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看不懂的棋
確定已經贏了麼？
渡厄神僧當然很確定自己贏了。
甚至很多人都確定渡厄神僧已經贏了。
因為這部棋從先前開始，幾乎就已經成了死局，便是葉紅葉這種人物，也被逼的只能用出投石問路，聽天由命的招數。
但，先前陳昊終究落了一子，現在還能確定是神僧贏了麼？
直到此刻，人們才想到了那一顆棋子，目光緊盯著那枚棋子，似乎是想要看出什麼精妙處。
可是，偏偏那粒棋子落下的位置平平無奇，毫無精妙可言——不要說能把這盤死棋下活，甚至連一點作用都沒起到。
文淵閣老學士乃一介文人，自然也愛下棋這種風雅事，棋力雖比不上超一流的高手，卻也是一位行家。
早在先前，他已經與數位大學士複製了這盤棋，不停分析著走勢，推算著下一步的落子。
可是，看著陳昊落棋處那平平無奇的位置...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這一步棋？」
「無論怎麼看，這一步棋都全無妙意啊！也全無用處啊！」
老學士和數位大學士，撓掉了頭髮，揪掉了鬍子，還是看不懂這一步棋...
...
「議事長可看的懂？」沃頓聖魔導忽然向白鬍子老頭問道。
身為魔法學宮的藍袍會議議事長，同時也是曾在岐山隱居的人物。若論算力，他不如和尚。但若論對棋勢的了解，對這門藝術的精通，只怕在場無人比他更強。
但，縱然是被稱為棋道第一的下棋翁，此時竟也看不出陳昊的這步棋究竟妙在何處。
「真是一步普通到極致的棋，單以棋勢論之，確實沒有任何妙處可言。」他說道。
「真的沒有妙處？」沃頓不解。
「嗯。沒有一絲妙處。」下棋翁很確定的點頭。
可奇怪的是，當他說沒有妙處的時候，看向陳昊的神色卻無半點貶低之意，反而很是讚嘆，甚至佩服...
妙意？
所謂妙，是能夠被看見的好。
所謂好，便是能夠被推算出來的後續優勢。
但，如果換個角度來想，只怕無法被推算的優勢，無法被看出的妙意，才是真正的妙意吧？
真正的關鍵在於，通常情況下，第一步棋，如果看不出來妙處，可能是因為棋盤上的空處還太多，還有無限的發展空間，所以無法推算。
但如果後續的十幾步棋依然是這樣的風格，尋尋常常，淡如清水，毫無妙處可言，那便說明觀棋者根本無法推算到真實的後續。
而如今棋盤上已經星羅遍布，雙方早已下了百子有餘，近乎死局。可陳昊落的這一子，居然仍舊如此平淡，宛如落在了空出，讓人無法看穿這一枚棋子，與先前的近百枚有任何關聯，更使人無法推算出準確的後續...
誰敢說，這一步沒有妙意的棋，真的就沒有妙意？
...
「原來陛下也這般會下棋。」渡厄神僧顯然也看出了這步棋普通中的不普通，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不太會。」陳昊很誠實的說道。
渡厄神僧皺眉，顯然不信陳昊的話，反而覺得這廝多半是在故弄玄虛。
但，不管是故弄玄虛也好，還是陳昊故意示敵以弱想讓他輕敵也罷，神僧都不為所動。
既然無法看到妙處，他便不理會那步棋到底有沒有妙意，只管按照原本的步伐向前走。
他本來就已經占據了很大的優勢，只要有條不紊的繼續擴大自己的優勢，讓這局即將成為死棋的局，變得更死！把陳昊的棋逼的更絕，便肯定就不會出錯。
於是，他思慮片刻，棋子落於東角處，神情得意的笑道：「現在，陛下又該如何走？」
陳昊不語，驚呼聲卻已從四處而起。
「太絕了！和尚這步棋真的太絕了！」
「這...這還能怎麼走！」
是的，和尚這步棋真的很絕，絕的幾乎讓黑棋完全陷入了絕境。讓人看出不出有一絲勝機。甚至已經可以來定輸贏...
和尚的神情更為得意，他也覺得自己這步棋走的極妙，看著陳昊笑道：「棋坪之上，果真有意思。今日老衲贏了岐山下棋翁，贏了裁決教皇，想不到還能再贏一次陛下。」
「你就這麼確定贏了？」陳昊眉尖微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神僧的目光又落在棋盤之上，無比自信的說道：「如今觀這棋盤，能落子的地方已經不多。而對陛下而言，有利的落子之處便更少，接下來陛下可能會落在這裡、還有上面、以及最後的生門...」
和尚在棋盤連點了三處，那三處都是很妙的落子方位，甚至能說是目前陳昊最佳的落子位置。
「但，不管陛下選了哪一處，都不可能再挽救已成定局的棋，最多苟延殘喘，多堅持一會罷了，沒有太大的意義...此時能落子的地方太少了，局勢也太明朗了，能算到的地方，老衲都以及能算盡，陛下是不可能贏的。」
和尚此言，絕對非虛。
畢竟是半隻腳已經踏入無量境的大修行者，即便此時棋盤裂開，佛威被消耗了很多。但他的算力，仍舊堪稱恐怖，想算透已經逐漸明朗的棋局，何其容易。
陳昊笑了笑，沒有理會他這番話，執子復又落下。
他落下的位置，當然不是老僧指點的那三處位置，而是選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位置。
人們看著那個位置，沒有發出一聲驚呼，一片雅雀無聲。
因為那個位置實在太讓人費勁了。
或者說，那個位置太差了。
只怕任何會下棋的人，都不會選擇那個位置。
因為隨著那枚棋子落下，陳昊竟是把自己的棋堵死了一大片。
如果棋局如戰場，行這一步棋，就無疑於燒了自己的糧倉，砸了自己的戰船，斷了自己的後路。
真的是太狠，也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不誇張的說，即便任由敵人來殺，任由神僧再多走一步，都不可能比陳昊這一步棋殺的更狠！
「可...可這究竟算什麼意思？自斷後路究竟有什麼好處？」一位大學士抓耳撓腮，神情焦急緊張到了極點。
「難道是因為...和尚說自己算盡了棋勢。陛下就故意走了這一招和尚沒算到的棋，以此來證明，和尚不能算透？」
「但這樣做有意思麼？終究還是要輸啊！」文淵閣那位最老的學士，同樣很是不解。
岐山下棋翁皺眉看了良久，渾濁的老眼中卻猛然有精光閃過，似乎看透了什麼，猛拍大腿興奮的說道：「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