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 賣直邀名


  四月初二,確定了內閣大學士人選後,其實事情並沒有完,帝國日報上報導的,只是事情的前半部分。

  朱由檢的中旨就只是中旨,並沒有附帶的官員告身以及朝服之類的,這些都要在吏部和禮部領取,他的中旨直發,因此沒有這些。

  之後,徐光啟和王在晉等人,帶著聖旨,前往吏部辦理升遷流轉的手續。吏部尚書號稱天官不是沒有道理的,整個大明所有官員的檔案告身都歸這裡管,各種恩榮賞賜也是自這裡出,權柄可謂異常的大。

  就算是位極人臣的內閣大學士也不例外。

  面對手持聖旨,索要告身文碟的徐光啟和王在晉,尚書周應秋直接來了句,「此乃中旨,無內閣附簽,並無效力。」然後就拒絕了。

  上次因為崔呈秀和錢龍錫同時入閣,雙方有了妥協,兼且崔呈秀乃閹黨,周應秋這裡自然不會卡主。

  然而如今卻不同,皇帝不僅中旨入閣,還想遷徙內閣的位置,篡奪內閣的權柄,如此行徑,周應秋根本無法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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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林一去,閹黨瞬間四分五裂,周應秋自然是其中一派,到了乾聖二年的時候,其實已經沒了什麼閹黨的稱呼,又再度恢復到各地的地方勢力派系。

  有了派系,自然要為自己牟利,周應秋就是如此,作為天官,六部之首,他竟然連續兩次沒有撈到入閣的機會,這怎麼能容忍?

  故而他很乾脆利落的拒絕了中旨,表示辦不了。

  面對這種情況,徐光啟毫無辦法,只能朝皇帝求救。朱由檢聽聞後,也是目瞪口呆,竟然還有這種操作,搞定了內閣不行,還要搞定吏部,那以後是不是其他幾個部門也要搞定啊!!!

  在後世西方的內閣制度中,內閣成員往往會兼任部門首領,這樣內閣的權利大增,權柄異常的重,但往往少了掣肘。

  而大明此時的這種內閣制度,內閣成員和部門首領分開,只負責決策,不負責執行,就能起到很好的分權和牽製作用,無法一人獨大。

  說起來,大明的內閣制,其實也是三省六部的一個變種,強調的還是分權和牽製作用。

  當然,此時此刻,需要面對這種分權和牽製作用的,就是他自己了。

  「我真是日了!」朱由檢心中憋屈的直接爆了粗口,他真的不想理會,想強硬上馬。

  但是,官員的任命,吏部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地方,這次不解決,直接讓新的內閣在皇極門議政開會,萬一下達的命令到六部,對方不認怎麼辦?

  不是不可能,只要朱由檢這次不解決周應秋,這事情絕對會發生。

  「周應秋,朕倒要看看,你哪裡來的膽子,矯詔抗旨。」朱由檢深吸一口氣,「來人,擺駕吏部。」

  很快,儀仗擺好,一群人簇擁著朱由檢出了大明門,來到吏部衙門,聽聞皇帝出行,許顯純和王承恩紛紛趕來,護衛左右。

  在路上,朱由檢一直在思索,周應秋為何會這麼做。這件事追根究底起來,他做的毫無道理,中旨不中旨的,跟他毫無干係。

  中旨既然徐光啟接了,那就是徐光啟就是內閣大學士,吏部就應該開具告身,程序的不合法在入閣這一步,不在吏部,周應秋拒絕的毫無道理可言。

  「周應秋,莫非你還以為可以用以前那一套,博取清名嗎?」朱由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你是打這個主意,那你就錯了。

  很快,儀仗駕臨吏部衙門。

  「吏部尚書周應秋,接旨!」劉若愚在皇帝的示意下,慢慢將兩封聖旨遞了過來。

  周應秋行禮後站了起來,看著眼前兩封聖旨,一臉的大義凌然道:「陛下恕罪,此乃中旨,微臣不能執行。」

  說完,周應秋再度跪了下去,一言不發。

  「中旨與你何干?」朱由檢漫步走了過來,低頭看著周應秋,沉聲問道。

  「中旨與吏部無干,但與微臣有干係,微臣身為聖人子弟,見不義自當抵制。」周應秋長身而起,正氣凌然道。

  「呵呵!」朱由檢真是被氣樂了,這群文官還真是無恥啊,明明是為了自己的名望,卻打著為天地正義的旗號。明明只是兩幫團伙的權力之爭,卻偏偏粉飾其中,以為自己代表了正義。

  周應秋的表現極具迷惑力,看周圍那些一起跪著的吏員就知道了,不少人跟打了雞血一樣,一臉狂熱的看著他,甚至有不少人意動起來,想著跟在後面,以壯聲勢。

  「吏部尚書周應秋,接旨!」朱由檢環視一周,親自大喝一聲,他倒要看看,自己這皇帝發話,這老兒還能不能堅持住。

  哐當!

  許顯純非常有眼色,直接繡春刀半出鞘,其他錦衣衛立刻跟上,繡春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聲勢非凡,一股肅殺的氣氛,逐漸瀰漫開來。

  山一般的重壓,如同浪涌,洶湧澎湃的朝著四周呼嘯而去,拍打在周圍所有人的心頭。

  咚!

  咚!

  咚!

  那些員外郎中感覺自己如同海中礁石般,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龐大的壓力,不斷擊打在自己身上,讓他們感覺隨時會被擊碎。

  他們不敢出聲,只能默默承受著,臉上原本的狂人和興奮,全部被粉碎的一乾二淨。

  而身為風暴中心的周應秋,更是冷汗都流了出來,汗水滴到眼睛中,火辣辣的,鑽心的痛,他卻不敢擦一下。

  「微臣......」周應秋嘴唇哆嗦起來,說話也斷斷續續,他這時才想起來,眼前這位主可不是好欺瞞的,當初登基時,也是一片腥風血雨,殺的血流成河。

  自己在他面前虛偽矯飾,豈不是自尋死路?想到這,周應秋有些慌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下去。

  若是自己僵持下去,會不會被皇帝一刀給砍了?他偷眼瞧了下長刀半出鞘的許顯純,腿肚子都有些抽搐。

  他還在考慮當中,朱由檢卻不耐煩了,原以為是一個硬氣的角色,卻不妨也是個半途而廢的軟蛋。

  「吏部尚書周應秋,虛偽矯飾,以博清名,欺君罔上,打入詔獄,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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