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被照顧的青行


  醫院外面的陽光同樣明媚,一條很寬的路向外延伸,兩邊都是常青樹和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濃濃的綠意中還點綴著一些各色的花朵,美麗到讓人忘記了這裡是醫院。

  「青行哥哥,快一點!」鄭朵朵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從旁邊摘了一朵小花之後,就笑著對蘇青行他們揮了揮手。

  「這小姑娘心也忒大了。」牛勇很是感慨地說了一句,「我也有兩個娃,他們要是就這麼走丟了,鐵定哭得停不下來,哪像這姑娘,才一會兒就開始笑了。」

  鄭朵朵此刻的表現,確實有些不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蘇青行看著鄭朵朵的表情也很吃驚,就連蘇青行身邊的沈思也皺起了眉頭。

  蘇青行之所以下決心保護朵朵,是因為剛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的忍耐以及找到爸爸媽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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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時候的朵朵雖然流著淚,卻抿著嘴沒有哭,一直到看見蘇青行之後,小女孩才哭了出來。正是這樣有別於普通小孩的忍耐,讓蘇青行注意到了這個小女孩。

  但即使如此……

  朵朵的恢復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點?剛剛還在哭,現在卻在路上跑啊跳啊,笑得特別燦爛,就好像是和家長到公園裡去玩一樣。

  怎麼看都有些奇怪。

  「小心點,有些不對勁。」沈思在蘇青行的身邊輕聲說了一句,雖然聲音不大,但他相信蘇青行肯定聽見了。

  而蘇青行也微微點頭。

  「朵朵。」光著腳的蘇青行速度不是很快,只能努力跟上眼前的小女孩,彎下腰對朵朵說,「一個人走在前面不害怕嗎?」

  「不害怕,青行哥哥!」朵朵眨了眨大眼睛,左側的小馬尾甩了甩,將手中粉紅色的小花遞給蘇青行,「青行哥哥這麼厲害,一定能幫助朵朵找到爸爸媽媽的,對不對?」

  「嗯,一定會幫助朵朵找到爸爸媽媽。」蘇青行再一次保證,「不過在此之前,朵朵一定要小心跟在哥哥身後,不能到處亂跑,好不好?」

  「嗯!」朵朵的小馬尾甩了甩,乖乖跑到了蘇青行的後面,沒有再繼續往前跑。

  雖然已經跟在蘇青行的後面,朵朵還是非常好奇地往四周看,看起來真的很喜歡這醫院周圍的景色。

  「我必須再感慨一次,這裡比我走過的所有醫院都要漂亮。」白初一路上都是眯眯笑的模樣,讓人懷疑他到底能不能看清楚向前走的路。

  「小哥,你這話說的……好像你走過很多醫院一樣。」牛勇的笑容看起來有些憨厚,「難道你是一個醫生?」

  「久病成醫,住院住多了的話,也能變成半個醫生。」白初依舊笑著,「我從小身體就不好,後來更是得了一場大病,所以幾乎一半的時間都在醫院裡度過。」

  聽白初說到這裡,蘇青行突然想起了他的死因,這個看起來平靜的青年確實身患重症,最後甚至選擇以偏離正軌的方式了解自己的生命。

  「原來是這樣。」牛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你現在看起來精神很不錯,應該已經很好了吧。」

  白初一時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牛勇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在這麼漂亮的環境裡,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好像什麼病痛都消失不見了。」

  一行人繼續向醫院大門的方向走,蘇青行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青行的種族很特殊,身體上的傷害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只是會感覺到痛而已,這也導致蘇青行的體質和身體本身其實並不強大。

  所以當感覺到光著的腳下踩到了一顆碎石頭之後,往旁邊一挪,又蹭在了另一顆碎石頭。一種痛襲來後,蘇青行就停下腳步看了看,果然發現自己腳底已經出血了。

  下一秒,蘇青行就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騰空而起。

  「你……」蘇青行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發現自己被沈思整個人橫抱起來,沈思的手臂緊緊托住他的身體,使得年紀怎麼說都好幾百了的蘇青行不禁臉一紅,「你做什麼?」

  「你的腳受傷了。」沈思的臉如果擺在大屏幕上,也許會成為年度最受歡迎的男性模版,但這會兒卻無比認真地看著蘇青行,雙手的力量還在漸漸收緊,「難道還想繼續受傷嗎?」

  沈思的眼神很專注,當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蘇青行所有想要脫口而出的拒絕,都在下一秒吞回到肚子裡去了。

