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定情信物


  齊布琛很尷尬。雖說滿人不向漢人那樣,男女之間防地那麼厲害。但是自從入關後,滿人也被漢族風俗和文化所影響,在這方面比較注意。如果花園裡有外男在的話,府里的嬤嬤會傳話給一些未出閣的姑娘,免得衝撞了客人。

  可是齊布琛,明明沒有接到花園裡有人的話啊。定了定神,她大方地給三位阿哥請安:「齊布琛見過四阿哥,五阿哥,十三阿哥。四阿哥吉祥,五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她實在是記不清誰在哪幾年被封為貝勒郡王,乾脆全部稱為阿哥。

  五阿哥皺了皺眉,看了眼一邊匆匆趕過來,一對上他的眼神立刻跪下的嬤嬤。

  四阿哥也瞥了那個嬤嬤一眼,淡聲道:「格格請起。」

  兩位阿哥的眼神如有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來傳話的嬤嬤頓時感覺到全身都涼颼颼的。她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奴婢見過四貝勒,五貝勒,十三阿哥。三位爺吉祥。」

  五阿哥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走開了。他自是知道那位嬤嬤是得了他們在花園的消息,趕過來通知齊布琛,讓她迴避的。可惜人老了,動作也慢了。齊布琛早她一步碰上了四哥他們。看樣子,有必要提點一下福晉,放些年老的嬤嬤出府了。

  齊布琛正琢磨著趕緊和眼前的三位大爺告辭,卻突然聽到十三阿哥笑嘻嘻的聲音:「大格格這是在逛花園呢?早聽說五哥這兒的花園十分精緻,沒想到還能遇上大格格。大格格,不如一起吧?」

  齊布琛一聽,愣了。哪有她一個女孩家的陪著三個男子逛花園的?她又不是五福晉,她也是客人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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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著四阿哥的冷氣,她鼓足勇氣開口:「這怕是不合規矩。」

  五阿哥皺了皺眉,剛想讓她回去,卻不妨四阿哥突然開口:「滿洲姑奶奶沒那麼多規矩,一起吧。讓那個嬤嬤和丫頭跟著就好。」

  五阿哥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四哥是長輩,他都那麼說了,還能拒絕嗎?

  齊布琛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一聲,走到了五阿哥右後側。

  觀賞隊伍緩緩前進,介紹景致的人,由芳兒變成了五阿哥府的大管家。

  十三阿哥是個活潑的,對什麼都有興趣,總是拉著五阿哥問東問西,還特意拉著他跑去看不遠處的花。一到那些跟前,才發現那些花早就敗了。他訕訕地笑了一下,立刻又拉著五阿哥去了別處。

  五阿哥胤祺是個性子溫和的人。他不好意思拒絕這個早年喪母的弟弟,便耐心地跟著他四處亂走,給他介紹園子裡的東西。

  齊布琛十分疑惑。清史裡面,和十三阿哥是官配的應該是四阿哥吧,他老纏著表哥做什麼?

  等到她跟著四阿哥進了涼亭,發現周圍一個丫鬟婆子都沒了,才驚醒過來。

  十三阿哥,不是在給她和四阿哥製造機會吧?不是吧?不是吧?

  涼亭臨水而立,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湖中擠得滿滿當當的荷葉。雖然沒有「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意境,但也是充滿了十分的生機。

  四阿哥在亭子裡坐下。

  齊布琛垂首立在一邊。

  亭子裡一片靜默,只有四阿哥斟茶時發出的聲音。

  就在齊布琛盯著腳上的鞋子,大腦轉了無數個彎,思考著為什麼會出現現在這樣的情景以及如何解決時,四阿哥開口了:「坐吧。」

  齊布琛思緒被打斷,愣了一下後,福身道了謝,才半坐在石凳上。那是非常標準的大家閨秀的坐姿。

  四阿哥轉著手裡的茶杯,問道:「前些日子,西河沿那邊的鋪子,為什麼不要?」

  齊布琛頓時頭大起來。一個閨閣女子,哪裡能隨隨便便接受成年男子的東西?四阿哥這哪裡是在問她為什麼不要鋪子,而是在問她為什麼拒絕他!

  她小心地斟酌道:「多謝四阿哥厚愛。只是奴才魯鈍,之前那個鋪子沒了後,早就消了再買的心思。西河沿那邊的好鋪子,還是別浪費在奴才手裡好。」這四阿哥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被拒絕那是多麼沒面子的事,可千萬別被他記恨上才好。

  聽完她的話,四阿哥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知道佟府的人帶著禮物上門感謝後,他的心情就已經相當不好了。難道他堂堂的皇子貝勒府,還比不上那個要降級襲爵的貝勒府?他就這麼不招她待見,趕著和他劃清界限,連奴才這樣的自稱也出來了?

