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感情爆發(一)
齊布琛剛回到貝勒府,便有小廝來報:「佟主子,福晉和耿側福晉正在正廳等您呢。」
齊布琛點了點頭,在和言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對高無庸道:「高公公,和言要隨我去正院,這些食盒,麻煩你遣個人幫我送回繁景院。」
高無庸應道:「琶靼住!
齊布琛輕輕頷首,轉身離去。
正廳里,那拉氏的大丫鬟玉棋已經點起了蠟燭,照上了畫面精美的燈籠。那拉氏和耿氏等得有些急了。
恰好在這時,笑琴進門,福了福身子,道:「主子,佟側福晉到了,正在外面候著。」
那拉氏眼睛一亮,立刻道:「快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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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布琛剛進門,還未來得及行禮,那拉氏便忙從椅子上起身,道:「快別講這些個虛禮了,妹妹快說說,爺那兒情況如何了?」
耿氏也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齊布琛道:「福晉和耿姐姐別急,聽妹妹慢慢說。雖然不知道在布爾哈蘇台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爺不過是受了太子爺的影響,被萬歲爺牽連了。您想想,大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可都在呢,咱們爺又沒有什麼大錯,想必關一陣後就放出來了。」
那拉氏和耿氏俱鬆了一口氣,捂著胸口直叫「幸好」。
齊布琛接著道:「雖是如此,可那宗人府的地方著實不怎麼好。爺住的地方,擁擠狹隘不說,還又陰又冷,只有一張床和一條凳子。聽宗人府那邊說,那已經是最好的房間了。若是住的地方都這樣,吃穿用想必就更差了。妹妹讓秦順兒留下了,爺的貼身衣物也帶了一些去,可是這吃的東西,要咱們自己每日送去才好。」
那拉氏擰著眉,道:「妹妹還能進宗人府嗎?」
齊布琛想了想,道:「若只是送東西的話,想是可以的。」
那拉氏拍案道:「那好,我每日都讓廚房準備好東西,麻煩妹妹多跑幾趟了。」
接下來幾日,齊布琛每天都要往宗人府跑三趟,給四阿哥送膳食衣物。因著她與五阿哥關係親近,所以給四阿哥送的同時,五阿哥也能得一份。但是這樣一來,難免有厚此薄彼的感覺。那拉氏與齊布琛一商量,便決定每次都多做一些,給每一位阿哥都送一份。
剛開始那日,簡親王雅爾江阿還十分為難,可之後幾日,他十分爽快地放了行。
齊布琛微微一笑,心裡暗道:這大概是康熙的授意了。
皇宮裡,康熙將摺子扔在桌子上,揉了揉發疼的額頭,道:「佟佳氏還是每日在給老四他們送東西嗎?」
李德全上前一步,幫康熙輕輕地按著頭,道:「回萬歲爺的話,還在送。」
「唔……」康熙閉上眼睛,沉吟了一聲,然後不知道想到什麼事,帶了些笑意,道,「你說說,佟佳氏的膽子怎麼能那麼大,居然敢拿著玉佩硬闖宗人府?她倒是知道物盡其用啊。」
李德全沒有說話。他知道康熙此時並不需要他回話,只需要他聽著就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長嘆了一口氣,道:「朕的太子,朕親自教養他這麼多年,他卻不孝不悌,專擅威權,結黨營私,窺伺皇位!老大他們更是時時等著抓太子的錯處,想著把他拉下馬,取而代之,簡直是讓人痛心到了極點!連老十三……唉,朕那麼多兒子,還比不上一個側福晉有情有義。」
李德全輕聲道:「主子,別想了,歇會兒吧……」
康熙擺了擺手,問道:「此時,佟佳氏可還在宗人府?」
李德全道:「還在的,佟佳氏起碼要待一個時辰才走。」
康熙起身,道:「走,咱們去宗人府看看。」
宗人府,用完膳好一會兒後,齊布琛才給四阿哥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道:「。爺以前的習慣就是不好,剛用完膳就喝茶,對脾胃不好。妾身在的時候還能看著您,要是妾身不在,您又該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了。」
四阿哥唇角微微上揚,接過茶盞道:「不是還有秦順兒嗎?哪一次出門的時候,你不會在秦順兒面前交代十來次?」
「哪裡有那麼多次?」齊布琛的臉微微一紅,道,「頂多一兩次罷了,可就算秦順兒記住妾身的囑託了,那又有什麼用?爺不肯聽,秦順兒敢勸您嗎?」
四阿哥淺淺啜了一口,抬起頭看著齊布琛的眼眸深沉地恍若一口古井,看上去沒有一絲波瀾,內里的感情卻已經洶湧澎湃。
齊布琛又從一個籃子中取出一套深藍色的衣物,在四阿哥面前比了比,道:「這是前段日子才為爺做好的衣裳,原本是想等爺回來後送給爺的,如今……如今也無妨,爺快試試。」
四阿哥將茶盞遞給立在一邊的高無庸,道:「留著回去再試吧,這兒是宗人府,沒必要那麼考究。」