  「沒事,腳底沒那麼脆弱,先……先出去比較好。」在蘇青行的漫長記憶中,僅有兩次被這麼緊緊抱著的經歷。

  第一次的時候,他尚被封印在石塔中,一個蒙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將他四肢上戴著的石鎖砍斷,就這麼抱著他,離開了將他困鎖百年的石塔。

  那天的風沙很大,那個人就這麼抱著他穿過荒地上列陣的軍馬,如同正在進行某種虔誠而神聖的儀式,每個人都在吶喊著什麼,但蘇青行的記憶卻已不怎麼清晰。

  雖然那一次蘇青行很快就因為各種原因暈了過去,不過那也算是讓他難以忘記的一段記憶了。

  第二次就是現在,對方是剛剛認識沒多久的試煉者沈思。不過因為蘇青行現在腳底已經受傷,前面的道路看起來還有許多碎小的石粒,所以蘇青行覺得沈思也是一番好意。

  一時間竟然不太好拒絕。

  「我剛才在醫院一樓看見有一個休息室,裡面說不定有備用的鞋子。」白初這會兒在旁邊突然插口說道,「這樣子就不需要勞煩沈先生這麼抱著青行了。」

  聽到白初說的話之後,沈思默默盯著他看了會兒,沒說話。

  當聽見白初稱呼自己為「青行」的時候,蘇青行下意識地覺得一陣古怪,不禁開口說道:「白先生,我們可能還不是很熟,叫我全名就可以了。」

  「抱歉。」白初笑容一僵,但轉瞬間又恢復了過來,「我只是覺得蘇青行你很像我弟弟,所以……」

  「總之我們先出去看一看,待會兒再去找鞋子。」唯一沒有被影響到的好像就是沈思,他只是依舊這麼緊緊抱著蘇青行,趁著懷中少年還沒有出聲反對,就一路徑直向醫院大門走去。

  蘇青行有些欲言又止,這會兒真不知道應該如何來說服沈思了。

  「放心,我力氣大。」沈思沒有與蘇青行對視,只是直視著前方說,「你輕成這樣,和羽毛差不多重,就算再抱久一點也沒事。」

  「怎麼說也這麼大一個人,再輕也不可能和羽毛一樣親。」蘇青行覺得沈思這個人很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你想怎麼走?就算不再受傷,也會走得很慢,跟不上大部隊。」沈思說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再加上腳下的路確實不如醫院走廊里那麼光潔,大家又在趕路,拖後腿不怎麼好,所以他乾脆就這麼自暴自棄地窩在沈思的懷裡。

  沈先生被迫抱著個「硬邦邦」的男人都沒有說話,蘇青行作為一名被幫助者,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嗯,反正時間也不會太長。

  「抱歉各位,我們可能沒辦法再這麼談風說笑了。」牛勇的聲音突然傳來。

  因為剛才的小插曲,所以蘇青行他們落在了後面,而走在前面的牛勇這會兒卻突然開口,語氣讓人覺得有些不妙。

  「怎麼了?」白初看了一眼蘇青行和沈思,然後才走到牛勇的身邊,「你發現了什麼?」

  「醫院外面有些不對勁!」牛勇嚇得方言都快出來了,似乎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他所看見的東西。

  不對勁?

  周圍鳥語花香,綠樹成蔭。

  而牛勇卻說外面有些不對勁?

  這個地方除了一個人都沒有之外,還有什麼不對勁的?

  蘇青行忍不住看向前方不遠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所醫院位於郊區,蘇青行總覺得自己根本看不見醫院外面有什麼。

  而沈思抱著蘇青行,確定那個小女孩鄭朵朵一直乖乖跟在身後之後,就快步趕了上去,和牛勇他們一起站在緊關著的醫院鐵門附近,向醫院的外面看去。

  迷霧!

  一片迷霧!

  除了迷霧之外什麼都沒有!

  當蘇青行看清楚醫院外面情況的時候,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布滿了迷霧。

  透過醫院的鐵門,他們最多只能看見外面的一條馬路,但馬路對面就已經被「淹沒」在迷霧之中,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清。

  「怎麼會這樣?」牛勇不禁自言自語,「這座醫院一個人都沒有已經夠奇怪的了,現在醫院外面還這麼大霧霾?連建築物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應該不是霧霾。」白初笑著說,「看著像是普通的霧,但確實是太厚了,什麼都看不見。」

  「哥哥曾經告訴過我。」鄭朵朵抓著醫院鐵門的欄杆向外看,「千萬不要在大霧裡行走,裡面說不定藏著很兇很兇的大怪物。」

  朵朵還有哥哥?