  四阿哥心裡莫名地惱怒,眼神中也帶出了幾分,將手裡的被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齊布琛一驚,立刻起身,膽戰心驚地立在一邊。她就知道,今天這一關沒那麼好過。

  四阿哥原本心中是惱怒的,但是一看到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和忐忑的神情,就想到了在園子裡剛看到她時的情形。

  大片絢爛的鳳仙花,秋水似的眼瞳,白玉似的肌膚,笑起來時臉頰邊可愛的酒窩。

  很讓人心動。

  他嘆了口氣,定定地瞧著站在那裡的齊布琛。

  齊布琛被他看得頭髮發麻。她實在是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此刻她無比地後悔選在這天來了五阿哥府,也無比地後悔剛剛沒有跟著十三阿哥一起離開。

  就在她後悔不迭地時候,四阿哥卻突然起身,站到了她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齊布琛仿佛能夠感覺到,四阿哥近在咫尺的胸膛上炙熱的溫度。

  她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正在她想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時,四阿哥卻突然出聲:「別動!」

  齊布琛只能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她低著頭站在那裡,感覺四阿哥又進了一步,幾乎是貼身和她站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頭上,然後,他仿佛從袖子裡取出什麼東西,在她頭上比劃。過了一會兒,一根髮簪插|進了她的頭髮。

  齊布琛愣在了那裡。

  四阿哥滿意地打量著齊布琛,臉上似乎帶了笑意,然後後退了一步。

  齊布琛心中卻翻起了滔天巨浪。四阿哥給她戴髮簪,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佟佳齊布琛被打上了四阿哥的標籤!

  她是待選的秀女,又是上三旗三品大員的女兒,她的婚事是由宮裡的娘娘或者萬歲做主的,他怎麼可以!

  莫非,他早已……

  想到那裡,齊布琛立刻大驚失色,握住那根簪子就要取下。

  四阿哥眉頭一皺,冷喝道:「不許摘下來!」

  齊布琛抬頭直視著四阿哥,臉色實在是不好看。

  看著她這個樣子,四阿哥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齊布琛定定地看著四阿哥,慢慢地將髮簪從頭上拔下。當她親眼看到那根髮簪時,眼神又變得複雜起來。

  在她手裡的,是一根銀菊花紋頭簪。清代女子與心愛男子定情,男子會贈送愛人銀菊花紋頭簪,因為很多花卉一到秋季就會凋謝,而菊花在秋季開放,因此菊花在民間寓意長壽、夫妻和睦、白頭到老。

  白頭到老,夫妻和睦?那只有他的嫡福晉那拉氏才有資格吧。

  她閉上了眼睛,手裡的簪子仿佛比燒紅的鐵還要燙。這一回應該怎麼辦?怎麼辦?上次那只是暗示,他們家還可以委婉地拒絕,不傷害任何人的面子。

  可是這一回,他這麼明顯地告訴她,他看上她了。她該怎麼辦?愛新覺羅家的人都是死要面子的,四阿哥又長期居於高位,沒有人敢反駁他。一個皇子,怎麼可能容忍自己被拒絕兩次?!到時候,一頂不知好歹的帽子扣下來,整個佟府都要被牽連。

  若是這一次,她再拒絕,那可真的把四阿哥得罪地狠了。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怎麼會這樣?

  四阿哥看著齊布琛目光複雜地盯著手裡的簪子,心裡的怒氣消了下去,反而湧上了一些酸澀。

  爺還是第一次親手送女人簪子呢。

  齊布琛緊了緊握著簪子的手,給四阿哥行了個禮:「多謝……四阿哥賞賜。」

  兩人在亭子裡靜靜地站了許久後,五阿哥和十三阿哥終於回來了。齊布琛和三個阿哥告了罪,就急急地離開了。

  四阿哥看著齊布琛遠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

  齊布琛一離開園子,就急急地趕向五福晉的臥房奔去。五福晉一見她蒼白的臉色,立刻讓人扶著她在椅子上坐好。

  好好地才出去一會兒,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五福晉疑惑地看著齊布琛,讓房裡的丫鬟都下去了。

  齊布琛把手攤開,將手裡的東西送到五福晉面前,聲音焦急而無助:「嫂子,四阿哥硬塞給了我這個,我該怎麼辦?」這種時候,這這件事情不能瞞著在為她奔波的五福晉。

  五福晉也大吃了一驚:「四哥敢在這個時候送你這個,難道他已經向皇阿瑪求了旨?」

  齊布琛腦子有些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五福晉忙安慰她道:「你先別急,這件事兒容嫂子和爺商量一下。明天嫂子卻宮裡打探一下消息。你沒有明著拒絕四哥,那是對的,否則是打了愛新覺羅家的臉面。到時候別說四哥,皇阿瑪第一個對你有意見。若事情還沒定下,那咱們還有轉圜的餘地。若是已經定下了,齊布琛,四福晉也是個大度的。你……自己要明白。」這世上,有誰能夠爭得過皇家?對皇阿瑪來說,外人自然沒有他的兒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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