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黛玉進府
82、黛玉進府
府里的詭異風波~
年氏不傻,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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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她讓巧兒去佟佳氏的丫頭那裡打探出了消息――四阿哥喜歡女子穿著粉紅色衣衫。就在她興高采烈地換了粉色衣衫出來敬茶的時候,她卻突然發現自己和安氏撞衫了。相同顏色的衣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款式和質地,這樣的對比實在是太鮮明了。
安氏心裡沒有想法才怪!那麼昨日,到底是不是佟佳氏在故意算計她?不應該啊,她怎麼會知道安氏會穿粉色衣衫,她又怎麼知道她會讓巧兒去打探消息?
看起來,這所有的一切,怎麼都像是巧合。可是,這真的是巧合嗎?
她眼中閃過一道利芒,轉頭看向齊布琛。
齊布琛靠坐在四阿哥下首,臉色平靜地和旁邊的耿氏小聲地說這話。年氏看向她的那一刻,她立刻就察覺了。她抬頭將目光投向年氏,對著她微微笑了笑。
年氏身子一僵,很快回了個笑容,然後迅速收回眼神,垂下眼帘掩飾住眼中的情緒。
耿氏瞟了眼年氏,眼神平淡無波。年氏的確是王爺喜歡的那種女子――美麗有才氣,帶著些嬌柔卻不軟弱。若是單獨看,年氏在幾乎所有滿人女子都不識字的情況下,的確是相當難得。可與佟佳氏站在一起,就顯得太過刻意和小家子氣。
如果年氏早於佟佳氏進府,她或許會是府中最受寵的。可惜,在她進府前,已經有了一個家世甚於她,容貌甚於她,氣質甚於她,手段更是甚於她的人,她還有什麼機會?
她算是看明白了,佟佳氏已經徹徹底底地被王爺納入了保護圈。愛新覺羅氏的男人們,其實都一樣,既薄情又多情。當他愛上一個女人,那女人千般錯,萬般錯,在他眼裡都是最好的,若是他不愛一個女人,就算她千般好,萬般好,在他眼裡都是錯。
年氏想從佟佳氏那裡入手,根本就是自討苦吃。
而她自己,現在有了兩個孩子,還掌管著半數的府務,爺在王府為數不多的日子裡,也會來她房裡――儘管兩人什麼都不做,只是單純地說話睡覺,但好歹她面上的榮寵已經足夠了。就這樣安安寧寧地過日子就可以了。
眼見著四阿哥臉上越來越不耐,齊布琛便看向那拉氏,建議道:「福晉,時間也不早了,爺還要去上早朝,是不是將年妹妹和安妹妹的事情退後,先敬了茶再說?」
那拉氏咳了幾聲,緩了口氣後,才道:「佟妹妹說的是,先敬茶吧。」
底下忙有準備好的丫鬟,端著茶盞走到跪在地上的年氏和安氏身邊。那拉氏虛弱道:「安妹妹先進府,那就從安妹妹先開始吧。」
安氏應了聲,不著痕跡地看了年氏一眼,端著茶盞跪在地上,柔柔地說道:「請福晉喝茶。」
那拉氏淺淺地喝了一口,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從旁邊劉嬤嬤手裡的接過準備好的禮物,遞給她:「進了雍王府,就是一家人了。妹妹以後要好好伺候爺,早日為爺開枝散葉。」
接著是齊布琛。齊布琛比著那拉氏的禮物請了一層,也說了一些不痛不癢的話。一個嫡福晉,四個側福晉,一圈下來,安氏自己也有些累得慌。
等到年氏敬茶的時候,齊布琛接過茶盞聞了一下,眉頭就幾不可見的皺了皺。她淺淺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含在口中,等茶盞被端下去後,用帕子擋著吐在了帕子上,然後不著痕跡地將帕子塞進袖子裡。
沒有人發現她這隱秘的動作,除了離她最近的耿氏。耿氏心中一跳,然後穩了穩心神,等輪到她這邊的時候,也學著齊布琛的樣子,將茶水都吐到了帕子上。
四阿哥走後,齊布琛不等安氏和年氏鬥起來,就直接回了院子。陪著孩子們玩了一會兒,囑咐巴圖魯、耿根和它們的三個孩子看好元旭和他的弟妹們後,她就帶著青茹和言走到了外室。
「福晉那裡是怎麼回事?」
「回主子的話,」和言福了福身,壓低聲音道,「福晉那裡的膳食確實是有問題。那些食物,乍一看,樣樣都是精貴東西,只不過每一盤菜里,都有相剋的東西。動手的那人很謹慎,總是把相剋的其中一樣熬湯,濾掉渣滓後用湯與相剋的另一樣做菜。所以,至今都沒有人發現。奴婢也是弄到了一些剩菜,琢磨了許久才弄明白的。」
齊布琛聞言皺了皺眉,又問道:「福晉膳食這塊兒是誰在負責的?」
「耿側福晉送東西,福晉小廚房裡的人做膳食,劉嬤嬤負責監督。能鑽的空子不大,大約是小廚房裡的人做的。」