  「鐵門也打不開。」牛勇查看了一下大門上的電子鎖,「這種鎖不止需要鑰匙,還需要指紋和控制器,就算是在裝備齊全的情況下,想要撬開也得一天一夜。」

  牛勇這麼說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了他一樣。

  「牛大哥好像很了解這個。」白初若有所指地笑了笑,「還真是刮目相看。」

  「沒,沒什麼,我們司機的圈子裡有的時候也挺雜的,無聊的時候什麼事兒都能聽一些學一些,很正常,很正常。」牛勇摸了摸鼻子,看起來有些尷尬。

  「還要出去嗎?」抱著蘇青行的沈思搖了搖鐵門,確定了一下醫院大門的結實程度,「如果要出去的話,可能只有從上面爬出去這一個辦法了。」

  「難。」牛勇指了指上方,「牆和鐵門的上面還有電網和刺棱,如果電網沒通,我們這裡有小孩子在,估計也沒有辦法平安無事地出去。如果電網通了,那我們估計還沒爬過去就變成烤羊肉串了。如果裝備……咳咳……」

  接下來的話牛勇只說了一半,就自己咳嗽了幾聲將自己打斷,隨之轉移話題說:「總之從正門應該是沒辦法出去了。」

  「了解了。」沈思雖然看起來不壯,但身高卻和牛勇差不多,當他抱著蘇青行挺直身子露出嚴肅表情的時候,瞬間閃過一種莫名的氣場,但下一秒又收斂了起來。

  「這樣。」沈思低眉思忖了一下,「我先帶青行去找一雙鞋子,麻煩兩位先四處探查一下,看看醫院還有沒有別的出口,或者這四周有沒有地方沒有被迷霧籠罩。」

  「好,那我們等會兒就在醫院大廳的鏡子前面匯合。」牛勇和白初很快就答應了沈思的提議,讓鄭朵朵依舊跟著蘇青行他們之後,就分開向左右兩邊奔走,以最快的速度探查整個醫院的情況。

  「如果這所醫院真的被迷霧環繞……」蘇青行被沈思抱著,覺得自己腳下被暖風吹著,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忍不住縮了縮腳趾,像小貓一樣眯起眼睛,「那這裡不就成了一座孤島?」

  明明蘇青行的語氣還算認真,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沈思正盯著自己看,那種專注幾乎要讓蘇青行起雞皮疙瘩。

  「怎麼了?」蘇青行歪了歪頭。

  「沒什麼。」沈思將頭偏向一邊,不過耳邊卻有些泛紅,「我相信一定會有出去的方法。」

  「是啊。」風吹著蘇青行的腳底,一種痒痒的感覺讓他再次忍不住縮了縮腳趾,「當務之急,還是先找一雙鞋子比較好。」

  蘇青行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很討厭白初稱呼自己為「青行」,但卻完全不討厭沈思這麼稱呼自己。

  甚至……在沈思懷裡窩了這麼久,蘇青行都沒有想過抵抗……

  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試煉者,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蘇青行覺得自己不止是不討厭沈思,甚至覺得這個普普通通的試煉者在照顧自己,而且自己還非常非常不討厭這種被照顧的感覺。

  蘇青行很強。

  蘇青行強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強,畢竟他從來沒有嘗試過什麼叫做全力爆發。

  但正是因為蘇青行很強,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保護,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幫忙,甚至連在試煉中遇到難題,都不會打電話向硃砂求助。

  當蘇青行表現得很強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下意識依賴蘇青行。

  但當蘇青行表現得很弱的時候,卻很少有人對蘇青行出手相助。

  時間久了,覺得自己很強很強的蘇青行自己都不知道,也許他骨子裡是一個很渴望被人照顧的類型。

  從小的艱辛。

  在石塔的百餘年。

  獨自一人闖蕩冥界鬼城……

  蘇青行其實很需要一個人照顧,很需要有人能夠給予他支撐,只是一直強撐著的蘇青行自己都沒能注意到這一點。

  但這一需求,還是在蘇青行的行事中一點點顯露出來。

  比如蘇青行很看重自己和硃砂之間的友情,因為硃砂雖然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卻總是為了蘇青行擔心這擔心那,就像個操心自家孩子的老母親。

  比如在試煉中曾經幫助過蘇青行的那些亡魂……

  無論是最終替蘇青行去死的張彪,還是在血色長廊里將肩膀借給蘇青行的秦觀,都使得蘇青行承下這份心意。

  所以當沈思一心一意照顧蘇青行的那種心情漸漸顯露出來的時候,蘇青行也非常敏感地感覺到了這一點,雖然這種動作很像硃砂口中的公主抱……

  不過,這可能是沈先生思考目前情況後唯一的解決方法吧?

