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入陣(十八)


  

  「瓦崗五虎將,最早其實是綠林中人戲謔起鬨所起的稱呼,和江湖人的綽號其實差不多。

  綠林人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那麼多人湊到一起,不鬧出點事情才奇怪。

  他們最早說得什麼五虎將其實也不是好心,更多是希望那些沒上榜的去找上榜的麻煩,大家有事沒事打幾架,自己有熱鬧看就好。

  一開始也確實如此,可是時日一久,就沒人敢這麼做了。

  畢竟大家的本事放在那,誰也不願意挨揍又丟臉,也就沒人去觸這個霉頭。

  再到後來瓦崗軍成了氣候,這五虎將就從笑談變成了光彩。

  不過最開始列五虎的原因,不光是看本事,也是看各自的身份、來歷以及交際,是以不是說他們同為五虎,本領就旗鼓相當。

  程咬金能夠成為五虎,主要是因為他在綠林名頭大,人也不壞,很得眾人的歡喜。

  是以哪怕是最為混亂的時候,也沒人去向他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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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論真實手段,他可不能和秦叔寶、裴行儼那些人相比。」

  徐樂腦海中回憶起李君羨對自己的介紹,看著對面一人一馬,心中也自認同。

  都不用真的廝殺,就只這麼看過去,就能斷定秦叔寶修為遠勝於程咬金。

  如果換一個地方,兩人的本領就不可能並列。

  秦叔寶馬上掛的那條鐵槍,乃是他應手軍刃。

  據說昔日他剛被列為五虎將時,軍中有很多人不服氣想要找他比試。

  秦叔寶不像羅士信那樣來者不拒,誰來打誰。

  而是將所有挑戰者約在一起,尋了處空地比並。

  眾人都以為秦叔寶瘋了,要以一人之力對抗這麼多人,就算累也累死他。

  哪知道秦叔寶不和人交手,而是將大鐵槍朝著空地正中用力飛擲。

  隨著一聲悶響,長槍入地數尺,隨後便要那些挑戰者前去拔槍。

  秦瓊話說得明白,不管幾個人合力,只要拔出這鐵槍自己就算輸,五虎將的名號自然讓出去。

  那些挑戰者既然敢問鼎虎將名號,自然不是無能之輩。

  多多少少都有些手段,氣力上更是不差。

  就算不敵秦瓊,拔一桿鐵槍理應不成問題。

  可就是這麼一桿鐵槍,就難住了這些自命不凡的好漢。

  一開始是一個人拔,後來發展到四五個人合力拔,鐵槍依舊紋絲不動。

  幾十個挑戰者挨個試下來用盡手段,拿這條大鐵槍毫無辦法。

  眼看眾人氣沮,秦叔寶一聲大笑催馬上前,人在馬上單臂一伸,便將大槍從地上抽出來,隨手舞動施展手段,將這麼一桿鐵槍舞得如同烏龍,渾身上下風雨不透。

  這一手不管是氣力還是招數,都堪稱登峰造極。

  錢壓奴婢藝壓當行,那些人綠林人再怎麼狂傲,也不得不承認秦叔寶的本事絕非自己能比。

  從此以後不但不敢再向他挑戰,反倒是成了秦瓊麾下最為得力的軍將,其本領可見一斑。

  李君羨雖然自負本領,卻也得承認,如果和秦瓊對手,必須放手搶攻,利用他大槍太長的缺點直搶中宮不讓他有發揮的機會。

  否則真要是讓他把這條丈八鐵槍舞起來,李君羨就算運起自己的邪門功法,也照樣擋不了三招兩式。

  「如遇秦瓊,切不可與他鬥力,一定要比快。

  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他的腳力飲酒。

  秦瓊戰馬名喚忽雷駁,平素不喝水只飲酒,酒喝得越多就越是精神。

  切記,絕不能讓那畜生喝酒,否則就麻煩了」徐樂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看對面秦瓊,又看看他胯下那匹馬。

  秦瓊這當口也在打量著徐樂,忽然說道:「你知道某是誰?」

  徐樂點點頭:「秦瓊秦叔寶。

  瓦崗五虎將之一,號稱仁義秦二郎。」

  「亂世武人離不開殺人害命,別讓血腥氣污了仁義二字。

  五娘子想必已經對你說得很清楚了,怎麼還不動手?」

  「不急。」

  徐樂微微一笑,目光看向那兩個酒罈:「你的忽雷駁還沒飲酒,現在打有什麼意思?

