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入陣(十五)


  

  「裴監方才與孤商議,也曾點你的將,孤不曾答應。」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來到偏殿得李淵開門見山,張口就說出方才發生的事情,隨後緊盯著李世民。

  卻見李世民神色如常,毫無遺憾或是怒氣,便接著問道:「你可有什麼話說?」

  「聖人做得是!裴叔叔要孩兒出陣是給他做先鋒,所倚重得其實還是玄甲騎。

  可是玄甲騎乃是我大唐精銳所在不可輕出,一旦出陣就必須取勝。

  倘若他們敗一陣,我李家鐵騎無敵的威名就要打折扣。

  現如今敵情未明,玄甲輕出太過兇險。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孩兒軟禁於府中,讓外人認定聖人不會命玄甲出陣。

  他日時機成熟奇兵潛越,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再者說來九娘於潼關山麓間遇襲,可見瓦崗賊寇已經間道繞過潼關。

  萬一有人輕騎犯京,必然會讓群臣不安人心動搖。

  玄甲騎在人心就能安定,有這支鐵騎在,足以當十萬軍。」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顯然這兩日裡他確實是食水未進。

  不過說起軍務依舊兩眼放光,全然忘卻了疲憊饑渴。

  看著兒子這副模樣,李淵既是心疼又有點哭笑不得。

  若是大郎能有他一半本事,自己也就少了許多煩惱。

  可也正因為大郎才具實在不及二郎,自己才越發要做好準備,不能讓楊家手足殘殺得慘劇重演。

  他看了一眼兒子:「你以為裴監此去勝負如何?」

  「裴叔叔未歷戎馬,劉武周卻是久在邊關慣打苦戰。

  況且劉武周狡詐過人慣用詭計,裴叔叔自恃才高難免輕敵」說到這裡李世民才發現父親得臉色不對,連忙又把話拉回來:「不過我大唐兵強馬壯,聖人天威護持,想來總是能勝。」

  「目中無人!」

  李淵哼了一聲,李世民連忙又要下跪卻被父親阻止:「你阿娘不在面前,這番把戲做給誰看?

  好生生坐著。」

  他看看兒子,又是一聲冷哼:「孤知道你的心思,但是這份心思趁早收起來!偌大天下不能只靠一個人去打,否則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無法遮護周全。

  就如當下這等局面,兩處都要用武,若只有一人可用,又該如何?

  要想得天下,就得讓你手下文武人人奮勇,都覺得自己是人才可以獨當一面才行。

  否則各個飽食終日,有事就指望二三子征戰,否則就束手無策,這成什麼樣子?」

  李世民尷尬地一笑,露出自己一口白牙,在枯槁臉色映照下,就越發惹眼:「聖人教訓的是,是孩兒孟浪了。」

  「你孟浪的地方何止這一處?

  三胡搞砸了事情,你去給他善後,三胡又當如何想?

  他得性子你知道,到時候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是非。

  你們都是我的子嗣,在為父心中不分高低,自然希望你們兄友弟恭不可生了嫌隙。

  裴監是叔伯輩,有他在三胡不敢妄動,你去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這件事你不要管,只管九娘得事就好。」

  聽到父親提及李嫣,李世民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他低下頭語氣也低了三分:「這樁事乃是孩兒」「跟你有什麼關係?」

  李淵再次打斷兒子的話:「你真當為父老糊塗了不成?

  若是這也要怪在你頭上,為父和楊廣又有什麼分別?

  但是你阿娘那裡,總要有人給她順氣,不找你還能找誰?」

  李世民聽得這話,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

  父親還是那個父親,並未因為身份的變化就真變了個人。

  外人面前所謂「鈍重」的老父,其實並不糊塗,只不過不喜歡鋒芒外露,既是防範楊廣,也是為了和天下的聰明人多交朋友。

  在很久以前父親就教過自己,天下間大多數人都喜歡和不如自己的結交。

  家世門第不能改變,就讓自己其他地方顯得容易接近,如此才能籠絡四海俊傑為己所用。

  李淵這當口接著說道:「這件事怪誰都沒用,若是歸咎一人可以救回九娘,為父早就把這個人千刀萬剮。

  如今最要緊的,就是怎麼把人救回來。

  河東之事牽扯甚大,為父確實分身乏術,想不出太好的辦法救人。」

  「不必想。」

  李淵這種推心置腹的態度給了李世民勇氣,他破天荒地快速接話,讓李淵也微微一愣。

  他看著兒子,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則抬頭看著老父,斬釘截鐵說道:「這件事其實根本不用勞神。

  賊寇擄走九娘並未下殺手,而且這幾日也沒有人前來索要財帛,孩兒想來他們擄九娘的目的不在我李家,而在於徐樂。」

  「此話怎講?」

  「據薛萬徹所言,那些響馬並非逢人則殺,反倒是刻意保下一些人性命。

  比如兒門下林望三,便被活拿了去。

  若說九娘可以換取財貨,林望三又有何用?