  蘇青行覺得,沈先生需要這麼抱著個「大」男人,本身應該還是很不情願,而且很尷尬的,有的時候手臂都在發抖!

  這是多不情願,才會在抱著他的時候手臂發抖?

  想到這一點,蘇青行默默不說話,等待解決方法好了。

  其實蘇青行也不會輕易接受任何人的照顧,若是白初想要照顧蘇青行的話,他可能早就已經躲得遠遠的,最好永遠不要相見。

  沈思抱著蘇青行,鄭朵朵邁動小步子跟在後面,三個人再次回到了醫院大廳。

  大廳雖然依舊寬敞明亮,但是當蘇青行他們再次看見那面鏡子牆的時候,卻覺得整個大廳即使透著陽光,溫度也還是下降了很多。

  特別是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後,整個大廳更是有一種森寒的感覺。

  雖然鏡子裡的三個人沒有任何異常。

  但就像白初一開始所說的那樣,當視線離開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鏡子裡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

  「白初說的休息室應該在那邊。」雖然已經進入醫院,但沈思看起來完全沒有想要把蘇青行放下的意思,「我們先過去好了。」

  「沈先生,現在可以把我放下來了。」雖然願意接受沈思的照顧,可蘇青行一想到對方也只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就有些不好意思繼續在沈思的懷裡繼續待下去。

  而且,剛才蘇青行看見朵朵一直盯著鏡子發呆,完全沒有跟著走進來的意思,所以蘇青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沈思說:「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沈先生幫忙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鞋子,我不太放心朵朵。」

  沈思是普通的試煉者,如果讓他和朵朵一起靠近鏡子,說不定會發生一些不受控的事情,所以蘇青行只能拜託這位沈先生去休息室,自己去照顧不知道為什麼挪不動腳步的朵朵。

  「……」沈思就這麼抱著蘇青行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慢將懷裡的蘇青行放了下來,那樣子看起來竟然有些依依不捨。

  「好,照顧好自己,我馬上回來。」沈思說話比較簡單,但所說的話很容易讓人有一種信賴感。

  蘇青行點了點頭,看著沈思身影消失在拐角處,然後才轉身回到鏡子前面。

  小女孩鄭朵朵此刻就站在鏡子前面。

  蘇青行原本以為朵朵在鏡子前面玩,走過去之後卻發現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笑……

  沒錯,只是在笑而已。

  蘇青行甚至可以聽見「嘻嘻」的笑聲從朵朵那裡傳來。

  鏡子外的朵朵在笑。

  鏡子裡面的朵朵也在笑。

  很正常的畫面,卻讓蘇青行無來由的心裡一緊。

  「朵朵,沒事吧?」

  「沒什麼啊!」朵朵笑著轉過頭,指了指鏡子裡面的自己說,「朵朵只是覺得她好可憐。」

  「可憐?」蘇青行有些不解地看著鏡子裡的朵朵,「為什麼朵朵會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可憐呢?」

  「因為她在鏡子裡出不來啊!」朵朵眨了眨大眼睛,「我在外面,她在裡面,難道不可憐嗎?」

  「這只是鏡子而已,朵朵。」蘇青行依舊很溫和地向鄭朵朵解釋,但看向小女孩的眼神卻複雜了起來,「無論是鏡子裡面還是外面,都是朵朵你自己而已。」

  「不一樣的,青行哥哥。」朵朵卻好像是一個小大人一樣,抬高手指,指向自己左側的小馬尾,「朵朵的這個尾巴在左邊,鏡子裡朵朵的尾巴在右邊,所以是不一樣的。」

  蘇青行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解釋一下鏡像的原理。

  只能說,四歲的孩子能分清鏡子裡的左右,也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你好可憐哦,朵朵。」說著,朵朵又對鏡子裡面的自己說了一句,「你就呆在裡面不要出來了。」