  讓它喝足了再說。

  我還沒見過喝酒的馬,今天也算是開開眼界。」

  秦叔寶也不答話,飛身下馬,然後從馬鞍下解下酒罈,邁步來到忽雷駁身前,一個酒罈放到地上,用手在另一個酒罈上用力一拍擊落泥封,一股酒香順風飄散。

  單從這香味就能斷定,這罈子里裝的確實是酒,而且還是一等一的烈酒。

  做這一切的時候,秦叔寶始終是面對著忽雷駁背對著徐樂,似乎壓根就沒考慮過一旦徐樂背信偷襲又該如何。

  要知道他們現在這個距離雖然不算近,但是在吞龍這等寶馬的爆發力面前其實算不了什麼。

  如果徐樂存心暗算,只要雙足點蹬,戰馬就會如同疾風般直抵秦瓊背後,馬槊往前一挺就能在他後背刺個透明窟窿!即便是刺不死,也能靠這個偷襲奪取先機。

  畢竟秦瓊現在人在馬下槍在馬上橫著,只要讓他碰不到大鐵槍,就算再大的本事也要打折扣。

  可是秦瓊根本沒有顧慮這些,就連動作都是那麼從容。

  不緊不慢給馬餵酒,一邊餵一邊用手輕輕地梳理著戰馬門鬃,為忽雷駁撓著癢。

  馬將嘴伸進罈子里,貪婪地吸吮著酒漿。

  雖說秦瓊後背遮擋視線,看不清具體動作,但是聽到那喝酒的聲音,也能猜到戰馬喝得是何等歡喜。

  徐樂下意識在馬上長了長身,想要看看馬到底是怎樣喝酒的,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吞龍,自言自語道:「幸虧你不是個酒鬼。」

  「飲酒也不一定是酒鬼,或許只是不想聞到血腥味而已。

  忽雷駁心善,看不得殺戮,只有讓它多喝酒,才能忘了自己身處亂世血海之中。

  你的馬看殺人流血也不知道害怕,可不如忽雷駁慈悲。」

  秦瓊背對著徐樂說道,語氣很是平和,聽不出是生死對頭。

  他這當口已經餵完了一罈子酒,將酒罈隨手一丟,又拿起第二壇拍去泥封,這次卻不餵馬而是轉身看徐樂。

  「要不要喝一口?」

  「某雖不是嗜殺之人,卻也不至於飲酒之後才有膽量殺人。」

  徐樂看著秦瓊,覺得這看上去威猛如天神的漢子,似乎不像外表那般兇猛。

  這番言行倒是像極了一個高僧,而不是綠林軍中威名遠播的虎將。

  秦瓊搖搖頭:「我不是讓你壯膽的,而是送你上路。

  俺那邊的規矩,犯人斬首前,總要給碗酒吃。

  聽說朝廷的規矩是給一頓飽飯,不過到了州郡就是另一個模樣。

  其實這話也對,要是砍頭就能有飽飯吃,地方就要大亂了。

  本來就有很多人為了吃飽飯亡命,這規矩一出還不瘋了?

  你既然不吃酒,那就算了吧。」

  說話間秦瓊已經來到戰馬身側飛身而上,將鐵槍端在掌中前七後九懷抱二尺。

  徐樂仔細端詳著秦瓊動作,揣摩他這樣握槍一會如何施展。

  這種超長的鐵槍自然有屬於自己的持握方法,包括使用、發力其實都和正常的兵器不一樣。

  多出來的六尺既是威力也是負累,如果沒有專門操練過對應的武藝,就算是有這個氣力,也使不了這種怪槍。

  心中轉動念頭,手上可沒閒著。

  將自家馬槊握持在手前七後三懷抱二尺,一下子就覺得比對方的武器短了一大截。

  於武人而言,咫尺便可決生死,六尺的距離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眼睛緊盯著鐵槍,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血早已運轉自如。

  不需要藉助馬力奔馳這段時間調整,只要需要自己便可以戰鬥,這就是一等斗將的手段!並沒有發出邀請,也沒有放什麼狠話。

  伴隨著秦叔寶一聲嘆息,兩人的坐騎幾乎同時沖向對方,手中的兵器也在同一時間施展開來。

  一寸長一寸強!亘古相傳的口訣,自然有其道理所在,但見秦叔寶在戰馬衝出的同時,大槍穿梭換手,從雙手持變成了單手握,右手握槍之處緊貼槍鑽,算上槍鑽本身一尺左右的長度,他手中兵刃的攻擊範圍一下子從七尺變成了一丈七!而徐樂手中的槊滿打滿算也就是一丈二而已,也就是徐樂哪怕和秦瓊以傷換傷,也是自己吃虧根本碰不到秦瓊,這便是長兵的優勢所在。

  徐樂當然也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眼見鐵槍當胸刺來,掌中馬槊也是交於單手手貼槊鑽,用一丈一尺長的大槊將大鐵槍向外疾撥,這一擊既比氣力也比技法,最重要的還是比膽色!若是撥得開還能活,撥不開便是個鐵槍穿胸。

  兩人一交手,便是個生死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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