  分明是留著人當信使通風報信,再留人做籌以為交涉所用。」

  「你的意思是?」

  「瓦崗能交涉的人總共也沒多少,如果算上九娘,那就更不剩幾個。

  與他們瓜葛最深者莫過於樂郎君,若是孩兒所料不差,他們擄走九娘的目的,就是要和樂郎君交涉,所交涉之事多半與翟讓之死有關。

  綠林草莽快意恩仇,說不定就是要借九娘與樂郎君了斷恩仇。」

  李淵也知自己這個兒子素日與軍漢親厚,說起對於草莽中人的了解,他倒是比自己手下這些文武強得多了。

  況且二郎素來精明,這番分析多半不差。

  可是見他說起徐樂時眉飛色舞的模樣,李淵心裡就來氣,不由得怒道:「便是如此又如何?」

  「樂郎君為人恩怨分明,九娘此番被執和他脫不了關係,便是豁出性命他也會把九娘救出來。

  他這人做事爽利,想救人就會動手,絕不會瞻前顧後。

  憑他的本領手段,區區幾個賊寇」「夠了!」

  李淵聽到恩怨分明這四個字,就覺得心裡格外的不舒服。

  再看李世民的模樣,因為心疼愛子而消散的怒火重又升起。

  「孤對你說的話全都忘了!我李家子是用刀之人,不能為刀劍所操控!這話為父說過不止一次,你怎麼就是聽不明白?

  你把軍國大事繫於一人身上,等若太阿倒持!日後到底是你統領麾下軍將,還是那些驕兵悍將把你變成傀儡?

  這內中干係你難道不明白?

  九娘是女兒家,遲早是要嫁人的,糊塗便糊塗著不算什麼。

  你是我李家子,如果也是這般糊塗,為父又怎敢讓你再掌兵柄?」

  李世民方才提到徐樂也確實是有些忘形,被父親兜頭一頓罵,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失態了。

  連忙屈膝跪倒在李淵面前不敢再行分說。

  偏殿內寂靜無聲,只能聽到李淵那滿是怒意的粗重呼吸聲。

  過了好一陣,李淵總算把呼吸放平,對著李世民說道:「回你娘面前跪著去,一邊跪一邊想,想想若是有朝一日朝中沒有徐樂,你又該如何破敵制勝。

  若是若是徐樂與你是敵非友,你又該如何自處?

  什麼時候想明白這些,什麼時候來找為父。

  去吧!」

  李世民不曾再多說一個字,踉蹌著起身離開走出偏殿,只有李淵自己獨坐殿內沉默不語。

  這偏殿內倒也亮堂,可李淵還是覺得不夠。

  總是擔心這殿內太過昏暗,以至於自己無法一覽全貌,不知從何處就可能跳出什麼東西於己不利。

  他有心下旨讓宮人準備燈燭,可是馬上又想起昔日發生在這座城中的大火,以及在火中化為灰燼的英武少年。

  一想到當日的情形,以及少年人縱馬舞槊縱橫沙場的雄姿,與自己縱飲談笑的情景,李淵就覺得一陣不寒而慄,再不敢提點燈之事。

  生怕那少年的英靈會操縱著烈火把自己燒死,以報當日之仇。

  當年之事真的怪自己麼其實李淵早就在心裡把自己摘了個乾淨,認定自己和那件事沒關係。

  可是越看到徐樂,心裡那份信念就越是動搖。

  李世民那句恩怨分明,就在耳邊縈繞不去。

  二郎的心思比尋常人活絡,他的想法應該是沒錯的。

  那些瓦崗賊寇能夠戰敗薛家四將,倒也不是無能之輩。

  如果他們真的鐵了心找徐樂尋仇,說不定一時間李淵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更希望何人獲勝。

  在偏殿內不知呆坐了多久,李淵終於緩慢起身向外走去,口內則輕輕念叨著兩個字:徐樂!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