  「朵朵,難道你……」蘇青行的目光沉了下來。

  不過,沒等蘇青行把問題問出口,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一轉身便看見沈思拿著好幾樣東西從拐角處走了過來。

  「我找到了這個。」沈思走到蘇青行面前後,就將一雙……拖鞋遞給了蘇青行,「上面還有標籤,應該是沒人穿過的。我看其它的鞋子很多都是女鞋,絕大部分也都是別人穿過的,所以覺得你可能更習慣這雙新拖鞋。」

  「謝謝。」蘇青行默默看著遞到自己手中的這雙拖鞋。

  雖然蘇青行確實不喜歡穿別人穿過的東西,但沈思找到的這雙拖鞋竟然是……寶藍色的毛絨絨室內拖,毛絨絨的鞋面上還有兩枚可愛的小毛球!

  最討厭的是,這雙毛絨絨的拖鞋,看起來和蘇青行身上這件睡衣特別搭!

  沈思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就算是蘇青行,這會兒也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思。不過對方的表情很正經,甚至讓蘇青行覺得願望好心的沈先生,實在是有些沒道理。

  「如果不行的話,我再去找。」沈思的雙眼緊緊盯著蘇青行,「不過在此之前先穿上吧,地上很冷,這雙拖鞋的鞋底防滑,挺好的。」

  「就先這樣吧。」蘇青行扯掉拖鞋上的標籤,直接就將光著的腳丫子塞了進去,順便走了幾步,「大小正合適,謝謝沈先生。」

  鏡子裡,穿著藍色小愛心睡衣的蘇青行顯得很纖弱,袖子很長,最多露出指節,領口也很大,稍微動作一大就會露出鎖骨處白皙的皮膚。

  而現在蘇青行的雙腳上還踩著一雙毛絨絨的藍色拖鞋。

  「這段時間真是給沈先生添麻煩了!」蘇青行想到沈思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能抱著自己一路走來走去,這種尷尬狀況實在讓他覺得很不好意思。

  沈先生辛苦了!

  他一定會想辦法還人情的!

  「合適就好。」沈思不知為什麼默默捂住鼻子,側過臉去,「對了,我在休息室看到這個,也許孩子會喜歡。」

  沈思將一個白色小熊寶寶遞給朵朵,而朵朵在略顯遲疑後,就伸出左手從沈思的手中接過小熊寶寶,直接抱在懷裡露出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蘇青行看到朵朵面對鏡子擺弄小熊,也知道這個孩子應該很喜歡沈思送來的小禮物。正打算代替朵朵向沈思道謝的時候,卻看到這位沈先生的手裡還拿著一件東西。

  「那個是?」蘇青行觀察了一下,就看出沈思手上透明袋子裡似乎裝著一件白色的衣服。

  「也是在休息室找到的。」沈思將衣服從袋子裡取出來,「你好像有些不習慣穿睡衣到處走,所以看到的時候就在想你可能需要,然後就順手拿過來了。」

  「很需要!」蘇青行立刻點了點頭,這次參加試煉的所有人都穿著整齊,就他這個引路者穿著睡衣,實在有些不合乎身份。

  可是……

  當沈思將整件衣服展開後,蘇青行就有些後悔自己說那句話了。

  因為……

  那是一件白色的護士服。

  蘇青行:「……」

  「抱歉。」沈思直接將護士服團成一團收了起來,再次捂住鼻子轉過頭去。

  「咳咳,沒事,這樣的小失誤時有發生。」蘇青行覺得沈思也是一番好意,只不過再次遇見了尷尬的狀況而已,雖然沒有辦法換下睡衣,不過蘇青行也不會因此而和沈思較真。

  兩大一小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之後,白初和牛勇分別一左一右跑了進來,兩個人都有些氣喘吁吁的樣子。

  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很糟糕。」白初和牛勇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怎麼回事?」

  在蘇青行的詢問下,白初和牛勇順了順氣,然後將他們所看到的一切都儘可能清楚地敘述了出來。

  將白初和牛勇所說的話進行整理和總結後,蘇青行他們一起得出了令人感到無可奈何的結論。

  這座醫院真的是「孤島」。

  整個醫院加上前後的院子呈矩形,所以四面的圍牆也都是直角,除了之前他們一起見過的大門之外,連個後門口都沒有。

  白初和牛勇兩個都想辦法觀察了圍牆外的情況,不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情況完全一致,除了牆壁外的馬路之外,其它的東西全部被籠罩在迷霧中。