齊布琛喃喃自語,道:「這就奇怪了……」
府里的女人,沒有一個希望那拉氏出事的。這倒不是說那拉氏人好,而是那拉氏這個樣子,生病在床,只占著一個嫡福晉的名分,別的什麼都沾不上手。耿氏和烏雅氏因此分管著府中大權,宋氏她們上頭沒了壓制嫡福晉的牽制,更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若是那拉氏病逝,繼福晉一定是從外面指過來的。誰知道繼福晉會是怎麼樣一個人,會怎麼打壓她們?如今的情形是最好的,那拉氏若是真病的不省人事了,她們才會擔心。
「不是府里的人,難道是……」外面的?齊布琛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接著,反而肯定起這個想法了。
現在正是奪嫡的關鍵時期。四阿哥府里若是那拉氏病逝了,那要亂一陣,娶繼福晉了,也要亂一陣,繼福晉進門後,那恐怕更是鬧不清楚了。更何況,在四爺繼福晉這件事情上,那些皇阿哥們可操作的餘地很大。
還有德妃……應該不會是她吧?到底是四阿哥的親額娘。
齊布琛心裡理出兩條思路,卻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在四阿哥回來時原原本本將事情告訴他,讓他自己去處理。
緊接著,她又想起,林黛玉到京城已經有幾日了。她一直想著將她接過來,反而因為府里這亂七八糟地事情,耽誤了這事兒。
齊布琛立刻去庫房挑了幾樣東西,又讓青茹親自去佟府送賞,順便讓林氏在第二日帶著黛玉來王府。
說來也巧,青茹還在去佟府的路上,賈府的人就已經到了佟府。黛玉剛到兩日,賈母就遣賴大家的來接人。林黛玉被母親囑咐過,要多親近外祖母,又怕拂了姑姑的面子,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林氏冷笑一聲,先安撫住了黛玉,然後派了身邊的嬤嬤去見賴大家的。等賴大家的提出要接走黛玉時,林氏才冷聲道:「林家是世祿之家,卻也是書香門第。我哥哥林如海考中探花後,遷為蘭台寺大夫,欽點為揚州巡鹽御史,那是堂堂三品大員。玉姐兒是林家嫡女,也是林家唯一的姑娘,外面那個算是個什麼東西,就憑她嘴巴一動,我們家玉姐兒就要跟著她離開?賈家將林家置於何處?將我佟府置於何處?」
賴大家的滿頭冷汗地解釋,但就是沒見著林氏和黛玉的面,灰頭土臉地回去了。賈母吃了一驚,忙讓鳳姐兒準備了禮物去道歉。
她可還沒有忘記賈元春給齊布琛下絆子卻不成的那件事兒。因為那事兒,賈家的事兒被抖了大半,滿京城的丟人;佟氏一族在朝堂上打壓賈政,若不是王子騰,賈政和賈赦差點就被下大獄了。她們那裡賠盡了好話,送盡了東西,才勉強抹平了這事兒。如今又惹上林氏那個難纏的,可不就是麻煩嗎?
鳳姐兒第一次去的時候,吃了個閉門羹。人家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就是不去理她。第二次她來的時候,林氏細細地給黛玉講了這其中的關節之處,直接帶著她出門做客去了。
好不容易這一次來,才碰上兩人都在,鳳姐兒心中暗嘆了一聲不容易,忙讓人帶著東西進了府。
這兩日,林氏倒是把事情和林黛玉講得差不多了:「玉姐兒,你年紀還小,嫂子也去得早,許是還沒有讓人教導你規矩。」她憐愛地拉著黛玉的手,道,「你父親將你送到我這裡來,我自是要好好照顧你,不能讓人欺負了去。你也懂事了,有些事兒,姑媽也該講給你聽了。」
黛玉乖巧地行了個禮,道:「姑媽待我是頂好的,姑媽的教導我一定牢牢記在心裡。」
林氏笑了笑,讓身邊的丫鬟端過一條圓凳,等黛玉坐在後,才道:「前些日子,為什麼不讓你隨著那榮國府里的人去你外祖母那裡,我大致和你說過了,但卻沒有說得很清楚。」頓了頓,她接著道,「這些日子,你跟著見了諸多的姑娘格格,大概也意識到她們的不同了――因為在旗不在旗,在哪個旗,這姑娘們的地位都是不一樣的。地位最高的,是滿八旗的格格們。滿八旗里,又是上三旗的格格較為尊貴。你姑父一家,都是鑲黃旗的,所以你姑父的妹妹在家時,那也是頂有身份的姑奶奶。」
黛玉問道:「是在雍親王府的側福晉嗎?」
林氏點頭,道:「上三旗之下是下五旗,隨後是蒙八旗和漢軍旗。姑媽和你一樣,都是漢軍旗正白旗。話雖然這樣說,但因各人官職地位不同,這樣分又不完全對。家中式微的滿八旗格格是比不上家中有權有勢的漢軍旗姑娘的。玉姐兒,林氏是世祿之家,又是書香門第,你是真正的官家之女,碰到別人的時候只管拿出你官家嫡女的威勢,萬不可讓人小瞧了去。」
聽聞此言,黛玉心中有些糾結。她母親在病逝前曾經囑咐過她,說是外祖母家甚是繁盛,規矩也大,她若是去外祖母家,須得事事謹慎,時時小心。可如今聽姑媽所言,怎麼反而是林家地位較高?
