元化,見過恩師,自來京師為官,今日才登門拜訪,實在是罪過。」孫元化愧疚道,同時將手頭提著的四色禮物交給了隨從。
「無妨,無妨,將作監之忙碌,為師知之,並無怪罪之意。」學生來看他,讓徐光啟十分高興。
「多謝恩師。」孫元化行了一禮,然後起身。
孫元化今年還很年輕,不過才三十多歲,但如今這年輕的面容上,卻充滿了疲憊,臉膛通紅的,頭髮有些捲曲焦枯,身上還有著濃郁的炭火味道,這是常年呆在火爐邊被沾染上的味道。
「你瘦了,也黑了。」看著學生的樣子,徐光啟嘆氣道。
「雖然如此,但學生很快樂,學以致用的感覺,非常的好。」說著,孫元化情不自禁的露出一個笑容來。
看著學生的笑容,徐光啟不由欣慰的笑道,這個學生繼承了他大部分的學識,非常的聰明,就是有些耿直,其實不太適合在官場上混,如今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他也很高興。
「老師,我發現了一個好苗子,是在皇莊中撞見的,對方雖然只是一個秀才,但對各種技術非常了解,見聞很廣博,而且對西學的接受程度很快,我打算帶在身邊,傳授西學。」孫元化興奮的說道。
「哦,他叫什麼名字?」這一點讓徐光啟也感興趣起來,在士林當中,能接受西學,並學好的可不多,遇到任何一個都不能放棄。
「他叫宋應星,江西人。」孫元化開始不斷說著這個宋應星多麼的優秀,雖然經義不行,但其他方面,尤其是對各種技術和原理的見聞,非常廣博。
兩人圍繞著宋應星,不斷的聊著,很快,一段時間沒見的生疏感便逐漸消失,等說到差不多了,便說道:「老師,陛下給了你旨意,為何不接受呢?」
徐光啟知道學生肯定也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因此也不意外,只是嘆口氣道,」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一時半會和你說不清,接受與不接受,區別真的很大。」
「老師的顧慮學生並不知道,但學生知道一點,是今上將老師和學生重新啟用的,而且信任有加,御馬監如此重要的地方,今上都能讓老師掌著,可見其信重。」
「大道理學生不會講,老師相比也明白,學生想說的只有一點,陛下對西學的理解,並不比老師差,而其對待西學的態度,更是開放,老師若想推廣西學,只有陛下才會支持,才能辦到。望老師考慮。」
說完這番話,孫元化頭也不回的離開,只留下徐光啟一人低頭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