  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座醫院,其它的生命和非生命都已經被那濃濃的迷霧所吞噬。

  「醫院裡什麼都沒有。」牛勇的體力稍微比白初好一點,在白初忍不住靠著牆大喘氣的時候,已經稍微恢復了一些,「之前我們在醫院裡明明有聽到鳥叫,但是我繞了大半個醫院,卻連鳥屎都沒有看見,總覺得這裡活著的……可能只有咱們這幾個。」

  「所以說,就算我們想辦法逃出醫院,也必須要面對那不明的迷霧?」蘇青行得出這個結論後,帶著所有人來到鏡子的邊緣,他們曾經在這裡讀到過一段用血書寫的文字。

  「千萬別相信戴著左耳環的我!」

  「那是鏡子裡的我!」

  「我是好人,但她不是!」

  「鏡子裡是相反的!」

  「別再逃了,逃不掉的,這裡沒有出路,唯一的出路就在鏡子裡!」

  「但如果你決定進入鏡中世界,就做好會喪命的準備!」

  「祝好運。」

  那段用血書寫的文字還留在那裡,字跡也還是那麼潦草,和他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但是當蘇青行再次去讀這些句子的時候,卻似乎有了一些新的感覺。

  「如果這段文字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就算離開醫院也沒有用。」白初和其他人也一起再次細讀了這段文字,「畢竟這句話在告訴我們,真正的出口在鏡子的裡面。」

  「可這就是一鏡子啊。」牛勇有些轉不過彎,「我們怎麼才能跑到鏡子裡頭去?難道說我們要把鏡子砸爛了不成?」

  「可,如果出口不是在鏡子後面,而是在鏡子的裡面呢?現在砸爛鏡子,不就是將我們最後的出路全部毀滅?」白初一邊大喘氣,一邊試圖阻止直腦筋的牛勇。

  「那麼也許進入這面鏡子的方法沒有那麼粗暴。」蘇青行說著,再次向鏡子伸出手去。

  可就在蘇青行的手指即將觸碰鏡子的時候,朵朵的聲音突然在大廳里響了起來——

  「不要!不要!朵朵不要到鏡子裡去!朵朵才不要和那個可憐的傢伙一樣到鏡子裡去!」朵朵大聲說了一句之後,就直接衝出大廳,向外面跑去。

  「朵朵好不容易才出來的,才不可能回去呢!朵朵不要回去!」已經走到大門口的朵朵聲音里似乎已經帶著些許哭腔。

  但是聽到朵朵說出來的那句話之後,蘇青行的表情立刻認真了起來。之前,蘇青行已經感覺到鄭朵朵的身上有些不對勁,此刻已經完全可以確定——

  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朵朵,是從鏡子裡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真正的鄭朵朵怎麼了,也不知道兩個孩子究竟是什麼時候完成了交換,但蘇青行已經完全可以肯定剛才跑出去的朵朵來自鏡子。

  而且因為某些原因,這個朵朵不願意再回到鏡子裡去了!

  「你們稍等一下。」蘇青行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動作,直接踩著毛絨絨的拖鞋向外跑,「等我帶那個孩子回來之後,我們再繼續!」

  「小心一點,青行你小心點。」白初直起身叮囑了一句。

  「是蘇青行。」沈思在旁邊瞥了一眼白初。

  蘇青行的身影很快從大廳里消失,只留下沈思他們三個人站在陽光照射的大廳里,時不時對視了一下。

  「好像發生了了不得的事情。」牛勇的表達能力不怎麼樣,但身處於這樣非現實的環境裡這麼久,他的接受能力也稍微提高了一些。

  「你叫沈思吧?」白初突然笑著看向沈思,「沈先生,你好像對我很有敵意,是怕我搶走青行嗎?」

  「他不喜歡你的稱呼。」既然蘇青行不在,沈思也懶得和白初多說一個多餘的字。

  「所以沈先生是真的怕我把蘇小哥搶走嗎?」白初依舊笑眯眯的,「明明兩位也只是剛見面的陌生人,不是嗎?」

  沈思看著笑眯眯的白初,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有沒有人說過你笑的很欠揍?」

  「……」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這章,竟然突然有了燉肉的衝動……然後突然發現,青行都還不算認識沈思,按住我衝動的右手。

  其實好孩子的反義詞……大部分情況下只是熊孩子。

  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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