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 自掛東南枝
自從皇帝離開京師後,京師倒是頗為平靜,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今年雖然戰亂頻繁,甚至被女真兵臨城下,但並不妨礙京師百姓的安居樂業,畢竟女真什麼的又沒攻城,傳的在凶,這些人也沒見識過,等時間過去了,自然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反而因為陝西災民從這裡路過,將整個城池給修繕了一番,下水道、街道之類的東西都是嶄新的,生活質量反而更高了。
要說,今年京師的生活還是很不錯的,也不知道怎的,那些從外面進城的土老帽,當真是有錢,銀元什麼的,隨隨便便都能拿出好幾個來。
看他們的身形打扮,那都是種田的,卻這麼有錢,讓很多四九城內的居民百思不得其解。也有好奇的婦女拉扯的問了下,有說是做衣服賺的,有說是修水利做長工賺的,還有說家裡有人當兵兒子給的。
種種說法,讓那些打探的人目瞪口呆,說法太多了,他們根本不知道相信誰,話說,這年頭錢有這麼好賺嗎?我在城內一年到頭怎麼也攢不下幾個銀元呢?
儘管四九城的人心目嫉妒很這些進城見世面的人,但該笑臉相迎的時候笑臉相迎,畢竟人家有錢,而且因為多了這麼多人消費的原因,各個商鋪都收穫頗豐,因此對著這些人,四九城的爺們是又愛又恨。
時間到了十一月,大雪紛飛,京師一片銀裝素裹,到了這個時候,界面上做生意的少了,行人也少了,大家都窩在家中過冬,不出來。
當然,更多是因為這個時代冬天很少有工作的機會,百姓沒辦法,只能窩在家中,哪裡也不去。
不過,民間平靜,朝堂卻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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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帝離開後,內閣當家作主,雖有司禮監插手其中,然而博弈了一番後,司禮監竟然不是內閣之對手,以徐光啟為首的內閣,各種政策方案屢屢通過,王體乾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這番情景人,讓等著看好戲的人大跌眼鏡,就連徐光啟也是衣服難以置信的樣子。
不夠想想,有如此情景,也毫不意外。
太監只是一株滕蔓,是需要依靠大叔才能攀援的更高。王體乾作為司禮監掌印,在以前,是能管著東廠,而東廠轄制錦衣衛,如今兩大特務機構為他所有,才能憑藉著代皇帝披紅的權利而插手朝政。
如今,御馬監改制,將作監獨立,農作監,商作監等等,都將太監的力量給分走了大半,錦衣衛和東廠更是從內廷系統中割裂出去,獨立運作,只受皇帝管轄,這種情況下,司禮監還有什麼力量?
沒了東廠的司禮監,就跟沒了牙的老虎一樣,毫無威脅,而另一點,皇帝的信任,也是消失的一乾二淨,皇帝都不在宮中,何談信任。
沒有皇帝的支持,內廷的太監,如何繞過內閣,插手各部衙門的事務?
在崇禎朝的歷史上,後期,方正化在崇禎的支持下,成為戶工總理,自己在京師中另立了一個衙門,戶工總理。
全權管轄戶部和工部兩個衙門,內閣都無法插手。憑藉的是什麼?憑藉的就是皇帝的信任,至於戶工兩部敢有不從的,東廠會教他做人。
而現在,司禮監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
這種極度惡劣的情況下,王體乾想要在內閣議政中,和文臣掰手腕子,簡直是太高看自己了。內閣其他人都沒出手,光是錢龍錫一人,就將王體乾耍的團團轉。
內閣上一道摺子,好,你不批,在上一道,好,你還是不批,擱著。第二天,都察院的彈劾奏摺就來了,科道的質問摺子就來了,內閣再次請示,批不批?
這件事是皇帝交代辦,要這麼辦,這件事關係到千家萬戶,關係到御馬監麾下士兵補給,你到底同不同意?
三天兩頭下來,王體乾幾乎都快瘋了。
當太監見不到皇帝,自己對朝政的理解又沒有文臣精通時,面對內閣的奏摺攻勢,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他此時才發現,當文臣冠以皇帝交辦的,國之大事,必須儘快決議等等名頭時,簡直是可怕,那種拖延一點時間,就有極大後果和嚴重影響的壓力,幾乎讓人崩潰。
皇帝或許可以不在以,可以承受,因為在大家的觀念中,這本就是他老朱家的江山,怎麼敗家都可以。
但太監卻不同,一群家奴,敢敗了主人家嗎?
一連串的交鋒下來,王體乾一敗塗地,內閣輕而易舉的取得了主導權。這種結果,和王體乾所設想的完全兩樣。
「呵呵,我真傻,真的,真的太傻了,有好日子不過了,為什麼非要去爭權奪利呢,活著不好嗎?」王體乾兩眼無神的遊蕩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這麼胡亂走著。
下意識的,他來到了煤山東麓,一顆歪脖子樹前面。
抬頭看向歪脖子樹,王體乾一臉的痛苦和後悔,痛苦自己的失敗,後悔自己的輕舉妄動。為什麼要沉不住,要跳出來,去和內閣爭奪呢。
若是在等等,或許結果就不一樣了。
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若是自己能夠壓制內閣,和徐光啟等人分庭抗禮,皇帝說不定會高看自己一眼,不會計較自己的小動作,但自己失敗了。
失敗者,是沒有人權的,過往的任何小動作和黑點都會無限制的放大,別看自己現在還是威風稟稟的大內總管,但只要皇帝一回來,自己就死定了。
「死吧,死了也好,死了也就一了百了。」王體乾慘笑一聲,自己算計了一輩子,原以為抓住了新皇登基的時機,將魏忠賢給踩下去,但終究也笑不了多久,算算時間,自己也不過是他晚死一年而已。
他脫下自己的腰帶,撐著身體,爬到了歪脖子樹上,將腰帶拴好,打了個死結,等下只要腦袋套進去,往下一跳,人就會弔死在這裡。
捧著繩套,王體乾頗為留戀的看了眼煤山腳下的一處飛檐陡壁,那是養濟院所在地,原以為自己能在裡面度過餘生呢,結果還是走上了前輩們的道路。
「我不想死啊!」最後留下一聲嘆息,王體乾將繩套往脖子上一掛,縱身一躍。
嘎吱!
歪脖子樹的枝丫一碗,終究是沒有斷裂,上面,一根腰帶掛著一個人,隨著寒風飄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