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9 秦良玉的決定
四川,石柱土司。
奢安之亂徹底評定後,秦良玉便帶著自己的土兵回到了石柱土司。作為戰勝者,她自然是滿載而歸,每個士兵都獲得了朝廷足夠的賞賜,她自己也獲得了朝廷的褒獎。
儘管士兵損傷不小,但是卻沒人在意,土司兵更是不在乎,若是拼命能換來足夠的生活物資,他們願意拼一輩子的命。
土地都是在艱苦蠻荒之地,這裡土地本就貧瘠,產出極少,又要受到頭人首領的剝削,日子艱苦極了,為朝廷打仗,換取物資,不失為一條良好的出路。
不過,在所有人都高高興興,覺得今年日子會好過不少的當口,秦良玉卻獨自坐在庭院中,皺眉的看向手中的書信。
時間已經來到了二月底,氣候逐漸溫潤起來,身在群山之中,這裡更是寒意早早退去,顯露出一絲春意來。
她手上的書信是朱燮元寫來的,說實話,朱燮元對她還不錯,挺照顧的,而且如今滿載而歸的賞賜,也是朱燮元替她爭取來的。
當然,待遇變好是在朱燮元加封了內閣大學士頭銜後才有的,儘管不在內閣,這個頭銜沒什麼用,但卻讓朱燮元的地位凌駕在所有地方官的頭頂上。
也因此,作為朱燮元的得力幹將,秦良玉的日子好過了不少,最終在擊敗了安邦彥後,榮歸故里。
只是,剛休息了沒多久,秦良玉就收到了朱燮元從京師發來的書信,面對書信里的內容,秦良玉很困惑,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儘管如此,她也只能自己做出選擇,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她的兄長秦邦屏戰死在了遼東的戰場,她的弟弟秦民屏戰死在了平定奢崇明的過程中。
丈夫馬千乘早死,兒子馬祥麟以及幾個侄子雖然都成年,也能領兵作戰,但在她眼中,卻依然還小,她並不想將這些壓力轉嫁到他們身上。
書信上寫的東西很簡單,也很直白,直言讓她放棄土司的位置,支持朝廷的改土歸流,而作為匯報,她們全家都可以遷徙京師。
她的四個侄子可以入武院學習,學成後進入陸軍任職,兒子馬祥麟更是成年後直接恩萌官職,若是不願入武職,也可以直接進入太學學習,帶學成後直接入仕為官。
其中,朱燮元仔細解釋了下太學和武院兩個機構,讓秦良玉明白皇帝對著兩個機構的重視程度,可以說,進入其中,便是踏上了青雲路,無論是軍中還是為官,都是如此。
至於秦良玉自己,則可直接入陸軍,為師長,單獨令一個步兵師,而她麾下的白杆軍,更是可以擇其精壯者,編入軍中。
說實話,白杆軍的素質比大明很多軍隊都要高,凡是精壯者,解釋精銳,而且見過血,只要稍加訓練,能令行禁止,絕對不會比陸軍精心訓練的士兵弱,甚至在山地中更加的強悍。
朱燮元寫的條件十分優厚,不論是榮耀還是保障亦或者前途,全都有了,若是能在京師紮根立足,遠比當一個土司首領要好。
但是,秦良玉依然猶豫不決,石柱宣撫使是丈夫留下的官職,是要繼承給兒子的,若是就這麼棄如敝履,百年後,如何面對地下的丈夫以及列祖列宗?
京師為官有衰落時,但這土司似乎沒有,只要不是反抗朝廷,改土歸流的措施實施不到頭上來。
「母親可是心事?」正當秦良玉用心思索得失時,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她轉身一看,竟是兒子馬祥麟找了過來。
「麟兒,你怎麼來了。」她關切道。
「兒子去尋母親,卻被告知母親在這裡,如此夜了,母親還不休息,想必是有難以決斷的事情,母親不妨說出來,讓兒子聽聽。」馬祥麟笑著問道。
他的一隻眼睛蒙著眼罩,那是曾經征討奢崇明的中過箭矢,最終失明。
秦良玉領兵強勢,紀律威嚴,但是在家中,面對兒子時卻施展不出來。
「沒什麼,只是朝廷的一些事,為娘會處理好的,麟兒不必擔心,塊去休息吧。」秦良玉輕輕一笑,卻不說,只是催促兒子去休息。
「母親總是這樣,有什麼事情都不說。」馬祥麟卻搖頭,找個地方坐了下來,「兒子早就成年了,而且還歷經戰事,母親還在將我當成小孩子嘛?」
「我這眼睛,可是在戰場上瞎的。」他一指自己的眼睛,臉上有傲然之色。
「那好吧,為娘就和你說說。」秦良玉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開口,正如兒子所言,他大了,有些事情該知道了,自己不能替他支撐一輩子。
當下,她就將事情原原本本的道來。
「母親,我願意!」哪知,聽完母親的描述後,馬祥麟剩下的一隻眼睛竟然綻放出驚人的光芒。
「我願意放棄石柱土司之位,入武院進修。」
「我兒為何如此?」秦良玉大為驚訝,不明白兒子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反應。
「母親,我組上為漢朝大將,伏波將軍馬媛,乃正宗漢家朝臣,受這土司之位,本就不明不白,名不正言不順,毫無什麼稱道的。」
「況且,兒子可不願意一輩子窩在這西南邊陲之地,如今有這機會去往京師,如何能放棄。而且,母親忘了幾位兄長了嗎,難道也願意他們留在這裡,過著苦日子?」
「這石柱什麼都沒有,四周都是荒僻,我馬家堂堂天潢貴胄,豈能和蠻夷雜居?況且,兒聽聞今上乃英明之君,我交出土司之位,定然不會虧待我等,有了這層關係,再在陸軍中發展,豈不是比窩在這裡強,我要重現伏波將軍之榮耀!」馬祥麟大義凌然道。
他這一番話,說的秦良玉怦然心動,她自己是沒有什麼,不論是朝廷封賞還是賞賜,都無所謂,但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兒子和四個侄子。
一個是馬家的後代,一個是秦家的後代,手心手背都是肉。
而且,正如兒子所言,在這石柱之地,的確沒什麼發展前途,哪怕自己在精忠為國,朝廷之人也視自己為蠻夷,之前兄長和弟弟戰死,若不是她親自陳情爭取,別說功勞了,撫恤都不會有。
「也罷,這土司的位置,不要就是,我兒既然有遠大的志向,為娘豈能不支持!」秦良玉滿臉欣慰的笑著,然後坐下來,提筆寫起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