齊布琛皺了皺眉,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在哪兒都是一樣的,若是能讓爺過得更舒坦些,無論什麼事,只要妾身能做到的,妾身都願意去做。爺在難過什麼?民間被父親打一頓,罵一頓,甚至關禁閉的兒子多了去了,他們不一樣好好的?當父親的,因為愛兒子,疼兒子,盼望他們有出息,明道理,才打他們,罵他們,教育他們。」
她伸手撫了撫他耳後的黑髮,凝視著他深邃的雙眸,輕聲道:「棍棒底下出孝子,有阿瑪教育,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父母子女間,能有什麼深仇大恨?」
四阿哥忽然想起齊布琛的額娘是早早地沒了的,再一聽她這話,心中一痛。看著她那雙清澈而信任的雙眸,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正在這時,門外出現了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對四阿哥行了個禮:「奴才見過貝勒爺。」
四阿哥一驚,忙上前一步,道:「李公公多禮了。公公怎麼來這兒了?」
李德全笑了笑,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處:「萬歲爺來了。」
四阿哥一驚,立刻撩了袍子跪在地上。
齊布琛,和言,高無庸,秦順兒等人也忙跪下。
李德全側了側身,康熙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
四阿哥在地上磕了一個頭,沉著聲音道:「兒子見過皇阿瑪。」
齊布琛等人也跟著磕了頭。
康熙進門,似乎打量著屋裡的環境。他繞過四阿哥,在齊布琛面前站了好一會兒,才又繞過她,在屋裡唯一的凳子上坐下,用扇子指了指四阿哥,道:「都起吧。」
齊布琛低垂著頭,跟著四阿哥起身,盡力忽視剛剛那雙繡著五爪金龍的鞋子一直停在她面前的恐懼。
康熙的目光又落在齊布琛身上,打量了許久,才看著齊布琛手裡的衣服,問道:「佟佳氏,那是你給老四做的衣服?」
聽到了康熙的點名,齊布琛只得從四阿哥身後走出,對康熙行了個禮,才答道:「回萬歲爺的話,這是妾身空閒時為四爺做的衣服。」早在很久前,她就感覺到了門外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悄悄用精神力看了一下,才發現對方竟然是皇帝和皇帝最寵幸的太監。
康熙似乎對這衣服很敢興趣十分感興趣,道:「我?李德全,你去把衣服拿來,讓朕好好看看。」
衣服用的是十分柔滑的絲綢,深藍色的衣服上繡著蘭草暗紋,箭袖上翻,對襟上的扣子十分精緻。可以看得出來,做這件衣服,需要花不少心思。
康熙點了點頭,又將衣服遞給李德全,道:「佟佳氏的手藝倒是極好的,朕記得,你選秀的時候,還因為那一手繡活得到了太后的誇獎。」
齊布琛福了福身子,道:「萬歲爺謬讚了。」
康熙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接著道:「達哈蘇和雅爾德宏的差事倒是越做越好了。」
四阿哥低垂著頭,心卻是跳了一大跳。
齊布琛心中一凜,忙道:「那是萬歲爺隆恩,奴才的阿瑪和哥哥不敢辜負萬歲爺的提拔,必當忠君之事,盡心盡力辦差!」
康熙微眯著眼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笑道:「朕不過提了一句,你緊張什麼?」
齊布琛急中生智,道:「奴才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阿瑪和哥哥,不知道他們是否辦好了差事。雖說沒有辦好差是辜負了萬歲爺的信任和提拔,應該受罰。但那到底是奴才的阿瑪和哥哥,奴才還是會心疼。」
聽了她的話,康熙又沉默了一會兒,許久才感慨道:「父兄受罰,女兒會心疼……好啊,比朕那些不孝兒子好多了!」
「兒子有罪!」四阿哥聞言,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忙跪在了地上。齊布琛和和言他們也嘩啦啦地跟著跪了一地。
康熙目光複雜,道:「李德全,去傳旨,讓老大,老四,老五,老八他們都回去吧。」
四阿哥抬起頭,殷切地看著康熙:「皇阿瑪,十三弟……」
康熙冷哼了一聲:「他做出那樣不忠不孝的事情,你還想幫他求情?」
四阿哥忙磕了個頭,求情道:「皇阿瑪,十三弟年紀尚小,都是兒子督管不力,求皇阿瑪饒過十三弟吧,兒子願意代他受罰!」
康熙倏地起身,衣服摩擦間發出的聲音。只聽他冷冷道:「不必說了!老十三就讓他呆著好好清醒清醒!你的側福晉是個難得的,趕緊帶著她回去吧。」說罷,抬腿就走。
「皇阿瑪……」四阿哥的雙手緊握成拳,聲音中帶著沉痛和哀求。
康熙的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後,齊布琛扶起了手上青筋爆出的四阿哥,輕柔卻堅決地掰開了他緊握著的拳頭,將自己的雙手覆在四阿哥的手上,輕聲安慰道:「十三阿哥不會有事的,放心。」
四阿哥驀地緊緊握住那雙手,深深地吸了口氣,硬是壓抑住心中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