正想著,林氏又道:「在旗的,除了滿八旗,蒙八旗和漢軍旗外,還有一種,叫包衣。包衣是伺候八旗的奴才,也是奴才的奴才。包衣旗的姑娘不能參加大選,只能參加內務府每年的小選,進宮去做宮女。你外祖母家原先也是跟著睿親王多爾袞,從關外打進來的,有過從龍之功,世祖帝便額外給了榮寵,封賈源為榮國公,賈演為寧國公。到你外祖母的丈夫賈代善襲爵時,賈府其實已經不能稱為國公府,但賈家並未將國公府的牌匾拿下。再如今,你的大舅舅襲爵,不過掛著個一等將軍的空爵,你的二舅舅原先是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如今被貶斥,不過是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雖是如此,她家卻依然是包衣。」
「你父親娶你母親時,你外祖父還在。你外祖父是個有本事的,再加上林家血脈單薄,與族人不親,你父親在朝中無人幫襯,所以這一樁婚事,倒也還算般配。只是你外祖父去後,賈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姑媽說句實話,與你說這些,也不是在你面前說你外祖家的壞話,只是有些事兒你必須知道。但從身份上來說,賈家除了你外祖母,沒人能越過你去。照道理,你外祖母要接你過去,那是要派家裡主事的主子親自過來接,堂堂正正從大門進去才對。但那邊卻只派了個嬤嬤,反而覺得是將你當成了無人可依的孤女、這或許不是你外祖母的意思,但是這確確實實是打了林家和佟府的臉面。你外祖母那裡不可不去,但你也別太過小心謹慎。你有父兄姑媽可以依靠,再者,你父親怕你在賈府吃虧,是往賈府送過銀子的。」
這些話,對年僅六歲的黛玉還是過於複雜沉重了,但同時也讓她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只見她眉頭皺了又松,之後才起身行了個禮:「多謝姑媽教導。玉兒雖還有不明的地方,但姑媽的話,玉兒已經記在心中,請姑媽放心。」
林氏也知道賈敏對賈府多有推崇,在教導黛玉時指不定帶了這些情緒進去,如今一時要黛玉接受,也比較困難,所以只能徐徐圖之。過段日子,她就要將黛玉送到雍親王府去,希望到時候妹妹能改變她的想法。
正說話間,有丫鬟上前稟報說:「大奶奶,榮國府的二奶奶來了。」
林氏放下茶盞,起身道:「請她去偏殿坐一會兒,就說我和大姑娘一會兒就過去。」
「!
鳳姐兒在偏殿坐了沒多久,林氏就帶著林黛玉出現了。鳳姐兒邊笑著迎上去邊請安道:「林姑媽人貴事多,最近可安好?」接著,她又看向林氏旁邊那位年紀小小便風流裊娜,容貌美麗的小女孩,欣喜道,「這邊是林妹妹了……天下真有這樣標緻的人物,我今兒才算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如此肖似林姑媽,怨不得林姑媽天天將妹妹當成心頭寶似地藏著。」
林氏一笑,請王熙鳳坐下,暗道:這王熙鳳倒是個厲害人物,這說話竟是滴水不漏。
等丫鬟上了茶水後,林氏才又嘆息道:「玉姐兒一向是個乖巧的,只可憐她年紀小小,我那嫂子就這麼去了。我心裡是千般惦記,萬般想念,說了好久才讓兄長同意讓玉姐兒跟在我身邊。我兄長和我一樣,就怕這可人的玉兒受一點委屈。」說著,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看了看同樣滿面傷心的王熙鳳,摟著黛玉又笑道,「瞧我,說這些幹什麼,惹得你和玉姐兒也跟著傷心。」
鳳姐兒也擦了擦眼角,道:「姑媽說得哪裡話?我一見著妹妹,心就都在她身上了。說起姑太太的事兒,我傷心,我們家老太太更是傷心,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就想著能接妹妹過去住些日子,以解思念之情。前些日子,老太太是吩咐我來接妹妹的,只是我一時忙著耽擱了。底下的嬤嬤被催急了,沒等我就巴巴地過來了。怠慢了妹妹,可真的是我的不是了、」
林氏皺了皺眉,道:「原本讓玉姐兒去見她外祖母,這也是應該的。只是佟側福晉傳話過來說,要讓我帶玉姐兒去看她。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